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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婚姻的袍子(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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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粟也学他抱着胸,站直了身子,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劣势。
反将他一军:“你前天不是还怀疑我吗?处心积虑把我骗出去钥匙都不给我留…怎么,昨天就帮着我跟你妈撒谎,现在不害怕我是坏人了?”
喻舟和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简直是太镇定、太理直气壮了…!表情有两秒钟的错愕,终于像个其实远没有那么成熟老辣的小朋友。
“我…”
他的眼睛瞥向别处,无端透露出没底气,音量越来越小显得很心虚:“我觉得你应该不是…”
弱小、迷茫、委屈、且无助…
要命,这种长得好看又聪明傲娇的小正太实在太戳她审美了!!!
颜粟瞬间心软成了疙瘩,突然就想踮起脚来撸一撸喻舟和的脑袋毛,安慰他几句:“乖啊乖啦不怕,姐姐逗你玩儿的~”
但又怕青春期自尊心强的小朋友生气,只好生生忍了下去。
慢慢靠近,在距离喻舟和一个手臂的位置上停住,不再靠近给他压力。
叉着腰,好像莫名被冤枉了很生气:“我本来就不是…谁家坏人都进到你家了不偷东西不绑架你,就是来给你洗衣服做饭的?我吃饱了撑的?!你看着聪明怎么也不多动脑子想想,好端端地怀疑我干嘛,长了八百个心眼?”
喻舟和小声吐槽:“那你每天还吃那么多…”
颜粟:“你说什么?”
喻舟和急忙:“没,没什么。不是…”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仿佛又扳回了优势,一声比一声更字正腔圆:“那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来我家,你故意接近我又有什么目的?”
高中生递进学得挺好啊,语文课代表是吧。
颜粟脑袋一空,直接脱口而出:“我说我是失业大学生下岗再就业你信吗?”
喻舟和:……
颜粟奋力搜刮脑海里看过的报章杂志,继续编:
“我前天刚被老板开除了,家里又穷,为了供我读书早欠了一屁股债。我不敢回去告诉我爸妈,又没别的地方去只好在大街上瞎溜达。正走头无路呢就看见你了,听到你说家里想请个保姆,就主动过来毛遂自荐了…”
喻舟和皱着眉,居然在很认真地思考,试图分析她话里的真伪:“那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颜粟挺直腰板儿答:“我听见你在和钱桑聊天啊。钱桑说,‘喻舟和,你爸妈还是没回来吗?那你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我妈说多备双筷子就行。’你说,‘不用,我妈出门前给我留钱了,我去外面吃好了。’”
颜粟:“我本来还在犹豫,毕竟你家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万一你家是贼窝我还担心我有危险呢!但不是正好撞见那男的要打钱桑吗。我想总不能让他一小孩站着挨打吧,就冲上去想着先帮忙再说…”
喻舟和边听,眉头皱得像八十岁的小老头一样。
这女人说的话疑点太多,简直处处都有不合理的地方。但她确实来了后就一直在照顾他,也没做任何可疑的事…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他都一早放进了主卧的保险柜里,她没有钥匙也不可能拿到。自己一个大男人,还怕武力上拼不过她不成?
再说…
喻舟和将信将疑地上下打量着颜粟,颜粟也大大方方地给他看,拼命忍住内心汹涌的笑意——小屁孩一本正经被蒙在鼓里的样子怎么这么好笑!也算是她这次穿越来的一大收获了。
这人会做一手好菜,煮的红烧肉跟妈妈的味道一样。知道他爱吃半生不熟的溏心蛋,还很关心他的学习…
喻舟和分得清谁是真的对他好,谁又是在有目的地讨好他。他无缘由对这个姐姐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明明才认识两天但颜粟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却都正好打在自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喻舟和的语气软了一点,像是块加了糖的黑可可。
“那你还骗我,说是我妈叫你来的,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颜粟的表情比他还委屈:“我那不是怕你不要我吗?我才刚丢了工作,要是来当保姆都没人要很丢脸的哎。”说着说着,像是小声自言自语了起来:“我好歹是我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我不要面子的吗…”
看起来好像真的很委屈,很可怜,像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如果喻舟和不收留她,那就是见死不救,未免太过分、太没同情心了。
喻舟和被她前半句话弄得默默红了脸,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恋爱都没谈过,简直听不得女生这样委屈巴巴地跟他说软话。
一瞬间也不好意思再一板一眼地盘问了,显得自己很坏似的。最后再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说的都是真的?”
这小鬼还不信呢!颜粟撇撇嘴:“骗你我是小狗。”
你才不是小狗,你是笨蛋,都大学生了还这么笨,难怪被老板炒鱿鱼…
小喻舟和心想,权且相信他一回好了,就当是做好事了。
主卧里的气氛就远没有那么和谐了。
喻成达睡了十多个小时终于有要起床的迹象。祁婷侧躺在另一边,中间跟他隔得老远一片衣袖都挨不到。喻成达眯了眯眼,似乎被太阳刺的很不舒服,嘴里不清不楚地咕哝道:“几点了?怎么没叫我起来吃饭。”
祁婷哼了一声:“都下午了,起来吃晚饭吧。”
喻成达嘴里“啧”了一声没理她,起床去浴室洗漱。等洗漱完就在衣柜前搭配今天要穿的衣服,一点不像十五分钟前还胡子邋遢的样子。
祁婷笑道:“打扮得这么认真,又是打算去跟哪个女的约会啊?”
喻成达的背影僵住一秒,然后很不耐烦的样子:“没约谁,就是去外面吃个饭,再说现在家里不是都不给我做饭了吗?”
祁婷冷笑:“不是不给你做饭,是知道你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个家里,我还白费那功夫干什么?家里的饭菜再香,都比不过外面的屎好吃。”
喻成达“啪”地一声关上衣柜,脸上一片光火:“大清早的说什么屁话,你又想没事找事了是不是?!整天不知道在疑神疑鬼什么,莫名其妙!一整天的好心情都被你毁了,我晚上不回来了!”
祁婷刚想抬高音量怼回去,一想到家里还有外人在就又憋了回去。扯过被子转身背对男人,心想:眼不见为净,谁稀罕你不回来。
喻成达也是余怒未消,把自己捯饬好了就摔门往外走,正好跟刚睡完午觉的颜粟对上。
颜粟手里还拿着拖把,有些紧张:“先,先生早。”呸,都下午了,早个屁啊。
喻成达顿时就像换了个人,变得和颜悦色起来:“早,我听祁婷说你叫小颜是吧。这几天做得怎么样,还习惯吗?你放心我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在这好好做,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啊。”
颜粟愣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好像不太适应家里四十多岁的男主人对她一个陌生的年轻女性这么…温柔体贴?
颜粟:“好,好的。那个,先生你要吃饭吗,我去把菜热热。”
喻成达:“不麻烦你了我去外面吃就好,你去休息吧。他妈妈要求比较高,她不在的时候你不用这么认真,随便弄弄就可以了。”
颜粟:“…哦。”
祁婷在房间听到两人的对话,心里有股气像是堵在了嗓子眼,憋得人胸口生疼。
午觉是彻底睡不着了。
祁婷索性起来,衣柜正好敞着,抬眼就看见最里面那件套着防尘罩、保存得极好的名牌大衣。
那是刚结婚时喻成达花了半年的薪水给她买的。市中心百货商场的名牌货,上面的绣花每一针一线都是人工缝制的,款式新颖又好看,在那个年代是很少见的。祁婷穿着它坐公车,车上起码一半的女人都在回头看。
祁婷小时候家里穷,没收到过什么像样的礼物,当时感动的搂着喻成达几乎快哭了。小心翼翼地穿了两次就收了起来,后来只有特别重要的日子才舍得穿出门。
周围同年龄的朋友总是羡慕她,说她嫁了个好男人长得帅气又是铁饭碗,人还体贴,真是有福气。
祁婷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一直以来都一心一意地操持着这个家,照顾丈夫、伺候公婆,甚至连喻成达父亲去世前都是她在跟床照顾的。直到谎言被戳破,她才发现原来吃了十多年的蜜糖,竟是□□。
回过头来,她的婚姻就像这件价值不菲的大衣。看着光鲜,其实里面早就爬满了虱子,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