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有猫病》何夕夕

2、第2章

　　刘菁菁擦着半干的长发从浴室里出来，前面去太阳底下走了一遭出了点汗，就顺道洗了个澡。
　　视线在房间内逡巡了一圈，轻易就发现了身子蜷成团睡在沙发上的小奶猫。
　　头尾相接，脸朝下埋着，两只后爪搭在自己粉嫩嫩的鼻尖上。

　　瞅着这缩手缩脚、可怜巴巴的睡相，刘菁菁几乎忘记了，刚才是哪只小崽子以猛虎下山的气势在她房间里又蹦又跳的。
　　目光稍加柔和，就见小奶猫翻了下身子，仰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露出上下两颗小尖牙，咂了几下嘴巴，脑袋往后蹭上了沙发的椅背。
　　然后就枕着那处，身子陷进去，往外翻着肚皮呈现仰躺的姿势，两条后腿大喇喇地岔开，唯有尾巴知羞似的，向上卷起遮住了两腿之间。

　　差点浪费了感情的刘菁菁，“……”

　　* * *

　　接近晌午，刘菁菁在厨房流理台上搭好了三脚架。
　　打了灯光，调整了下录像的角度。

　　她拍摄的主题是懒人食谱。
　　主要为厨房小白或没时间倒腾的上班族设计，如何在最短的时间、用最少的步骤、花尽量少的钱，去吃到美味又精致的餐点。

　　今天吃的是香煎馒头片，蜜汁鸡翅和秋葵豆腐汤。

　　馒头片沾上鸡蛋液和牛奶的混合液体。双面煎熟，出锅前撒上一点黑芝麻。
　　鸡翅是前一天晚上腌好放冰箱的。鸡翅划刀，放料酒、生抽、老抽、蚝油、黑胡椒粉。两面煎黄，倒入调好的蜂蜜水收汁即可。

　　刘菁菁做到一半，长款睡裤被什么东西往外撕扯了几下。
　　垂眸，果不其然对上小奶猫瞪得溜圆的眼睛。吸着鼻子，一副垂涎的模样。
　　她没理，动了动腿将小奶猫撇下。坚持把最后一道秋葵豆腐汤炖上。

　　小奶猫不气馁地四只爪爪尖巴紧裤腿，吭哧吭哧一点点地往上爬。
　　爬上大腿的位置，眼看着就离那盘蜜汁鸡翅一步之遥的时候，再一次被人揪住了后颈。

　　小奶猫狂躁地喵喵叫着，勾住睡裤的指甲死活不肯收。
　　被吃痛的刘菁菁一指头敲上脑袋瓜子，一只一只爪子地掰开，“馋嘴猫，放开，你吃不了这个。”

　　小奶猫腾空的四脚胡乱挥打着，身躯也一刻不停地扭动。
　　撒泼耍赖的样子，和要不到糖吃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你这只小猫崽子力气还真大~”刘菁菁感慨了一句。
　　生怕自己不小心脱手，把猫崽子给甩出去，就连忙放回去地板上。
　　蹲下身威胁，“不许再闹了，再闹的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也不管猫崽子听没听懂，她起身继续去把剩下的工作做完，折腾了好一会儿，总算能吃上口热菜。

　　刘菁菁调出一部电视剧，把手机横着架在桌面上，正乐呵着，手机跳出来杨女士请求视频通话的界面。
　　她烦躁地叹出一口气，朝天翻了个白眼，刻意晾了对方几秒，这才不情不愿地点开。

　　“妈，你怎么打过来了？”
　　“你这姑娘，不主动联系家里，我打电话给你还这副态度，你有没有把我当你妈？前两个月换工作也没支会我们一声，换完了才通知我们的，你是觉得你现在不用我们钱了，翅膀硬了是不是？”

　　刘菁菁无言地听着电话那头的数落，刚刚下了厨的好心情尽数飘散，就是再好吃的东西吃进嘴里，也是味同嚼蜡。
　　她放下了筷子，听那头近乎命令的口吻。
　　“这个国庆节你回趟家，我这边托人给你看了几个小伙子，你回来相一相。”
　　“过了年你就25了，女孩子等不得，年纪大了就不好找了。”

　　刘菁菁原本只打算随口敷衍几声，可出于对自身年龄的敏感性，她还是忍不住纠正道，“妈，我也才大学毕业，刚满23周岁，哪里来的25？”

　　“虚岁24，过了年不就是25，你跟我争什么争？”
　　“……知道了。”

　　“你现在就把票买起来吧，省得到时候要抢票。”
　　“时间还早，不急，我到时候会买的。”

　　“不行，以前你就拖着拖着没买上。我要你现在就看，买完了截图给我。”
　　“……哦。”

　　那头又急冲冲补了一句，“今天之内不截图给我，晚上我还打电话来催的啊！”
　　说完，啪地挂断了电话。

　　刘菁菁以手掩面，抑制着鼻头泛酸的冲动，她习惯性地想去把猫崽子抱在怀里。
　　以往情绪低落的时候，胖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
　　它会跳上她的膝盖，努力举高了两只前爪搭在她的肩头，拿毛茸茸、圆滚滚的脸蛋子去蹭她的下巴。

　　可，刘菁菁转头望去，却只看到肥屁股压在桌面上，两条后腿固定着鸡翅的下端，用两只前爪抱着鸡翅啃得忘我、啃得满嘴红油的小奶橘。
　　因为牙齿的不给力，鸡翅表面被它啃得细细碎碎的，一戳几十个洞眼。

　　“啊！你这只馋嘴的坏猫，什么时候爬上来的？”
　　刘菁菁气坏了，好不容易开的荤，自己还没尝上两口呢，就被这猫崽子给嚯嚯了。
　　再说，两个多月大的奶猫，能吃鸡翅吗？万一磕到鸡骨头，把乳牙磕坏了怎么办？

　　刘菁菁伸手去扒，猫崽子早就被她一嗓子吼得警惕心起，慌忙扔下啃到一半的鸡翅跑路。
　　奈何它刚才是借着刘菁菁坐的那张凳子跳上来的，这会儿刘菁菁起身，把凳子给推远了。
　　桌子这么高的高度，它一时半会儿没敢跳，就没头没脑地在桌面上乱窜。
　　就听见屁股后头叮铃哐啷的，像是碗碟被它碰倒碰碎的动静。

　　刘菁菁的叫喊声更大了，左右这一桌的饭菜都没法吃了。
　　也就没什么顾忌，直接在杯盘狼藉中，把执着于逃窜、不知悔改的猫崽子给逮了。
　　重重的一下，拍在它肉墩墩的屁股上。

　　“喵呜！——”
　　小奶猫惨叫一声，挣脱而去。

　　刘菁菁没再追，蹲下身，有些不知所措。后悔是有的，更多的却是心累。
　　她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倒霉透了。不管是对工作，对父母，还是对宠物。
　　但，就是再颓废，再抗拒。生活还是得过下去啊。

　　她撸了撸不存在的袖子，起身。将打碎的碗碟扔进垃圾桶，收拾好厨余。
　　剩下的那盘鸡翅去掉骨头，再把肉撕成小条。用干净的一次性纸盘装了，端到猫窝前面。

　　“喏，都是你的了。”
　　“……”切

　　“对不起，我不该打你的。”
　　“……”哼

　　“你先吃吧，我洗个手，顺便拿块毛巾给你擦擦。”
　　“……”

　　切切切。
　　哼哼哼。

　　* * *

　　夜深人静。房间里黑黢黢的。
　　仔细观察的话，倒不难发现，墙角的位置，有两道黄澄澄的暗光。
　　光源的主人维持着这个撅屁股的姿势维持了很久，从白天到黑夜。
　　即使过了这么久，依然能感觉屁股火辣辣地疼。

　　好吧，也许没那么夸张。
　　但是火辣辣的感觉，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在范秋霆18年的人生里，从来就没被人打过屁股。
　　可恶的蠢女人，居然因为几块鸡翅，夺走了他的第一次。

　　说到鸡翅……
　　范秋霆第无数次将目光落到面前那个纸盘子上，蜜汁味的鸡翅，即便是冷掉了，也依然能散发出丝丝肉香。
　　情不自禁地回忆起那股子美味，当时也不知道是自己饿急了，还是那女人真的在厨艺方面有两下子。他居然会觉得那鸡翅有滋有味的，比他之前吃过的都不差。

　　这么想着，腹中的饥饿感便愈发堆积，中午那会儿吃得慌慌张张的，压根没吃进去多少。
　　后来又置气不肯吃东西，连水都没喝过一口，现在是真饿了，小肚子都快瘪进去了。

　　范秋霆决定，委屈谁都不能委屈自己。
　　反正猫粮他是不可能吃的，一粒都不可能吃的。只有这鸡肉，还算能勉强接受。

　　于是，范大爷终于肯屈尊挪窝。靠近了，侧躺下来。做出一手支头、两腿交叠的闲散姿势。
　　仅用一只前爪扒拉已经被撕成小块的鸡肉，慢慢悠悠地往嘴里塞着，嚼着。
　　一整盘见底了，就顺势平躺下来，两只前爪搭在鼓鼓囊囊的肚皮上，轻轻拍着，打出几个饱嗝。

　　嗯，岁月静好。

　　范秋霆眯起眼睛，发现自己精神还处在亢奋阶段无法入睡，便费劲地翻过圆滚滚的身子，准备爬出去消消食。
　　在水碗面前停留片刻，最后还是晃着脑袋离开了。他现在虽然成了一只猫，但他并不打算摒弃做人的原则。
　　就算再不济，他也要坚持在人用的碗里喝水。

　　借着猫的夜视能力，范秋霆轻而易举地晃荡到桌边。餐桌上，立着半杯蠢女人没喝完的水。
　　介于他目前的小短腿还上不了流理台，没办法自己转动水龙头去喝干净的水，他可以勉强接受和蠢女人共饮一杯。

　　前脚稍抬，后脚发力，轻松地跃上凳子，再跳到桌面。
　　范秋霆用他的两只前爪扒着杯沿，踮起脚尖，脑袋铆足了劲往里伸。
　　舌头伸得都快跟吊死鬼一样长了，就是差那么一点，老碰不上水面。

　　他自大惯了的，也没什么心理负担。爪子轻轻一碰，就把杯子给碰倒了。
　　里面的水汩汩地流出来，他爪子被浸得湿漉漉的，也混不在意。
　　心满意足地凑进去，喝了几口杯子里面的水。
　　跳下桌面的时候，身后传来杯子滚落在地破碎的声响。

　　范秋霆两只耳朵本能性地竖起，听见头顶上方传来翻身的响动。
　　四只爪爪有过短暂的停顿，像是蓦地被钉在了地板上一样。
　　竖着耳朵警惕了半晌，没有再听到响动的他，继续大摇大摆地晃荡。

　　只是。
　　没想到尿意来得如此之快。

　　他左右张望了一番。
　　厕所门是关着的，凭他目前的小身板，肯定是够不上。厨房的洗水池别说他上不去，就算上得去……
　　那里毕竟是做饭的地方，他还指着下一顿呢，可不能自讨苦吃。

　　范秋霆的视线，停在沙发、茶几、衣柜，等等。就是半秒钟，都没考虑过墙角边的猫砂盆。
　　最后，他将目光瞥向了二楼。屁颠屁颠的，迈着魔鬼的步伐。

　　一股热流自□□喷涌而出，他舒服地在心底喟叹一声。
　　松懈之下，发现自己竟有刨坑埋了的冲动。四只沾了水湿漉漉的爪爪在被面上扒拉几下，发出细微的几声刺啦刺啦。
　　赶忙摇头，抖了抖身上的毛发，尾巴天线似的高高翘起。功成身退。

　　奇怪的是，做完这一切的范秋霆，丝毫没有考虑到自己会被丢出去的可能性。
　　心里还在念着，蠢女人打了一下他的屁股，他就尿蠢女人一床回敬。

　　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