《他是真有猫病》何夕夕

5、第5章

　　猫崽子被扔掉的第四天。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天色却亮了不少。不再像昨天那般阴沉沉的，分不清晨起和日暮。
　　小奶猫蜷缩在墙根底下，头顶的遮挡物能让他勉强避免被雨点子溅到，但身上湿哒哒的毛发，依然叫他小小的身子禁不住个发颤。

　　盛载他的那个纸箱子不知去向，他似乎不怎么在意的样子，间或撩起眼皮看看天色，大多数时候都闭眼静默着。
　　就算是不远处有脚步声渐近，也没能让他提起半分兴趣。

　　终于，有身影在他面前罩下，他似乎能嗅到一点点熟悉的味道，但雨水的冲刷让他的嗅觉收到了干扰。
　　小奶猫决定继续走高冷路线，反正就算有人停下步子，也只会嫌弃地看他两眼就走。
　　直到，有清冽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两只无力耷拉着的耳朵登时向上竖起。
　　几乎是瞬间，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来人。

　　“纸箱子那边没看到你，还以为你跑了呢，原来是认得路回来了。”
　　“……”

　　“在家不是耀武扬威的嘛，怎么区区二层楼，就爬不上去了？”
　　“……”

　　如果说，上一句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
　　那么，在略带嘲讽和幸灾乐祸的第二句出来的时候，小猫崽子简直要炸毛。

　　我怎么就爬不上去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爬不上去了？
　　因为你关窗了，关窗了！
　　把窗户关得死死的。
　　我就是爬上去了又能怎么样？！

　　猫崽子想，如果他这会儿能说人话，绝对能骂出成千上百句带脏字不带脏字的。
　　然而他现在只是一只小奶猫，除了用奶声奶气叫得可怜巴巴之外，并不能充分地展示出自己的霸气侧漏。

　　于是，猫崽子一声不吭，改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愤怒和亢奋。
　　在去而复返的蠢女人朝他伸手，明知道喵星人听不懂人话，还在企图跟他跨服聊天，说只要他保证不在家里乱拉乱尿，就可以跟她回家云云的时候。
　　猫崽子照着女人莹润的指尖，咔咔就是一口。

　　你让我怎么保证？
　　你想听我怎么跟你保证？
　　喵喵喵吗？！

　　猫崽子心里嘀咕着，蠢女人就是蠢女人，尽提一些蠢要求。忒地一下，吐出了那根被他口水含得滑不溜秋的指头。
　　他已经完全从墙根底下站出来了，摆出一副“本大爷原谅你了，决定跟你回家了”的架势。

　　面前人却依旧维持着上一分钟的姿势，被点了穴道似的。
　　细长的眉毛蹙紧了，脸色复杂得他一只猫脑子根本想不透。

　　干嘛。
　　被咬疼啦？

　　猫崽子探头过去。
　　在那根指头上舔了两下。

　　这下好了吧？
　　别矫情了。
　　走吧。

　　猫舌头上的倒刺刮上指腹，带来的轻轻刺痒让刘菁菁回了神。
　　想起小奶猫龇着牙窜上来咬她那一幕还有些后怕，但想象中的刺痛并没有如期而至。
　　反而，与其说是小奶猫在咬她，不如说是，她被小奶猫嘬了指头，还是连舔带吮的那种。

　　这是，想妈妈了？
　　奇怪，以前也没见它多喜欢喝羊奶啊。

　　刘菁菁揪着小奶猫的脖子把它塞进挂在自己手腕上的纸袋子，随后把撑开架在一旁草地上的雨伞举过头顶，“走吧，带你去打疫苗。”
　　她说这句话，纯粹是因为估算着三个月的岁数差不多快到了，加上猫崽子身上脏兮兮、到处都是泥点子，可以一并去一趟宠物医院。

　　却被猫崽子误以为还在记恨刚才咬她的那一下，本来好好趴着的他马上就坐不住了，在纸袋子里扑腾起来，喵呜喵呜地骂个不停。
　　蠢女人，你手指上哪怕被我咬出半个血窟窿，我都跟你姓！

　　* * *

　　把打过疫苗洗过澡的小奶猫送回公寓，刘菁菁又去楼下的超市转了一圈，大包小包地拎了一大堆东西。
　　沙发上肉乎乎的一团还在轻微打着呼噜，刘菁菁没有急着整理，从塑料袋里拆出一根鸡肉肠，用嘴咬开包装。
　　手指掰下一小段，凑到奶猫粉嫩嫩的鼻头下。

　　几乎是同时，那顶上一撮白毛的小鼻子，就快速地耸动了几下。
　　一只前爪本来挡在眼睛的位置，顺势落下来就扒住了刘菁菁的指头。

　　小奶猫忘情啃咬鸡肉肠的时候，上下两排尖牙会时不时地戳上刘菁菁的指尖。不至于刺进皮肤，稍稍有些刺痒。
　　她想把指头抽回，却遭到了小奶猫的抗议，非要就着她手举着的姿势才肯吃。
　　吃完了，咂摸几下嘴巴，脑袋在她手背上腻歪地蹭着，又团成了一团就要睡过去。

　　“你就吃这么点，不饿吗？”
　　刘菁菁拿指头戳了戳小奶猫的软肚皮，又卷了它的长尾巴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显然没有痛快放它去睡觉的意思。

　　猫崽子烦躁地用前爪在空中挥了挥，兀自翻了身拿屁股对着，心里暗骂蠢女人得寸进尺。
　　想自己是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才会屈尊降贵去吃这么劣质的鸡肉肠。
　　蠢女人若是识相点，就该放他好好睡一觉，然后备上一桌大鱼大肉给他。

　　肚皮上的指头还在一戳一戳。像是玩上瘾了，又或是存心不让他好过。越戳，还越有了沿肚皮往下去的趋势。
　　猫崽子忍不住夹紧了两条后腿，爬起身。前爪在眼皮上蹭了蹭，若不是担心被扔出去，他真想一爪子呼上去。

　　“喵呜~”
　　【蠢女人，你干嘛？】
　　【老子就想睡个安生觉，哪里碍到你了？】

　　“哎呀，醒啦，不困了是吧？”

　　“……”
　　老子这叫醒吗？！
　　老子这叫被闹得不能不醒！

　　猫崽子内心抓狂，严重怀疑蠢女人这次把他带回家就是为了折磨他进行打击报复的。

　　“醒了就好，我带你去上厕所。”
　　“你一定要学会用猫砂了，我才会让你留下来，知道了吗？”

　　“……”
　　猫崽子耷拉这个脸，心想用就用吧，反正他现在是只猫，用猫砂盆上厕所也不丢脸。
　　但是吧，男女授受不亲，你蹲在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怎么上得出来？

　　“喵呜~”
　　【转过去，蠢女人！】
　　【我保证不会在家里捣乱了，但你也不能因此把我仅剩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吧？】

　　一猫一人长久对视着。
　　谁也不肯先败下阵。

　　“快点吧，别浪费时间。”
　　“你早早地学会了，我就早早地去做饭。”
　　“今天中午吃鸡胸肉，怎么样？”

　　猫崽子原本僵直的四肢，终于有了松动。
　　好吧，为了鸡胸肉，老子忍了！

　　在两道目光的强烈注视下，猫崽子勉强解决了一次生理问题，还心不甘情不愿地自己用爪子刨了埋上了。
　　全程低着个脑袋，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

　　刘菁菁倒是难得的心情不错，就像终于解决了一道难题一样大松了一口气。
　　她单手拎了几个袋子到厨房，放好食材余光就瞟见猫崽子在那伸长了脖子好奇地张望。
　　她心情不错地朝小猫崽招了招手，“胖橘，过来，我给你买了东西哦～”

　　胖胖胖，你才胖。
　　饿了两三天小脸变尖了但是肚子依旧浑圆的小奶橘没好气地翻了翻眼皮，十分优雅且游刃有余地迈着猫步踱到桌边。

　　来吧，让本大爷看看，都有些啥？

　　“喏，这是喝水的杯子，我一个你一个。”
　　刘菁菁嘴里念着，拿出两个一高一矮的同款杯。
　　矮的那个只有半截手指那么高，足够小奶猫不费吹灰之力地把脑袋伸进去嘬。

　　“喏，这是吃饭的盘子，还是我一个你一个。”
　　“我挪了一张凳子过来，以后这就是你的专座。”
　　“我还给你带了旧平板，一会儿把网连上给你下几个游戏。”
　　“反正只要你不乱拉乱尿，其他什么都好说。”

　　听蠢女人啰哩巴嗦地念了一堆，猫崽子都快把眼皮翻到天上去了，它翘起后腿假装小拇指挠了挠毛茸茸的耳朵，哼唧哼唧地发出自以为是的鄙夷声。
　　殊不知它现在的小奶音随便来上那么一点调调，就能引得愚蠢的人类心潮激荡，它只来得及警惕地竖起两只耳朵尖尖，后腿还没撤回去发力呢，四脚就被迫腾空了。

　　猫崽子眼瞅着蠢女人的大脸越凑越近，粉嫩的唇瓣微微嘟起，它浑身的毛发都本能地炸起，奈何身单力薄，小奶猫的身躯被人控得死死的，愣是没躲过这一劫。
　　可两唇相碰、电光火石之间，却有种灵魂都被刺激得从肉身中跳出来的感觉，之后震荡进耳朵里的接连两记沉重的砸地声，分明是只有同为人类才能发出来的。

　　范秋霆瞪大了眼睛，先是看到自己撑在地板上的两条修长且精壮的人类手臂，随后视线逐渐下移，最终落到近在咫尺的下方，对上了一双满是震惊的眼眸。
　　四目相对后过了两三秒，小小的厨房才爆发出后知后觉的惊恐尖叫，刘菁菁闭着眼睛推开压在她身上光溜溜的男人，企图爬起来往外跑的第一下脑袋磕上了桌沿。

　　后来的第二下没敢再乱动，手忙脚乱地抱住了桌子腿，好一会儿才略微把眼睛眯开一条缝，希望刚刚看到的一切都只是脑筋搭错看到的幻觉。
　　没想到果然如她所愿，再睁开眼睛，眼前除了一只四脚朝天茫然四顾的小奶橘，哪里还有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刘菁菁拍着胸脯心想虚惊一场的同时，重新变身猫崽子的范秋霆不淡定了。
　　它情不自禁地用圆滚滚的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蠢女人的嘴唇看，又默不作声地用长长的舌头舔了一圈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