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大约半小时 ...
-
大约半小时过后,淑景出现在餐厅门口,一进来顾盼生辉。她每次出现总让我眼前一亮,不完全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我注意到餐厅里有好些人的目光定在她身上挪不动。她化着浅浅的淡妆,深紫色的厚呢洋装,里面翻出银色缎质的衬衫领。我和吴思迁齐齐向她招手。露西迎了上去,“呜哩哇啦”说着韩语,两人风情万种朝我们走来,一个快人快语奔放热情,一个应答含蓄矜持典雅。
我拉淑景入座,她带着一袭醉人的香水味靠在我身旁,一边仍和露西亲热攀谈。我们竖起耳朵也一句听不懂。吴思迁和我交换着无奈的眼神。
“她不是在说我坏话吧?”我用英语问淑景,露西也能听懂。
“你还不够坏吗?不用我来说了吧。臭小子!”露西伸手揪我耳朵,用中文骂完了,又叽咕叽咕译成韩语告诉淑景,说话间对我指指点点。淑景情不自禁伸过手来帮我拉拉衣领,不经意地流露出爱意。吴思迁小声感慨:“半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呵呵。”
淑景在我这些朋友面前比较放松,不忌讳不掩饰我们的暧昧。恐怕任何一种情感都需要在某个环境里释放一下,获得一些认可和理解。所以淑景很喜欢和我们在一起,再有个露西跟她的母语相通,有说有聊,顺带着翻译。
我咬耳朵问淑景:“Did you sleep ?(你睡过觉了吗?)”
她的脸微微泛红,点点头,桌底下悄悄在我腿上拧了一把,眼里流转着羞怯。
接下来,大家切人正题讨论我的去向。淑景很果断地表明:晚上我还是跟她回去。
本来也没人跟她抢,我成了大家的难题,还好淑景把我放在心上。
不过,她说今晚没法再让先生孩子睡到她哥哥家了,要委曲我和两个孩子一起睡。我无条件服从。吴思迁偷偷鼓着嘴笑。
三种语言混成一片,说着说着都是些无聊的话了。我和吴思迁抢着去前台买单,露西连连挥手哄苍蝇似地赶我们走。
“好啦,好啦,快走快走,别的客人等着结帐呢。”
“有白吃白喝,以后我们天天来。”吴思迁瓮声瓮气地说。
我忍不住想骂他:“白吃白喝?我看你是个大白痴吧?”
露西推开我递钱的手,转身又和淑景絮絮叨叨,接着说:“我替淑景为你接风,行了吧?”淑景在一旁欠着身子用韩国式的礼仪道谢,嘴角挂上了甜蜜的笑。
我打心底感激露西,不单单因为她请我们吃饭,更多的感激在于她给了淑景一份尊重和理解,在语言相通的条件下,在韩国文化的保守中,让淑景找到一点点认同。
于是我很坚持地说:“那明晚等你下班,我们大家去香江楼宵夜,卡拉OK,说好我请,行不行?”
“行啦,行啦,等你找到工作拿了工资再来请我,我饿不死。”说完拎住我耳朵小声叮嘱:“你呀,注意点,韩国人很传统的,她有家有孩子,少给她添麻烦,千万不能太放肆。听大姐的不会错。她是个好女人。”
“知道,知道,今天再晚都必须和丁小蒙联系上。”
我们分头告别,室外零下好几度,风雪交加。大街上的灯光一片片暗下来,像一瓣瓣凋零的枯叶失去了光泽。想象着自己差点流落街头,我不禁打了好几个寒颤。淑景穿得太少,微微颤栗着竖起衣领挨近我,我拥着她一起走去停车场。
坐进车里,她发动引擎热一热车,然后开足了车里的暖气。
我握住她冻得冰冷的手,这一刻因为她的爱让我全身温暖。所有温暖又源于她给我的爱,不顾一切的爱。
她俏皮地把手伸入我衣襟里取暖,顺势倒进我怀里。我立刻感觉到身体中的欲望要燃烧。她的发丝,脸颊和嘴唇上沾染着几片雪花,迅速融化了,变成晶莹的水滴,像花瓣上的甘露。我埋头亲吻她,让她像雪花一样融化成水。车里暖气越来越热,散发出来如催化剂,让我们更加呼吸困难。
我操作熟练地放下她那边的车座,解开她胸前的衣服,难道她是设计好这个细节才穿得如此单薄?我贪婪地抱紧她,恨不能把自己揉进她的身体。在她忘情的呻吟中夹杂着一遍遍喃喃的述说:对不起,今晚不能陪你睡,你知道我会想你,每晚都在想你……
正当我要进入她最强烈的快感时,车窗外有人叩响了玻璃,惊得我们一落千丈。
还好,原来是露西结完帐关店门出来了,看见淑景的车还没离开。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到露西卷发波浪。接着传来她缥缈的声音。
“还不快回去?小浑球你要害她啊?!”
喊完这一句,露西知趣地走开了。她是好心为我们担心。
淑景起身扣好了衣服,对着我妩媚地吐吐舌尖,露出一丝俏皮的笑容。
可爱的女人能当麻醉剂,让人忘却所有现实中的烦恼,包括一觉醒来时的落寞。
淑景打开车里的小灯,整理头发,重新抹了被我吃掉的口红。
她一踩油门,把车开进漫天遍野的风雪中,车里却洋溢着激情似火。我突然打开车窗,让外面飞舞的雪花扑进来。怎样寒冷,冰雪都是无比美丽的。
走进同一扇门,这个家和昨晚一样温馨,只是真正的主人回来了。我必须十分拘谨才像个客人。
淑景丈夫热情接待我,虽然笑容里仍然带着牵强,礼貌却是万分周全。他不能也不敢置疑自己妻子对一个异国朋友的格外热情和特别关照。
两个孩子都认识我,曾经慷慨地给他们买过礼物,一起打过篮球。
我虚伪地一再表示歉意:昨晚很抱歉让他们父子借宿在外面。他们的儿子却抢着说非常高兴有机会留宿在表兄弟家,最好今晚还能去。淑景很开心,问他们真的想去?孩子们雀跃欢呼起来。
她丈夫有点按捺不住了,用韩国话跟淑景交流了几句。虽然听不懂,从他们的表情上我猜出八九分,无非是说别再麻烦她哥哥一家了。也难怪,有哪个男人愿意莫名其妙带着孩子住到老婆哥哥家去?想着都别扭。
淑景安抚两个表示失望的孩子,让我坐下一起喝茶看电视。
电视里正转播一场美式橄榄球。估计李先生根本看不懂,因为他只是机械地盯着一群人扑来扑去,毫无反应,完全没有看球的激情。我想他只是想接受一下美国文化的熏陶。同时,他还很愿意了解中国文化,问起我练气功和宗教的关系,又跟我聊起了他的本行,诸如中国经济和改革开放以来的变化,真不愧是个经济学教授。
淑景端上来两杯茶和一盘削好的水果,坐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大概觉得无聊,起身说要去帮我铺床找被子。然后她在儿子房间里叫我过去帮忙,在榻榻米边加出一个地铺,垫得很厚。明天是周日,她允许孩子晚点睡,可以继续在客厅玩他们的机器人。随后,拉住我在榻榻米边坐下。门是敞开的,我们说着一些关于学校的话题,有意无意间,身体或目光的触碰都会令我们耳热心跳。孩子随时会进来,我们努力克制着想亲近的冲动,刚刚在车里意犹未尽,实在很难过。
大约十一点钟的时候,我拨通电话终于找到了丁小蒙,讲好明天下午在图书馆见。
淑景在旁边斜着眼看我,等我挂下电话,她凑过来小声问:你住到丁小蒙那里没问题吗?看表情听语气,我明白她的意思:和丁小蒙独居一室不会上她的床吗?
她了解丁小蒙目前的处境,担心我有出轨行为。和淑景认识到现在,用我们各自有限的英语来沟通,虽然彼此常常词不达意,但总能准确地明白对方,所以她跟我说英语没负担,非常自如。也因此,连她丈夫都相信和我在一起的确让淑景的英语大有长进。
我觉得自己和丁小蒙之间的友谊非常单纯,完全不可能有特殊感觉。首先,她曾是吴思迁的情人,其次我一直觉得她像个亲切的大姐姐。淑景对我不放心说明她很在意我。
心里挺美的,我故意逗她,说:“Maybe!(有可能!)”
淑景皱起眉头当真了,立刻要起身离开。我拉住她胳膊,凑到她耳边问:那你和你丈夫每天睡在一起,没有问题?
她用几秒钟时间恢复镇定,挣脱我的手,小声说:“You are very bad!(你真坏)”
我再次拉住她,真有事情需要商量。
我想请他们全家出去吃顿中国餐,作为答谢淑景和家人给我的种种关照。起码要让李先生觉得我是懂得礼尚往来的。决定请他们去香江楼吃比较正宗的粤菜。淑景没有推辞,她明白我的用意,必要的客套能掩饰我和她之间的特殊关系。
定好了明晚,但她说哥哥一家不会去的,还没和我见过面,有违外交程序。
淑景又摸摸被子,怕我不够暖和,依依不舍说该睡了。
在同一个地方,感觉却和昨晚截然不同,这里本来就是别人的家。
孩子们进房间上了铺,两人在被子里打闹。大儿子九岁多,胖乎乎小鼻子小眼;小儿子六岁多瘦小精干,也是眯缝小眼像爸爸,唯有嘴唇清秀饱满像淑景。记得第一次在淑景身边见到他们,没法想象这孩子是她生的。其实淑景丈夫除了眼小嘴大,乍一看还算挺精神的一个男人。可惜遗传恶作剧,儿女不一定全像了父母,好看难看挑着长。以淑景夫妇的相貌,这两个孩子真没搭配好。不过男孩子长相不重要,特别在父母眼里都是天之骄子。
我和两个骄子睡了一夜,被踢醒三回。早晨天才蒙蒙亮,我又被搭过来的小胳膊碰醒,连被子都掀了起来。但随后是一股熟悉的香味悄无声息飘进来,温暖的身体紧贴着我睡下来,是淑景悄悄钻进我的被窝。她压住声音说:每天早上,他们都要千呼万唤才肯起来。
我被紧紧拥住了,无法动弹,她在咬我的肩膀,微微生痛的感觉非常刺激,在睡意朦胧时刻,突然触动了某一根兴奋的神经,我绷紧了全身抵抗。有个孩子动了动,我赶紧抽回了抚摸她的手,探出身子查看情况。
我们决定起床。洗漱完了,俩人坐在客厅里喝咖啡,看早新闻,相隔三尺修心养性。
一会儿淑景送我去图书馆,先把工作定下来。我在加州时给图书馆经理打过电话,他们很欢迎我回去工作。
然后跟淑景定好了晚上七点,我在香江楼等他们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