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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晚上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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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我找出一对珍珠耳环,拿到灯下仔细端详,光洁圆润,色泽与大小都属于上趁的天然珍珠,应该送得出手。想想配上淑景爱穿的白色系列,一定很协调。
这对耳环是有来历的,曾经属于我深爱过的一个女人。有一次跟我上床,一只遗落在枕边,被我没收,她留着另一个没用,也给了我凑成一对。她说就当是押在我这里的,留作纪念。假如有一天我不再想念她了,也可以送给别的在我身边的女人。她一直有着一个她爱的男人,供养她却不能娶她。也许,她偶尔会想起我,但用不着我对她念念不忘。
现在我决定把这对耳环送给淑景!那段感情早已忘却,剩下的只有这对耳环了。
送耳环给淑景应该算礼尚往来,收了她的礼物我也可以有所表示了。不过,挑的是一张普通的友谊卡,写上一句感谢的话,然后把珍珠耳环收在红色小锦袋里,放进信封。
放学以后,为了尽量避人耳目,我先跑出去等在过道里,淑景经过的时候,迅速把信封塞到她手上。她接过去神色有些慌乱,脸红了。害我也心跳异常。
我的行为思想都成了上班时和吴思迁的话题。他总是不痛不痒不不冷不热不紧不慢地发表感慨。刚到这与世隔绝般的境外,有这么一个小兄弟当听众还是挺不错的。他也感叹自己还没故事拿出来讨论。
第二天,淑景就把耳环戴上了,配一件乳白色高领毛衣,她总是很会装扮自己,把握好分寸,不让多余的修饰遮掩了天生丽质。别人不会注意耳环之类的细微变化。
她坐定了,一如往常拿出笔记本准备上课,然后漫不经心抬起头望向我这边。四目相对,我有点发愣,她抿嘴一笑,微微侧了侧脸庞,亮出耳朵上我送的礼物。我还她一个微笑,点了点头。这样的默契足够我心花怒放了。
接下来,我晕乎乎地上着课,什么都听不进了。
下课,朱丽叶拉我去学校的小餐厅喝咖啡。那里每天供应免费饮料,有茶和咖啡。我们下了第一节课常常和同学结伴去逛一圈。不知为什么我没勇气大大方方叫淑景一起去,和朱丽叶不一样,跟我邻座,她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很容易成为单纯的朋友。
和这俄罗斯大姑娘随便惯了,她很自然勾住我臂弯走出教室。我忽然感觉到淑景的目光扫了过来,令我浑身不自在。走在过道上,我停下来,叫朱丽叶等一下,因为我想到淑景平时在班上挺孤僻的,可能她看上去太高傲,几个先来的韩国女同学都客客气气,却跟她保持距离。也许淑景还不知道那里供应咖啡。
属于冲动型的我顾不上想太多,马上折回教室,走到淑景身边,英语也脱口而出了:“Let’s go, get some coffee.(走吧,去喝点咖啡。)”
教室里没有别人,她看看我,含蓄地一笑,合上练习本,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蓝封皮小本递给我。
“Thank you. I like it. (谢谢你,我喜欢它们。)”她摸着耳环说,然后起身跟我走。
我看了看手里接过来的小本,是一本精致的通讯录。来不及细看,我把它先揣进口袋,和淑景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朱丽叶折回来找我,正好碰上,于是我们三个人一路说着艰难的英语聊天,一起去喝咖啡。果然,淑景完全不了解学校各种设施。
回到教室,淑景再次婉转而温情地谢我邀她一起出去。
我觉得自己应该这样,把淑景当作朋友来交往,比偷偷摸摸暗恋她要健康多了。
上课的时候再看她,我大大方方咧开嘴笑了,而她的目光也越来越温柔。
满脑袋是淑景,在学校一天没见着吴思迁了,放学也没找到他。
赶到图书馆上班,他已经来了。
“我找到一份新的工作,打餐馆,能多挣些钱。上午我去见工,要培训两天。”
“那你不上课了?”
“就这几天培训在白天,正式上班是晚上,等那边排上班,我准备把这儿的工辞了,或者减掉时间。”
“这样啊,你怎么去找的?”
吴思迁推推眼镜,开始讲他的故事了。
“前两天,我阿姨家有个聚会。她担保了一个老朋友的女儿到这边读书,叫丁小蒙。聚会上我们认识了,丁小蒙在那家状元楼打工,收入不错,正好他们缺人,就让我去试试。今天培训做午餐,挺好玩的,端茶送水还挣了三十多块钱小费。”
“行啊?你小子,又把我甩了去单干。”
“我问了,他们目前就缺一个人,还是临时的,先让我做做看吧。”
推了推眼镜他又说,“丁小蒙人挺好的。”
我拿眼睛瞄他,“你不是看上人家了吧?一见钟情?”
“去你的,人家比我大八岁呢,上班带着我也是看我阿姨面子。”
可是,吴思迁再没心思上图书馆的班了,没到下班时间就拉我打卡,非要带着我去状元楼探班。
八点多钟到那里,正是热火朝天的时候,前面人声鼎沸,后面盘碗叮当。因为是星期五,客人吃得不紧不慢,大多数是在喝着餐后酒的美国人。
乍一见丁小蒙,以为她是日本人,穿着一件织锦缎的湖蓝色简易和服,拖一双夹脚木屐,端着托盘一路小跑,那种木偶般夹着膝盖的小碎步。吴思迁上前打招呼,她笑了笑,指着吧台一角让我们坐,又随手从里面倒了两杯可乐递给我们。
丁小蒙笑起来很甜,浅浅的酒窝,眼睛大大的,不笑的时候有点忧郁。她个头不高,裹在那件大领子和服里更显得娇小瘦弱。湖蓝色很特别,只有皮肤白净的人穿了才映着更白更亮。
见她走开了,我对吴思迁说:“不错哎,看不出比你大八岁,清纯可爱。”
“人家是有老公的。知道今天为什么我要过来吗?”
“想看看人家而已?”
“什么而已啊?我才不学你呢,看看人家就满足了,不好玩。”
他说是有一个老外,餐厅里的常客,看上丁小蒙了,近来几乎每晚等着她下班,缠着邀她上酒吧。为了推托,丁小蒙说自己有男朋友,所以叫吴思迁来现一现身,打发追求者。吴思迁指给我看窗口小桌旁一个黄头发白人男子,看上去仪表堂堂。
“丁小蒙的大眼睛白长了,怎么让你来当替身?你看看你哪一点比得上人家?”
“那也不能叫你来吧?”他揶揄着笑我。
我和吴思迁的友谊已经发展到有一句损一句,互相不吃亏不生气的境界。
正说笑,有个老板娘模样的女人拿个菜单从后面拍他脑袋,吴思迁美滋滋,眼睛眯成了缝,自我感觉非常良好。
“臭小子,有时间瞎混,明天来上班!”
听她教训人的口气,还挺亲切,果然是这儿的老板娘,吴思迁介绍她叫露西。看这里生意兴隆一团和气,想必她是个能干的角色。
从图书馆安静空寂的沉闷里出来,餐馆的热闹显得格外诱人,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难怪吴思迁急着想过来上班。
丁小蒙端出两盘工作餐,鱼香肉丝盖饭,说是露西吩咐给我们上的。
我和吴思迁吃饱喝足了,百无聊赖看着丁小蒙他们跑进跑出,看着料理台上的大师傅头顶大厨帽手拿大刀叉,切肉烤肉丢鸡蛋耍杂。不时传来阵阵喝彩声、碰杯声。
沉浸在新的氛围里,我有点无所适从。感觉吴思迁找到了他满心向往的地方,好像也没兴趣来问我和淑景又有何进展。我注意到他小眼滴溜溜跟着丁小蒙转,怕是动了心思。
又加了两次可乐,跑了趟厕所,我竟觉得头昏昏脚底发飘。回来问吴思迁怎么可乐比啤酒还厉害?三五罐啤酒未必让我头晕。吴思迁“嘿嘿”笑了,凑到耳边告诉我:可乐里让小蒙偷偷兑了“RUM”酒,在国内大概叫“朗姆”,一种甘蔗酿制的烈酒。
“我说呢,这里的可乐特别香。”
吴思迁举起杯子,“明天不用上课,你下午才上班,慢慢喝。我跟露西讲好了,明天就过来上全天。你到图书馆帮我到经理那儿请三天假吧,回头再看怎么排时间。”
喝到飘飘然最佳状态,丁小蒙下班了,开着她的旧本田,把我们分头送回家。
回家洗个热水澡,酒醒了大半,想起淑景今天送的通讯录,坐在写字台前我有些纳闷。有什么特别呢?同学间随便送个小礼物?不太像她的风格。
再次拿出来细看,封面有几个凹凸的韩国字,看不懂。翻翻里面,普普通通印着英文字,侧边有一栏二十四个字母依次排列的速查表。还是没什么特别,我把它放在桌上,想不出该如何回复,总不至于再送她一本练习册吧?
我静静看着桌上的通讯本,想想现在也没朋友往上记。
这时,我发现小本的侧面烫着金,平整精细,中间却有一条缝隙。
我赶紧拿起来细翻到有缝的地方,顿时眼睛一亮!那一页的第一栏端端正正贴着一张标准一寸照,是淑景的。虽说是标准相,但清晰明亮,好过我为她照的任何一张。她微微翘着嘴角,目光恬静,有说不出来的矜持和秀丽。
相片下面,通讯栏里有几行工工整整的小字,英文写的住址和电话,还有一栏填着韩文,显然是她韩国家中的地址电话。
我抓着脑袋高兴不过来了,最起码她愿意跟我友谊地久天长,连回韩国都能找到她。
明天是周末,有两天见不着她,可有电话号码了,我应该打给她表示看见了通讯录里的内容。再有,明天我也要买本通讯录,把自己的地址电话留给她。
并非缺乏勇气,实在掌握的英语太少,说了上句没下句,唯恐前言不答后语,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笼子里的困兽,焦躁不安走了十几二十个来回才拨通淑景家电话。
“要不谁要?(韩语中的Hello)”一个小孩子声音,我确定他说的是韩语。
“淑景?”我说住了名字。
很快,淑景接过了电话,听出来是我。
没头没脑说了几句艰涩的问候,我谢她,她谢我,然后冷场,我想出一句结束语:“星期一学校见!”她“OK,OK”就说了拜拜。
我跌坐在床上,想想吴思迁说的对,这语言不通没法谈恋爱!完全表达不出来。
怎么又想着谈恋爱呢?人家有老公有孩子,跟我交个朋友,为什么我总往歪了想?
轻轻给自己两巴掌,别钻牛角尖了,乖乖去上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