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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就这样,我 ...

  •   就这样,我一个人心安理得地出来了。
      香江楼在小城近郊的一个交叉路口,周围有些空旷,既无商业区也不见高楼,只有对面一个加油站亮着灯火。这幢平顶单层建筑从外面看太不显眼了,可它却是方圆几百哩地唯一口味正宗的中餐馆。香港老板自己打理当大厨,也算家族企业,经营着港式的粤菜系列早茶餐点以及宵夜卡拉OK,这几年来生意越来越火爆。
      周末非要提前三天才订得到位子,平时也要电话预订,我告诉吴思迁今晚要留个小圆桌,七点钟。他正好在当班跑堂。我想起了前天梦见他男扮女装的样子,很滑稽。讲给他听,他说也想见识一下我穿女装的样子,一定也很搞笑。我承认。
      七点差五分,我推开了香江楼的红漆大门。人声鼎沸,菜香扑鼻,久违的热闹景象跟户外的清冷有着天壤之别。我看见吴思迁正在一张张饭桌边,走马灯似地转着。他看见我马上举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那张空桌。
      吴思迁一身白衫黑裤小马夹,系着领结,微微发胖的身形,白净的脸上架着金丝边眼镜,给人印象憨厚而斯文。很难想象他会是个风流或者薄情的男人。曾经我和丁小蒙给他下过定义:本质不坏,但品性欠佳的大男孩。因为他还算不上个男人,玩心很重,无忧无虑无责任感,也所以才有真实可爱的一面。有些男人故作深沉,世俗老练的未必讨女人喜欢。男人的年龄往往显示在行为上,不论长相;而女人的年龄容易暴露在脸上,却不能拿她们的行为去衡量。恋爱中的女人,思想行为全部能倒退回十八岁。
      丁小蒙比吴思迁大八岁,却幼稚到被这个并不成熟的男孩甩了。我把自己当成了见证人,对他们这段感情耿耿于怀。不难解释,因为我和淑景好上的时候,吴思迁正在追丁小蒙,现在我和淑景千方百计要团聚,他们却分手了。我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我一个人在那张空桌旁坐下,等淑景一家。香江楼里认识我的人都一一过来打招呼。吴思迁转悠着上完几个菜走到我面前,乐呵呵地傻笑。
      “怎么样?今晚你这是要摆什么宴?我们不收信用卡的,现金带够了吗?”
      我白他一眼,“不够。从你工资里扣。”
      “要我请?算怎么回事?”他凑到我耳边用手挡着压低声音继续说:“我又没碰他老婆。”说完直起腰,笑得小眼眯成一条缝。
      “是啊,最起码我还敢做敢当,不会过河拆桥。”
      吴思迁马上品出了我话里的意思,收起了嘻皮笑脸,有点尴尬地挠了挠胖嘟嘟的鼻子,知道在我这装傻没用,他硬着头皮问:
      “找到丁小蒙了吗?”
      “废话!不然我自己怎么过来?本来她要开车送我来,晚上让你送我回去的,大概怕见你,让我自己开车了。”
      “那你今晚就住过去了吧,哈哈,又有人引狼入室,惨了惨了。”
      “去你的!她还能怎么惨?你倒有心开这种玩笑,卑鄙无耻!”
      “好了好了,我去忙了,你省省吧。”
      吴思迁从我面前逃开了,不是我的话太重,我们之间早习惯了骂来损去,不留情面又从不计较。晃了一圈他又过来丢下句话:“晚上等我下班,有事和你商量。”

      淑景他们七点多进了大厅,正是餐馆上客的时候,门口排着等座的长队。他们被带到桌前,我起身迎接让座。
      周围的人大行注目礼,淑景实在有着引人瞩目的美,打扮入时,又格外端庄得体。每次乍一见她,总让我春心荡漾,再有她醉人的目光轻轻扫过,足以令我眩晕一阵。她丈夫和孩子在周围,无论如何我必须收敛。看得出来,她也尽量回避着和我对视。早上她从我怀里离开到现在不过十二个小时,感觉却像分开了很久。
      淑景坐在两个孩子中间,悉心照料他们脱去外套,然后坐下倒茶。我请客应该我来敬茶的,可是喜欢看她细腻体贴的一举一动。她忘了客气,忘了该表现出和我很见外才对。
      淑景丈夫大概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感叹这里生意太好了,不符合他的经济学规律,如此寒冷萧条的冬季,怎么会有一个地方生意如此红火?从我手上接过菜单,他煞有介事地指指点点,惟恐别人当他是外行。
      我顺着他点菜,好一会儿也拿不定主意。其实我知道淑景最爱吃这里的明炉烧鸭和椒盐墨鱼仔。最后淑景收起菜单,交给我做主。
      我叫了六菜一汤:一只烧鸭、椒盐墨鱼仔、铁板黑椒牛仔骨、清蒸活鱼、蒜蓉豆苗、八珍豆腐煲,和鸡茸玉米汤,还加了一道什锦炒面。韩国人爱吃辣的,我招呼吴思迁送上两碟他们店里堪称一绝的特制XO辣酱。都要开车,不能喝酒,点了可乐给孩子喝。
      菜上齐了,淑景非常满意,张罗着给两个孩子夹菜,还不时眼波流转看我一眼,甚为勾魂。她让我有轻飘飘的感觉,吃什么都无所谓,秀色可餐。
      为了这个女人,我愿意上刀山下火海,别说花钱请客吃顿饭了,粗略地算一下叫的菜加小费得花去一百多,是我带在身边所有现金的三分之一。已经在上班了,我不必担心今后的日子怎么过。

      来的时候老爸多塞给我五百,临走时放回他枕头下面了。爸爸动用的是老底,他到美国才几个月,没工作没收入,我存下钱应该寄给他的。始终不明白,我现在这样子是让他痛心还是弥补他膝下无儿的遗憾。爸爸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据说妈妈生下妹妹以后,所有人都发现我越来越像男孩。爸爸总说我应该是个男孩,他是长子,我就是长房长孙。
      反正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我。爷爷曾经因为我和男孩一样淘气,感叹我是个男孩多好。我记得答应将来一定娶个漂亮的孙媳妇给他看。爷爷过世那年,我有了初恋对象,是学校里最漂亮的音乐老师。奶奶最后那几年常犯糊涂,我认为她最清醒,因为她几乎完全相信我是她的宝贝孙子,常叫我带着女朋友去看她,还问我什么时候办喜酒,她要送金戒子。我至今保存着她给我的那个铜顶针,的确像个有份量的大金戒子。
      看着淑景我常想起爷爷奶奶,他们一定喜欢这个漂亮的外国孙媳妇,可惜她不能真的嫁给我。我只是在分享别人的艳福。

      淑景丈夫对每道菜都赞叹不已,看他筷子不停嘴里不闲着,估计是真心的夸奖。我哼哼哈哈敷衍到位,努力表现请他吃饭是应该的,又奉承他家庭美满,事业成就……李先生得意非凡起来,情绪高涨吃得更欢,不一会儿汗都出来了,不时推扶滑下来的眼镜,举着筷子指点江山,故作风趣状。
      吴思迁上完菜,过来和淑景和我攀谈几句,很熟的样子。淑景对丈夫介绍说我们都是英语班上的同学。李先生立刻拿出警觉的表情,上上下下打量起吴思迁,看得吴思迁不是贼都心虚了,点头哈腰退下去。李先生对于任何接近他太太的男人都十分警惕,却对我毫无防备?或许,是他保守到不敢往那方面想;或许,非常聪明地装傻。
      吃完饭,李先生装腔作势抢着买单,吴思迁恶作剧地把帐单递到他手上,在他只看不掏钱的时候我已经把现金送到了账台,又放了二十元小费在饭桌上。
      一家人起身告辞,半鞠着躬谢我。实在不敢当,一顿饭的事,不必那么客气吧?算是韩国人的礼貌。
      李先生居然表示我可以继续住在他家,如果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他说两个孩子很喜欢我。淑景的目光也带着赞许,可我谢过了他们的好意,实在不愿意受那份煎熬。淑景再三确定我会去丁小蒙那里住,仍然有些不安,偷偷斜了我好几眼。我送他们一家人到大门口,淑景悄悄拉住我的手偷偷捏了一下,然后讲好明天早上她去丁小蒙住的地方接我,一起去上课。
      他们走后,我折回餐厅等吴思迁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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