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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和平时一样 ...

  •   和平时一样,我翻开沙瑞给的学习资料,想找些可以借题发挥的笑料娱乐大家。这是我每天必做的功课,想保持沉默都难。因为沙瑞一提问,就“嗨,嗨,嗨”冲着我来。我成了班上每日一笑的栏目主持人了。如果我三天不逗乐不发言,一定被当作患了脑膜炎。
      好在我乐此不疲。正在我酝酿的时候,教室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巨大的身影挡着阳光堵在门口。是那个管登记的办公室胖小姐又送新同学来了。
      随着她一个笨拙的转身,有道白光飘然而入,逆着上午的太阳,格外晃眼。
      我凝神望去,一个□□垂手立在了门边,娉娉婷婷,面目清秀——那道白光是因为她穿着一件纯白的兔毛长大衣,白色的紧身长裤和浅色皮短靴。
      我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以性感美艳著称的俄罗斯小姐朱丽叶坐我旁边,她都忍不住凑过来感叹:“She is beautiful!(她真漂亮!)”让一个爱美的女人由衷说出这句话可不容易!
      “Yes, I think so.(是啊,我同意)”我处于半凝固状态,应着朱丽叶,眼睛却一直停留在新同学身上。她脱下大衣挂进门边的衣橱,随便挑了个空位子坐下,在我斜对面。
      回过神来,我发现班上每个人都在注视她,并非我一个人头昏眼花。顺着大家的目光,我又定定地望过去,她穿着一件紧身细条纹淡茶色羊绒衫。能把素净的衣服穿出光彩来,身材自然不在话下。我注意到她的耳垂上有一对钻石耳环熠熠闪亮,犹如她周身散发的浑然一体的神奇光泽,十分眩目——找不到言辞可以形容,非常统一的完美。
      众目睽睽,她的一举一动无比从容,从身后椅背上的包里取出笔和练习本,轻轻放到桌上。然后抬了抬长长的睫毛,眼神柔顺,然后微启了一下轮廓优美的双唇,悠然舒了口气,把目光投向沙瑞。
      沙瑞仿佛也被她的美怔住了,如梦初醒地补发一份学习资料,全然忘记了新同学要自我介绍的“国际惯例”。
      我嚷嚷一句提醒她,大家善意地笑了。沙瑞一拍脑门,回身取了纸卡片和水彩笔递上前去。新同学迷惘地看看带头起哄的我,又看着用英语在讲解规则的沙瑞,然后明白了在卡片上写下“SUKKY”。她的脸上平添了一抹红晕,念出名字,介绍自己从南韩来。
      我眨了眨发直的眼睛,从此认识了这个叫淑景的女人。

      一下课我直冲到吴思迁班上,咬着耳朵告诉他:“我们班来了个美女!”
      “哪里人?”
      “韩国人。”
      “韩国人?韩国好像不出美女啊。”
      “管她哪里人,真的很美,她长得很像一部日本老电影《生死恋》里的女主角栗原小卷,我曾经非常着迷的一个明星。”
      “管她哪里人?不说中国话怎么沟通?不沟通只有看的份。”
      放学时,吴思迁站在我们教室门口,看到了新同学雪花般飘过去。
      我走出来迫不及待问:“怎么样?”
      “嗯,不错,身上好香,有女人味。不过看上去架子好大,很难接近的。”
      “一般来说,爱穿白色的女人确实比较难接近,因为清高;爱穿黑色的女人比较厉害,因为有阅历;爱穿花花绿绿的女人最好对付,喜欢招摇。看她那样子,毫无疑问很清高。”
      吴思迁伸出两个手指头,讨了一根烟夹着,“不要瞎想啦,那都是圣诞树上的果子,好看不能吃的。”这个比喻很恰当。
      “咳,看着赏心悦目也好。”
      “不要想入非非!你不会是想吃天鹅肉吧?看你着了迷似的,今天特别兴奋。”
      “去你的,没看出来吗?她是个小少妇啦。”
      “那你就安分点,美国这边开放的大姑娘多着呢,会接受你的,慢慢找。”
      “偏偏我不喜欢开放的,不管东方西方,还是喜欢保守清高的女人。”
      “唉,清高,不清高,我们学校的女同学基本上都是嫁了人的良家妇女喽,没我们什么事了,慢慢熬吧,我做好了打光棍的准备。”
      “算了,望梅止渴吧。托你办的正事有消息吗?”
      吴思迁的阿姨在图书馆当馆长,有机会可以安排空缺让我们去工作。吴思迁笑眯眯说他下礼拜就开工,大概五块多钱一小时。至于我,要等他进去后再等机会。
      “我也希望你能和我一起上班,不然图书馆那么安静,会闷死我的。”
      “那就看你的了。没想到在美国也要沾亲带故走后门。”
      吴思迁拍着胸脯,保证我很快能进图书馆。

      过于平静的生活,任何小变化都会牵动情绪。
      心情好,起得早,可是我换了好几件衬衫照了半个多小时镜子,才急匆匆赶着出门,差点误了公车。坐下一班起码迟到二十分钟。呵呵,我知道自己想吸引班上的新同学。
      上课的时候,我还是继续发挥喜剧天份,表情严肃地制造笑料。大家前仰后合乐不可支,我装得一脸无辜,甚至沙瑞会拿着讲义过来拍我脑袋,当然也是乐呵呵的。
      比如那天,做对话练习,学比较级的运用,沙瑞发下来的资料上有统一句式,要我们往里面填词,然后用对话形式当着全班大声念出来。我和朱丽叶编在一组。
      朱丽叶的句子是:“I bought a new handbag yesterday. Do you think it’s better than the old one?(昨天我买了一个新手袋,你觉得比那只旧的好吗?)”她填的是“handbag(手袋)”我在回答的句子里故意把它改成了拼写发音相似的“husband(丈夫)”。所以,等她念完了,我清晰响亮地回答:“Yes, I think your new husband is better than old one.(是的,我认为你的新丈夫比旧的好。)”重音放在“husband(丈夫)”上。
      第一个明白过来的当然是沙瑞,笑得弯下腰去,然后过来拿讲义稿拍我。于是,我又故意重复一遍,引来更多笑声。朱丽叶咧开嘴一边乐着一边对我扑过来,胸前两只小白兔蹦蹦又跳跳。我闪开了她的人肉攻击,还在强调:确实听你说昨天买了个新丈夫啊?

      刻意出风头的时候,我会不经意地看一眼淑景。通常见她启齿一笑,我才格外满足,想信在她眼中我是有点特别的。而她的美丽,实在令我没法熟视无睹!特别是每天一变的超凡脱俗的装扮,更害得我视线绕着她转。为了她,我上课走神发呆是常有的事。
      有时,沙瑞觉得我太安静了,冷不防提问过来,慌得我满桌子找习题。朱丽叶是爱穿花衣裳的好姑娘,常在旁边提醒我。有一次造句,沙瑞又点到了我,害我手忙脚乱的不知道她在问什么。朱丽叶故意扑闪扑闪大眼睛,耸着肩,那意思就是不告诉我。这回傻眼了,我要求沙瑞再说一遍。沙瑞摇头,同学们笑,想必是我平时装傻装惯了,真犯傻都没人信了。偷眼再看淑景,也在颔首暗笑,两颊泛起唯有我能察觉的红晕,她应该明白我何以发呆。不由我心里一热,感觉某种默契正在建立,虽然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沙瑞等我被大家取笑完了,重复说要用动物造一个比较级的句子。我立即不加思索说:“乌龟跑得比兔子快。”全班人又大笑,沙瑞佯怒着笑问:“Are you OK?(你怎么回事?)”我还是强调:乌龟跑得比兔子快,因为兔子去睡觉了。大部分人同意我的说法,连淑景都跟着又笑又点头,眼波流转,让我心旷神怡。

      日渐北归的太阳开始发威,冰雪在松动,变成水滴迅速逃窜,渗进广袤的土地。
      久违的色彩像斑剥的油画在视野中显现。有生命的枝枝叶叶趁风抖掉负荷,尽力舒展。空气中流动着植物荷尔蒙发绿的味道,令人感觉到微微的刺激和迷离的渴望。
      吴思迁没空陪我瞎逛了,一放学就赶去图书馆上班。实在无聊,我陪着他上班,对他的工作程序了如指掌。我喜欢那里的环境,齐扎扎的硬皮书砌成一堵堵墙,迷宫一般的小巷通道,这才感到书山有路学海无涯。
      我和吴思迁在书山学海里决定放弃,做学问太不容易了,我们还是好好挣钱,自食其力,先把人做好了。
      不过,吴思迁拿着工资磨洋工,看他做事我肠子都痒痒。动作已经很缓慢了,还要做做停停喘口气,拿本书掂着份量,在手里倒来倒去,好不容易放上书架了,位置还是错的。我在旁边干着急,不如顺手帮他做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个星期以后,图书馆正好有空缺,我也受聘上班了,钱不白拿,活不白干。最主要有收入了让人心里踏实。
      每天的生活增加了新内容,令我充实而愉快。
      我的英语仍在幼稚园水平,初级班里混混,胡说八道没关系,到图书馆上班难免有正经事和美国人打交道,比如碰上经理有话吩咐,我只有翻白眼,白痴加口吃。吴思迁英文比我好,帮着翻译,经理把我们编在一个组里上班,功劳苦劳都成了他的。自己兄弟没啥可计较,其实都一样,论小时记工分,多干少干,心里结算。
      这份工作挣钱不多,但是悠闲自在。我和吴思迁常常一起怀念上海,感叹社会主义好,资本主义糟,这点工资凭什么要我们埋头苦干?学坏容易学好难,我被他灌输得心服口服,偷懒耍滑谁不会?
      图书馆一侧的工作电梯直通下面边门,我们每小时下去抽根烟,或者溜出去吃点东西。
      一不做二不休,我和吴思迁都是爱耍小聪明的人。
      我们每放好一车书都要在工作记录板上登记,是工作量的统计。因为临近考试,图书馆特别忙,工作间里堆满了收回来的一车车散书,不送出去上架就是我们失职。问题是我们拉出去放掉一车整理好的,绕回来又收满一车散的,如此反复没完没了。
      忙到晕头转向,只听吴思迁在大呼小叫:不行了,不行了,我觉得自己像传送带,快变机器人了。还有两个小时下班,这活没法干了。
      我拍拍他肩膀,把他拖进工作间,旁边没有别人的情况下,我说不如这样:把工作间里晚班同事整理好的应该归我们拖出去上架的书通通打乱,看上去全是刚收回来的,这样一来一去,等于我们可以在记录板上多画两个“正”字,超额完成任务。
      吴思迁一拍大腿,“太绝了!真是高招。”
      我弹他的脑门,“不是叫你偷懒!改变一下工作方式。拉出去收回来多此一举。”
      一般来说,看书的人从架子上抽出要的书,都会就近坐在旁边阅读,用完了随手丢在桌椅上。我们去收回来,横七竖八堆进工作室整理半天,再拉去原来的地方上架。忙的时候,我们不如直接捡了散书就近摆回书架,省工省时省力。
      通过我们缩短程序的工作方式,一下午干完了别人一天的活,散书没有了,工作间积压的很快减少。从记录上看,我和吴思迁也没少干活。
      我们照样有时间抽烟闲聊,让别人去吃苦耐劳地傻干吧。真该为中国人的聪明才智骄傲。

      闲聊起过往一段段风流史,我和吴思迁都不逊色,恋恋红尘,何处无芳草?
      “好汉不提当年勇,偏偏现在是光棍两条!”我总结。
      “光棍两条?你……你有吗?”吴思迁怪笑着指指我。
      我敲掉他指过来的手,“你小子揭我短!好,看看谁先泡到妞,你继续做你的光棍吧。”
      “嘿嘿,想上那个韩国女人吧?泡上别人我信,追她?难!”
      “没办法,除了她,还没看上眼的。”
      “老大!你眼界再高也别看上外国人呀,就你那点英文怎么泡妞?上床还要带字典,一本英汉,一本英韩,累不累?”
      “小老弟,你别小看我,要敢想才敢做。”
      “夜里瞎想,白天白想!你现在有什么能让人家看上你的?”
      经过多年挣扎与磨练,对于自身的缺陷能够正确面对,我才不在乎吴思迁的冷嘲热讽。
      “知道什么叫非份之想?就是并非过份的想法!”
      一段日子仔细观察和偶尔碰上的视线,我越来越肯定淑景能感觉到我的激情。在她闪烁双眸中已经不小心流露出寂寥和渴望。
      我只是还没想好如何去接近她。

      有些天,到了上课时间,淑景座位还是空的,我就开始心神不定,看着墙上的大钟,怀疑它是不是走得太快了。后来,我知道每星期有三天她会迟到大约十分钟,对沙瑞说是为了送小孩上学。
      摸清了规律,我有时故意在大门口抽烟,拖延时间,等着她急匆匆路过,微笑点头打个招呼。有时候我会拉住吴思迁作陪,他见到淑景马上满脸堆笑,神情诡异,反过身笑我是“痴汉等老婆”,不过,是别人的老婆。
      如果哪一天淑景没来上课,我就像掉了魂似的,坐立不安。
      吴思迁说我无药可救了,明摆着不可能的事还陷进去单相思。

      单相思总比没相思好。我因此而快乐,每天在学校像打过兴奋剂。
      吴思迁受了影响,跟着我打打闹闹嘻嘻哈哈,从这个教室窜到那个教室。我们两个整天混在一起玩,好像也没人议论,因为我举手投足比他还像男孩。
      我生日前一天,课间的时候,吴思迁送来一张生日卡。我属鸡,卡片上有只漂亮的大公鸡,打开里面是四则漫画:1、大公鸡娶回小母鸡2、小母鸡生了蛋3、用自己的蛋做蛋糕4、给大公鸡过生日。我乐呵呵看完了,卡片让朱丽叶抢过去,传给大家看。
      沙瑞见了卡片,提议给我开个生日派对,明天每个同学带一份餐点来聚会,最好是有本国特色的。美国人很喜欢这样的聚餐形式,简单热闹,有吃有喝增进感情。全班同学一致赞同,反应热烈地讨论起做什么东西。说好了,我请大家吃蛋糕,沙瑞准备饮料和餐具。
      吴思迁也要求参加,沙瑞同意,问他带什么来?他说照像机,为大家留影留念。
      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到美国的第一个生日很有国际主义色彩。
      吴思迁和我到门口点上烟,他眯上双眼说:“怎么样?还是兄弟我想着你吧?明天有机会拍几张美人照,留着给你解一解相思,呵呵,怎么谢我?”
      “嗯,不错,美人照!全靠你了,兄弟之间谢什么谢?明天多吃几块蛋糕。”

      第二天,我拎着一个大蛋糕去上学。
      中午的时候,大家迫不及待各自摊开了一盘盘精美的餐点,摆满了两张大长桌。沙瑞一声声惊叹着,带头往嘴里塞,挨个品尝,从中国饺子、炒面炒饭到德国咸猪脚,从墨西哥卷饼到日本寿司,从巴基斯坦手抓饭到中东烤肉……非常丰盛的自助餐形式,我们排上队端着自己的空盘子往里装,听着介绍吃着品着这些来自不同国家的美食。估计没人还记得是给我过生日了。
      淑景带来的是韩国炒粉条,里面配菜五颜六色切得很细,她用筷子精心挑起长长的透明的粉条,放进每个人的盘子。轮到我的时候,唯独她记得祝我生日快乐,说是面条代表长寿。一句话提醒了大家举起饮料杯向我祝福。我对着淑景举杯示意感谢,她真是个细心的女人,不枉我一片痴心,可惜吴思迁错过了这感人一幕。
      我想让吴思迁看到:淑景对我还是有一点点特别的,从她的眼神里流露的关注,我能感觉到。不然,吴思迁总在打击我自作多情。他下课过来的时候,好吃的差不多挑完了。不过,我帮他先装好了留下一盘。大家说要罚他先照相后吃饭,他急了,说现在拍下来都在吃东西,不雅观,还是等他吃饱了为我们效劳。
      沙瑞一定是吃饱了,想起来放音乐给我们听,又带头跳舞帮助消化。
      我拿起吴思迁的照相机赶紧抓拍,镜头扫了一圈,拍到几张淑景微笑旁观的大特写。吴思迁嘴里填着两个饭团的丑态也被我照了几张,他瞪圆眼睛更像只胖青蛙了。
      闹上一阵,该我切蛋糕了,沙瑞拿出一顶尖尖带穗的花帽子给我戴上,还要点蜡烛,吴思迁总算腾出手来举起了相机。
      吹蜡烛许愿,我想不出具体内容,只求朦胧美好的感觉吧。
      分蛋糕的时候,我一手拿刀一手拿盘子,低下头,帽子上闪亮的长穗耷下来,挡在眼前痒痒的。我突然感觉有人在旁边帮我撩住了长穗,那种轻手轻脚的细心温柔迅速通电般传遍全身。害我手一抖,一块蛋糕翻出小盘子掉在桌面上。
      果然是淑景。我抬起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面对她的眼睛,几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里,一切静止。随后一切又成了慢镜头,在我周围翩翩起舞。
      吹蜡烛许愿还挺灵的。

      相片洗出来,我印了两套,一套自己保存,一套分给同学。送到淑景手上的信封是最厚的。她很聪明,直接收进包里,没拿出来在同学面前现眼。
      朱丽叶的几张相片马上在班里传开了,她嫌我拍得太少,还从沙瑞手上抢去一张,合影里有她站在旁边的。
      男人爱照相是喜欢去捕捉,女人爱照相是喜欢被关注。女人照相为了留住美丽,男人照相为了摆弄相机。吴思迁的傻瓜相机太旧了,照出来的相片,近了模糊远了模糊,正中间的会变形,只有门窗或桌椅板凳,头发耳朵或衣服扣子比较清楚。
      放学以后去上班,我和吴思迁坐在工作间的小车上细看留下的那套照片。
      “你这破相机,什么年代的?老花近视带散光,白费我们一番苦心。”
      “不错啦,老兄,你看这张多清楚!”
      探头过去一看是他自己,我偷拍到的青蛙造型。
      “我抢拍的几张还凑合,你的技术差劲,加上本来就近视。”
      找到一张沙瑞在跳舞的,背景里正好拍到淑景帮我扶帽子!还很清晰。
      “你看你看,这张多可惜,太远了,她在我旁边,……”
      “唉,你能不能别太认真?就算她对你有好感,不过交个朋友。”
      说的也是,我必须用平常心来看待自己对淑景的爱慕吧。

      下了班,我独自从巴士站往家走,繁星满天,寒意却很浓,冰雪消融着让气温更低了。我裹紧羽绒外套,怀里揣着美人照,厚厚的,多少有了一丝温暖。
      我走着,想着,寒冷透心,想来想去,想想淑景,实在不敢有什么具体奢望,朦胧的感觉也不错,或许恋爱,或许寂寥,在异国他乡找点精神寄托罢了。我需要女人,与生俱来的需要,像任何健康正常的男人一样需要女人的爱,关爱恋爱情爱□□,都想要。
      从不懂事到懂事,我背负着生理和心理上的绝对矛盾,总算长大了,成人了,没有扭曲还算健康,多不容易啊。
      从小到大,和男性肩并肩,只有交情,和女性面对面,会有感情。幼儿园开始,只跟男孩玩打仗,不跟女孩过家家;上小学时,敢跟男孩打赌爬到树顶往下跳,省着牛奶糖讨好漂亮小姑娘;进了中学,嘲笑追我的男同学,喜欢漂亮的音乐女老师。
      和男性朋友们一起,有说不完的英勇事迹;和女性朋友一起,有过热恋有过性经验。
      某年某月某一天,发育良好的我总算认清自己:普普通通女儿身,简简单单男儿心。
      我喜欢淑景这种类型,内敛而沉着的美。知道她是韩国人,结婚了,有两个孩子,这些足够让我不敢有所企图了。虽然另一个声音在说:我有什么不敢的?
      敢与不敢之间,我陷入迷迷糊糊的状态,在这样一个夜晚,寒冷而美好,我许下一个没有内容的心愿。我知道既使它清晰如满天星星,那也是遥不可及的美丽。

      睡在温暖的被窝里,我又拿出相片看了两遍,然后压在枕头下面睡觉。
      我做了一个清晰而逼真的梦,以至于醒来的几秒钟里怀疑它是真实的。
      课间,我肯定那是在课间,因为其他同学还留在教室里。我走出大门外,没有抽烟,没有吴思迁,冰雪依旧,但是比任何一天都耀眼,连墙上都结着厚厚的冰,一个完美无比的冰雪世界。淑景穿着第一天出现时的那一身白色,走出来,和周围的冰雪融为一体。
      我们牵着手拐过墙角,找到校园的一个角落,被积雪包围的角落。我把她拥入怀里,她抬起头,白色的背景,鲜艳的嘴唇在我的亲吻下开启,香甜的气息,温柔的回应,我们在冰天雪地里融化,融为一体……不要醒过来就好了。
      我照常起床去上学,满脑子萦绕刚才的梦景,不知道今天见了淑景会不会脸红。
      碰到吴思迁告诉他我做了一个春梦。他说我病得不轻!

      做梦可能是有所预示的,信与不信,我们只能在现实中缓行。
      一切听其自然,生命的轨迹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延伸。降临到人世间,我无从选择,温暖的家庭,快乐的童年,然后家庭破碎,伤心中成长,确定自己的性向,在社会上瞎混,来美国,跟着妹妹到安娜堡……没有强求过什么,我走到了今天。今后也没想过要刻意去追求某一种生活。我和亲生妹妹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观。我没有目标,不思进取。但是我很快乐,我的准则与本份就是自然而然。
      想着那个美梦,见到淑景的我并没有脸红。我做我的梦,纯属自然现象,又不妨碍谁。她上她的课,相夫教子,不关我的事。我们之间会不会有事?没有人知道。

      埋头做习题,却还在回味梦境里的冰冻三尺的非一日之寒,下课了,我继续在座位上发呆,手里的笔在纸上胡乱涂抹。冷不丁有人轻拍我肩膀,又是让我触电般的温柔。淑景手里拿着一个粉色信封站在我身后。
      她递上那个信封,说是生日卡,很抱歉晚了两天,并谢谢我为她拍的相片,言简意赅。不知道她是腼腆害羞还是实在英文有限,平时上课几乎听不到她说话的。这一刻她脸红红心慌慌的样子可爱极了。我连忙站起身双手接过来。有同学往这边看,淑景低着头走开了,我大大方方对着看过来的同学挑挑眉毛。有什么大不了的?补送一张生日卡,昨天我收了好几张呢。没办法,淑景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普遍关注。
      朱丽叶走进教室,我迅速把卡片收进书包,让她见了准又抢过去全班传阅。
      放学之后,我心急如焚找个角落拿出卡片来看,从来没有那么激动过。卡片上淡雅的图案和温馨祝福,只有一行字迹隽秀的生日快乐和淑景的签名。
      吴思迁追过来拿去看了,故意夸张地说:“拿到偶像签名啦,恭喜恭喜!请客吃饭吧?”
      我悻悻然不搭理他,把卡片抢回来往信封里装,发现里面还有东西,是夹在透明封套里一叠崭新的纸币,韩国的,从大到小不同面值各一张。我一拍脑门想起来,某一天上课发言,我说自己很爱收集各国钱币。
      “多有心的女人啊!”我痴痴呆呆发出感慨。
      吴思迁小眼圆睁,嚷嚷着:“有钱进账啊!更应该请客!”
      “去你的,这是送给我收藏的!”
      “折合美金够我们吃一顿的啦。”
      “你这么胖,还吃?”我咧开嘴笑他,心情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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