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盛年时》穆蜀葵

7、婚姻的袍子（2）

　　隔天祁婷和颜粟起得最早，喻舟和晚了半小时，等她们出门时喻成达还在房间呼呼大睡。
　　喻舟和有心跟颜粟聊下昨晚的事，但碍着祁婷总跟颜粟在一起一直找不到机会。最后在门口磨蹭了五分钟，眼看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只好半赌气半破罐破摔地跑了。
　　喻舟和昨晚想了一夜，就怕他不在的时候颜粟不小心说漏了嘴。虽然说实话，他到现在也没有完全相信这个女人。但他妈那么聪明的人…万一不小心穿帮了，他是真担心颜粟被赶出去就要无家可归了。
　　他…只是看在对方给自己做过几顿饭的份上…才有那么一点点于心不忍的。
　　“哎。”喻舟和边走边想，忍不住叹了口气：以往每次老妈回来总想她在家能多待几天，这还是第一次嫌祁婷“碍事”想让她早点回去。就算不回去单独出个门也好啊，让他有机会跟颜粟“对个口供”，也不至于以后三句话就露馅了。

　　祁婷带颜粟在菜市场逛了一上午，市场的人都认识她，纷纷打招呼：“回来了啊，这次待几天？”
　　祁婷一一回应，顺便把家里人的口味讲给颜粟听：
　　她是外地嫁来钟落市的，娘家的习惯是无辣不欢，三岁就能就着擂辣椒下饭了。但喻成达是土生土长的钟落人，一点辣都碰不得，稍微带点辣味就直皱眉头、说吃不了。
　　因此家里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迁就他的口味，就连喻舟和也是从小就吃的清淡，味道重的东西几乎没碰过。
　　至于食材方面，男孩子嘛总是爱吃肉的，特别是祁婷做的红烧肉。
　　以前祁婷没出嫁时家里只有逢年过节才有肉吃，所以对这道菜就格外印象深刻。后来结婚了，就换她烧给喻舟和吃。没想到喻舟和特别喜欢，从小吃到大回回都能干掉三碗饭。

　　说到忌口小喻舟和不算挑食的，唯独就是不爱吃蔬菜，尤其是绿叶菜。
　　祁婷说：“小时候总得我哄他，吃一根青菜才能吃一口肉。他吃完就叫，‘妈妈这个青菜太大了，可以换两块红绕肉了！’”
　　颜粟笑得肚子疼，没想到那家伙还有这么幼稚可爱的一面。跟在她面前总是老气横秋、做什么事都胸有成竹的模样一点不同。
　　她冷不丁想起刚在一起时，第一次在家招待喻舟和的画面——

　　那时正好是夏季，颜粟早上八点就去市场买菜，提前三个小时就把苦瓜排骨汤炖上了。
　　结果发现喻舟和打从端上桌后就没多看一眼，不免有些失望，问他：“那个汤你不喜欢吗？看你没怎么动。”
　　喻副总兴许是觉得不太礼貌，慢了半拍才不太连贯地说：“没，没有，很好喝。”
　　而后终于浅尝了一口，抿了抿嘴，感觉“沁人心脾”的苦味就在整个口腔里翻腾，整个人都清醒了。紧紧握住拳，才勉强维持出女团级的表情管理没崩。
　　好不容易咽下去，还要装作很喜欢的样子：“味道很好，我妈以前在家也经常煲给我喝。”
　　颜粟才松了口气：“那就好，厨房还有很多，喝完我再帮你添。”
　　说完，喻舟和就感觉天都要塌了。
　　后来在一起久了瞒不住了，颜粟有时也会笑他跟个小孩子似的，还挑食。喻舟和总是一本正经地辩解：“这不叫挑食，是人都会有自己的饮食偏好，这很正常…如果什么都不挑、都爱吃，那不就跟猪一样了吗？”
　　然后他认真想了想，发现颜小米好像还真的是…
　　哎，后半句话就不敢说出口了。

　　“小颜，小颜？”
　　祁婷看颜粟半天没说话，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不过说是回忆，从现在来看都还没有发生过…这样一想总会有种很不真实的荒诞感。
　　颜粟面对祁婷关心的目光有点心虚，“哎，婷姐，我在听…”
　　祁婷把该介绍的都介绍了，正事聊完了不免就对别的私事有些好奇。于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我多问一句你别介意啊小颜，你现在有没有对象啊？我有个朋友的小孩年龄跟你差不多，可以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
　　……
　　？？这算什么？未来婆婆给儿媳妇提供“绿了你儿子”的机会吗？
　　唔…这说起来就有点复杂了。

　　颜粟咽了咽口水，感觉现在的处境一下变得尴尬了起来。
　　“应该…算是没有吧。不过我不是很急，想先顺其自然看看…再说，这种事主要也看缘分嘛。”嗯，从这个时空目前的情况来说，也不算是撒谎。
　　祁婷买豆腐被顺便送了把葱，忙着道谢就没太听出颜粟的语义含糊。等两人从市场走出来了，才后知后觉道：“哦…也对。不过现在年轻人结婚都晚，你还年轻也不着急。不像以前，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小舟都有了…”
　　颜粟稍微试想了下那个画面，突然有点脸红，仿佛想到了什么不纯洁的东西。

　　两人回到家已经十一点了，喻成达还是没有任何要起床的迹象。
　　卧室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显得里面乌漆麻黑的，像是一个空气浑浊的大黑洞。
　　颜粟把菜收拾了准备去做饭，祁婷就去把洗衣机里出门前洗的衣服晾了。等颜粟想起来才看见阳台上早就晾好的衣服——都是统一朝向，从薄到厚、从短到长，排列整齐的像国庆阅兵似的。
　　喻家三个人的内衣裤都是祁婷早上起来手洗的。统一晾在最里面、空调外机下的位置，这样不论是从外面还是从客厅里望，都不会被看到。
　　颜粟想起来之前喻舟和也是晾在这个地方，想必是祁婷特意提醒过的。
　　内裤的两条线正好贴着衣架的两边，还用小夹子夹紧了以防被风吹跑，看得出是非常细心、居家的人。不像小喻舟和晾的都是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奔放的脱衣舞娘，走近一看甚至还在滴水。

　　颜粟把饭煮好没急着装起来，习惯要闷一会儿才更好吃。
　　这边刚把四菜一汤端上桌，喻舟和就放学回来了。两人一进门先对了个眼神，颜粟冲他点点头，喻舟和提了一上午的心才稍微放松下来，转身去房间放书包。
　　三人按照昨天的位置坐下，颜粟没先动筷，问：“不用叫先生起来吗？”
　　祁婷语气淡淡的，隐约总觉得话里带着刺：“不理他我们吃我们的，他饿了会自己去外面吃。”
　　颜粟：“哦。”
　　说来也奇怪：婷姐对她一个刚认识的保姆都能那么细心、体贴照顾，对喻舟和的爸爸却好像有诸多怨气，说话总是夹枪带棍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他们最后的结局，也许从现在就能看出端倪了吧…
　　这样一想，不禁有些心疼此刻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
　　颜粟给喻舟和夹了块椒盐排骨，挑的位置最好的子排，“尝尝看，特意给你做的。房间里空调提前打开了，你等会吃完饭进去正好。”
　　喻舟和一贯是不吃外人夹的菜的，他嫌筷子上有口水。这次居然没有异见地接了，还低头啃得干干净净的，一点肉丝都没剩下。

　　祁婷默默看着这一切，冷不丁问：“钱桑最近怎么样？我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长高了吧。”
　　喻舟和几乎是下意识看向颜粟，无端显得很做贼心虚。颜粟倒是很自然的样子，一边夹菜一边道：“还行，就那样吧。不过他可比小舟调皮多了，前天还因为欺负班里女同学被对方家长教训了一顿。幸好我在给拦了下来，不然肯定得吃一顿苦头。”
　　祁婷好奇：“真的？小舟，我怎么没听你跟我说。”
　　喻舟和咽下排骨，又装模作样、老老实实地把事情讲了一遍。祁婷听完也感叹：“那他这次确实是做得过分了，难怪人家女孩爸爸要找他呢！玩笑开的太过了。小舟你可不能学他，要尊重别人的隐私，听见没有？”
　　怎么这两人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喻舟和小声嘀咕：“我才没那么无聊…有什么好看的。”
　　祁婷：“小颜也是，你平时在家也不能什么事都依着小舟，他毕竟还小。喻舟和要是做错了事你也要批评他，他要是不听就打电话给我，我来说他。”
　　颜粟幸灾乐祸，连忙答应：“好的婷姐。”
　　喻舟和把头埋进饭里，心里不服气地嘀嘀咕咕：还大人呢，昨晚要不是我帮她，估计今天就得睡大街上了。
　　这是不是就叫过河拆桥，恩将仇报？

　　祁婷早上起得早，吃完午饭就回房间休息了，隐约还听见跟喻成达争执了两句。
　　主人家的事颜粟没兴趣打探。收拾完厨房刚准备也去补个眠，就看见喻舟和蹑手蹑脚地从自己房间出来，鬼鬼祟祟的，像是准备要趁爸妈不在偷拿钱包的坏小孩。
　　冲房间里扬了扬头，颜粟就跟着他进去了，顺便轻轻关上了门。
　　房内，颜粟倚着墙，喻舟和双手抱胸站在她面前，气定神闲的显得莫名高人一等。语气里却藏不住得意、雀跃，“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小兔崽子，等这一刻好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