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盛年时》穆蜀葵

9、婚姻的袍子（4）

　　喻舟和上学去了，颜粟趁祁婷午睡的功夫去隔壁步行街买点私人物品。
　　临街有家内衣店正好在搞活动，内裤十块钱三条内衣买一送一。颜粟远远看见最上面的豹纹内衣，犹豫了半响还是挤了进去。
　　面前堆成小山的衣服不知不觉被挖出了一个坑。颜粟勉强从中挑出几件能穿的——颜色不要太鲜艳，图案不要太夸张——抖了抖把它们折起来，交给了老板。
　　女老板站在一个大箱子上，一边拿着破音的大喇叭喊：“清仓甩卖！清仓甩卖！一件不留！”，一边从随身的黑色腰包里翻出几张零钱，角落里拿了一个黑色塑胶袋就把贴身衣物装了进去。
　　颜粟看着那仿佛被无数人碰过的内衣裤，大概是心理作用感觉浑身都在痒。心想回去后一定要拿消毒水泡上个半天，过了水再多洗几遍放在阳光下暴晒，不然她肯定会过敏长疹子。
　　又随便买了几件t恤和长裤，好在钟落市入秋晚，现在还不需要买厚的衣服省了不少钱。
　　这些钱还是中午临时找喻舟和借的，说等发工资了再还他。小喻舟和倒是没说什么，对待相信的人他一向很大方，这点一直没变。

　　回到家祁婷已经起来了。颜粟提着塑料袋有些慌张，先去房间放好了才出来跟她打招呼。
　　好在婷姐也没多问，只让她打盆水来说趁今天天气好把家里卫生搞了，小舟在家一看就没怎么弄过，只记得整理他自己房间了。
　　颜粟连忙应下。
　　这间房子有九十坪左右，经典的三房两卫一厅。厨房是她这两天一直在打理的，因此还算过得去。除去主卧和喻舟和的房间，其实也就剩下一个大客厅了。
　　喻舟和的洁癖估计是家族遗传，颜粟自认是个不算邋遢的人，没想到跟祁婷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祁婷说的“打扫”是要把客厅的所有家具都拖出来，从清理地板开始才行。
　　别的都好说，就是客厅的几个沙发和茶几都是实木的，特别珍贵，要是磕了碰了一点都不行。颜粟全程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刚到手的“铁饭碗”就没了。
　　祁婷还买了专门的清洁剂，一瓶都要几十块。喷上去后再拿干抹布擦干，最后连个手指印都不能留。据说这样可以让实木的光泽更持久，使用的年限也更长。
　　等这一切都做完了，才开始最初的扫地拖地。得把每个角落都清理得没有一点灰尘，地板恨不得看上去跟动画片里一样，“亮晶晶的在发光”才算满足了祁婷心里“干净”的标准。
　　不过幸好有颜粟帮忙，不然祁婷自己一下午肯定是弄不完的。回回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喻成达回来还要抱怨，说她把家里弄的乱七八糟，坐都没地方坐。

　　两个人做事嘴巴用不上，就你一言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颜粟听说那些家具是喻成达以前还在单位上班时，发年终奖抽来的，直夸喻舟和爸爸手气好。
　　祁婷说起这件事也高兴：“那时候还有好多人想跟我买呢！他有个同事开价八百，我说给我一千都不卖。这种东西放在家里是招财的，卖了福气就没了。”
　　颜粟连忙顺水推舟：“那当然呀，肯定是不能卖的！不过先生最大的运气还是娶了婷姐你，漂亮又贤惠，你们俩真是般配。”
　　她本来一是真心这么觉得，二来也是想卖个乖哄祁婷开心。没想到本来笑脸盈盈的祁婷听完突然不说话了，原本热闹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好半天才从鼻尖冷冷吐出一口气：“哼，谁知道他怎么想呢…”
　　颜粟自觉说错了话，但又不知道错在了哪里。只好赶紧闷头拖地，不敢再随便开口了。

　　两人忙完已经是晚上。颜粟脖子额头上全是汗，身上的衣服都快湿透了。
　　祁婷也没闲着，一直在旁边帮忙换抹布、搬椅子…看得出是经常做事的人，如果不是年纪上去了恐怕动作比她还麻利。
　　颜粟这才想起来下午喻成达说去吃饭，这么久了还没回来。因为之前的事她现在不敢多问了，但因为饭实在不好煮，只好硬着头皮道：“婷姐，呃…晚上要煮先生的饭吗？”
　　祁婷背对着她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杂物，听不出什么语气：“不用，他晚上有应酬，在外面吃。”
　　颜粟点头如捣蒜：“好，好。”
　　祁婷见颜粟舀了三杯米，又说：“小舟晚上不在家吃。他嫌专门回来一趟麻烦，就跟同学在学校附近随便吃了，等晚修下课了再回来。”
　　“…啊？”颜粟掐住手掌心，赶紧把后面那句“但是”咽了回去。
　　联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况——这小兔崽子原来那时就怀疑她了！八百个心眼都说少了！！

　　晚上喻舟和回来祁婷正好在里面的卧室洗澡，颜粟在厨房打扫。
　　小喻舟和刚一到家没看见她。后来见在厨房时说不清什么心情，但总归是高兴多一点。对着颜粟的背影喊：“我回来了，我肚子饿了想吃宵夜。”
　　颜粟头也不回，没好气道：“你妈说宵夜吃多了会变猪，叫我以后都别给你做了。”
　　喻舟和顿时急了，书包都没放直接冲到厨房来：“可是你中午不是说好给我煮绿豆汤的吗？！”
　　不说还好，一说颜粟更上火了。“咚”的一声把手里菜刀狠狠地钉在案板上，喻舟和冷不丁打了个冷颤，感觉面前的人有点可怕。
　　颜粟抱胸瞪着他，“你还好意思说中午？晚上怎么没回家吃饭？不是说家里没人做饭吗？不是说你怕黑吗？！枉我那么相信你，原来一开始就想着怎么骗我，你这个小王八蛋！！”
　　说完还用手指头狂戳小喻舟和脑门。这是她跟喻舟和吵架时的习惯动作，一下太气愤上头了就忘了收住。

　　唔…没想到妈妈反倒把他卖了。
　　小喻舟和喊痛捂着脑袋，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想过躲开就那么傻站在那里给颜粟戳，感觉戳完脑门上都多了几个坑。
　　喻舟和：“就为了这个啊？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话音未落，感觉颜粟更生气了像是要扑上来揍他，连忙一口气道：“你也不想想你那时候那么可疑，说谎那么明显一下就被我识破了我怎么可能相信你？这叫‘防人之心不可无’…都像你这么笨，早就被卖到山沟里去当童养媳了，还能在这里跟我算账…”
　　被一个小了十二岁的高中生普及安全常识，颜粟顿时有些没底气，手尴尬地收了回去。
　　还，还不是因为…那是你嘛…
　　所以一下就忘了那些……

　　不过道理归道理，生气还是应该生气的。
　　颜粟收了菜刀，扔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反正宵夜我不给你做了…以后早餐也别想。就等着明天早上喝稀饭配咸菜吧！”
　　喻舟和看着人气呼呼地走开，微微撇了撇嘴：这么随性子，还说自己是成年人呢。
　　不过…他好像也没有很生气、反倒觉得挺正常的是怎么回事？
　　他不会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

　　过了会儿，祁婷洗完澡见喻舟和回来了，去他房里找他。
　　这次回家本来就是忙里偷闲，超市的事多又杂，明天她跟喻成达又要赶回去了。
　　学习上的事喻舟和从来不需要人操心。但生活上毕竟还是个孩子，做家长的总是不放心把他一个人这么扔在家里…只是，真的也没其他办法了。
　　祁婷一边看儿子写作业，一边叮嘱道：“现在请了保姆，有什么想吃的、需要的就跟小颜姐姐说，你只管专心学习，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喻舟和头点得像和尚敲木鱼，祁婷是最了解自己儿子的，太熟悉他这副“表面一套心里一套”的样子。以为他是不乐意，不自觉加强了语气：“我知道你喜欢一个人在家，觉得那样自在点。但现在毕竟上高中了，学习还是最要紧的，家里多个人看家我也放心点。”
　　又补充道：“要是她哪里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你跟我说，我让她多注意点。但也不能太任性了，说话要有礼貌，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要自己做。小颜姐姐毕竟是个女孩子，一个人出来打工不容易，你也不能太过分了听见没？”
　　还任性…
　　更任性的人是她吧…刚刚还戳我脑袋呢！

　　喻舟和心里一堆小九九，面上还是答应得老实又乖巧，像只温顺的小绵羊：“妈我知道了。”
　　祁婷又摸了摸他的脑袋，陪儿子待了一会才千万般不舍地走了。临走前硬是把空调打到了28度，说房里太冷了这么睡要感冒。
　　颜粟白天属实累到了，属于身体和心理上双重消耗。晚上洗完澡刚挨上枕头就睡着了，一直到闭眼都没听见喻成达回来。
　　最后也不知道几点回来的。隔天一早，祁婷和喻成达就又拉着行李箱去赶早班大巴了。楼梯间，沾满灰尘的轮子接连撞到台阶发出“咚咚”的响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有存在感。
　　颜粟起床时看见玄关多了的两双拖鞋，这才反应过来——以后家里就又剩下她和小喻舟和两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