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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婚姻的袍子(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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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就是一袭华丽的袍子,看不见的地方都爬满了虱子。*
祁婷和喻成达是晚上七点多到的市汽车站。拿了行李,祁婷就着急打车往家里赶。
祁婷:“儿子一个人在家这么多天也没打电话过来,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他现在上高中了,不能再像以前天天让他自己洗衣服做饭了,得找个人照顾他才行。”
喻成达不以为意,甚至觉得妻子一路上翻来覆去就是在念叨这件事,很唠叨:“啧…一点小事被你搞得这么紧张。他都那么大的人了照顾自己不会吗?整天神神叨叨的。”
祁婷顿时火了,冲丈夫喊:“我担心我儿子有错吗?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魂不着家,每天精力都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喻成达不忿刚想顶回去,就看见出租车司机好奇地想从后视镜里打探他们,又生生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心里想着“好男不跟女斗”、“不跟这个婆娘计较”。
祁婷看似吵赢了脸色也没有好看多少,坐在车边与喻成达空出了一块,仿佛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背对着丈夫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脸上写着浓浓的疲惫和厌倦。
跟门卫打了招呼,出租车一直开进了大院里,从楼下往上望厨房和客厅都亮着灯。
看见家里的灯光,祁婷原本急躁的心才终于被安抚了些。扔下钱行李都没拿,矫健的动作把喻成达远远甩在了身后。
从包里掏出钥匙,隐约好像听见家里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祁婷推开了门,就看见一个从没见过的年轻女人和她儿子面对面坐在餐桌上,眼前摆着一碟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好像自己破坏了他们原本和乐融融的气氛。
三个人视线相对,一瞬间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喻舟和立马跑过来迎接她,神情却显得有些慌张和惊讶:“妈,你怎么回来了?”
祁婷把包顺手放在鞋柜上,眼睛一直不离开颜粟,一边回儿子:“那边的事都处理好了,我看有空就想早点回来陪你。她是…?”
“咯噔”,颜粟仿佛听见世界末日、核弹爆炸的声音。她一个人呆立在餐桌边,所有话就像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要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说是喻舟和妈妈叫来的,结果对方根本不认识自己。这下好了彻底玩爆了,她要怎么解释啊啊啊啊啊!!
喻舟和看了眼颜粟,隐约嘴角上扬了下好像很得意。但眨眼间就从脸上消失了,让人甚至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喻舟和:“她是钱桑的表姐,钱桑说她很会做饭,我就让她来给我炒个菜看看。妈妈,你不是说我上高中家里要请个保姆吗?我觉得她就挺合适的。”
沉稳、自然、淡定,仿佛事实就是如此,没有任何的谎言。颜粟错愕地看过去,正好和喻舟和意义复杂的眼神对上…
那一瞬间她仿佛站在了天平下端,小喻舟和从高处俯视,一开始就被他看穿了…
喻成达终于提着行李箱姗姗来迟。
看见家里的陌生人先是一愣,然后飞快地抵在了儿子老婆前面,问祁婷:“这是谁啊?”
喻舟和妈妈似乎已经相信了小喻舟和的说辞,转身把包挂在了衣架上,一边脱鞋一边跟丈夫解释:“钱桑表姐,说是来给小舟做饭的。行李箱放门口啊,别拖进去底下全是灰。”
这还是颜粟第一次听到喻舟和的小名…小喻舟和的耳根微微泛红,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假装很镇定的样子,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颜粟的表情。
喻成达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大脑过了一遍确定自己没见过眼前这个女人。
家里的事他一贯是不管的,于是点点头就回房间了。他怕热,刚刚搬箱子又出了一身汗,客厅没开空调他呆不住。
“阿姨好。”这时候再不说话,饶是喻舟和帮忙也瞒不过去了。
颜粟有点僵硬地靠在桌边,后背被汗浸湿了一片。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尴尬地抓着桌沿:“我是钱桑的表姐,昨天进市里来找我姐玩。喻…小舟说你们家在招保姆,就想着过来试试…”
祁婷心想:“小舟怎么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害我刚才回家被吓了一跳。”而后轻轻“嗯”了一声,手掌在餐桌看似随意地摸了一下。
很干净,没有任何油渍和灰尘,应该是刚刚擦过还用了消毒水。
祁婷指着桌上的小碟,“你这是做的什么菜?现在才吃晚餐吗?”
颜粟赶紧解释:“呃,喻舟和说他饿了,我就给他做了点宵夜。本来是打算明天中午吃的,是香煎藕饼,您要尝尝吗?”
祁婷倒了根牙签,挑了块最小的:“行,正好我也没吃晚饭,尝一块试试。”藕片入口清爽酥脆,夹着的肉糜调味正合适、不咸不淡,确实像是会做饭的。
祁婷一晚上没吃,尝了块顿时胃口就开了。拉开椅子,想要坐着慢慢吃。
颜粟极有眼力劲地赶紧说:“厨房今晚的菜还有剩,我给您热一热吧。”话刚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能叫主人吃剩饭呢!
祁婷倒是不介意,甚至不用麻烦颜粟,自己就跟在她后面去厨房拿了双筷子。
厨房跟以往回来时对比,简直像是重新装修过似的。
空气里飘着一股好闻的清洁剂的味道。灶台和洗菜池都是亮晶晶的,摸上去不像以前一手灰或黏腻。地是刚拖过的,就连炉架底下的油污都清理干净了,干净如新,让人看上去就心情很好。
祁婷暗暗松了口气:小舟自己有洁癖不爱下厨,每天不是在外面吃就是煮方便面。每次回来厨房就跟三个月没住过人似的,脏的她吃不下去饭。
料理台上还放着一大碗面粉,旁边是裹到一半的藕盒。
看得出准备的人很细心,碗下垫了厨房用纸,周围也只是溅了一点点面粉糊出来。
晚上吃的剩菜放在另一个对角,还没封保鲜膜。估计是想等放凉了再放冰箱,这样保存时间可以更久点。
祁婷简单扫了眼全都是小舟爱吃的:豆角烧肉、油焖笋、肉脯蒸蛋,还有一碟她平时怎么劝都不愿意尝尝的炒油麦菜,可以说营养搭配得非常好。
冰箱也被塞得满满当当,新鲜的肉、蔬菜,还有几样当季的水果。看得出是居家过日子的人,每类都摆放得很有条理,有特殊味道的食物也被单独放在了保鲜柜里。
不像以前每次走之前冰箱有什么,回来就还是什么,打开门都觉得有股怪味。
祁婷关上冰箱,颜粟那边已经把菜热好了。动作干练又麻利,热好的饭菜光是闻着就很香。
她重新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可以说是非常满意了,盘算着等会要开多少钱才合适。
三个人围着餐桌坐下,喻舟和夹在中间,旁边是他未来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祁婷指着儿子:“你怎么还在这,今天作业写完了吗?”
喻舟和好像并不在意:“快了快了,还差一点。”
祁婷:“没写完就快去写呀,早点写完早点睡觉。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保证充足的睡眠,不然明天老师在上面讲课,你在下面打瞌睡怎么办?”
喻舟和看了眼颜粟,女人虽然显得有点紧张、不太自在但还是扔给他一个“放心”的表情。
行吧…傻人有傻福。
“好吧,那我去写作业了,妈妈晚安。”
身后听见她妈在跟颜粟唠叨:“平常还是少给他做点宵夜,吃太多晚上容易不消化、影响睡眠。”
终于是松了口气,不枉费他撒了一个这么大的谎。
祁婷又问了颜粟一些家里的基本情况。幸好这两天她跟钱桑混熟了,勉强知道一点才不至于露馅。
最后谈到工资祁婷报了个数,凭良心讲已经比她超市员工高出不少了,但颜粟听到还是傻了一秒,“廉价劳动力”几个字就在脑门上飘。
但仔细想想现在是十二年前,工资水平确实不一样。况且还包吃包住,跟其他工作比已经算是很好的了,再说…她其实也没的可选。
于是也就没有再提条件,直接答应了下来。
两人边吃边聊,祁婷又把家里情况跟颜粟介绍了一遍。她和喻成达平常回来的少,主卧不用管,主要就是负责喻舟和的饮食起居。
小喻舟和现在刚上高中,再过两年就要高考了可不能马虎,得让他能专心学习没有后顾之忧才行。
但也不能什么事都依着孩子,他不爱吃的蔬菜、水果也要监督他吃。早上要盯着喻舟和吃早餐,晚上也要提醒他别熬夜。周末更是别一整天都待在房里打游戏,多出去外面运动运动。要是不听就打电话给她。
颜粟连连点头说好,心想:这怎么跟她未来干的事差不多…
聊到十点多祁婷说困了,就先回房间洗漱了。
颜粟在外面浴室洗的澡,洗完正在房里擦头发,突然听见有人敲门。打开一看居然是祁婷,手里还拿着一个空调遥控器。
“这个房间的遥控器我收起来了。这几天热,晚上不开空调睡不着吧。”
颜粟有些受宠若惊:“谢,谢谢阿姨…”
祁婷:“叫我婷姐就好。早点睡,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去买菜,顺便把这周围的环境跟你介绍一下。我们也是第一次雇保姆没经验,你要是有什么不适应、不习惯的地方就跟我说。”
颜粟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从来都利落的嘴皮子也结巴了:“好,好的,谢谢婷姐,我知道了。”
关上房门,热的身上都出汗了才想起来开空调。
抱膝坐在床上,在这个陌生的时空第一次感到长辈的关心…居然有点想哭。
*来自张爱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