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死火》竹叶落雪声

3、第 3 章

　　“你看上去好像也没有改变多少啊。”
　　他笑着说道，他的身上缠绕的死念仿佛是围绕着他掀起浪涛的海。

　　东/富力士瞪大了眼睛。
　　他指着安息膛目结舌，好像头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安息？”

　　比起东记忆里破碎的死相，现在的青年一头白发，岁月并没有在他秀气的脸庞上雕刻痕迹，反而和几百年前相比更有种抓住人心的魄力。
　　“是我。我好不容易才从那个糟糕地方里脱离出来——幸好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你，我还以为要经过好几次跃迁才能找到你欸。”

　　安息说完后，才发现自己好像连话都变多不少。

　　东揉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看上去对待安息死而复生的样子很没辙，有些接受不能。他麻烦地看着周遭依旧在灰败的植物和浮上湖面越来越多的魔兽尸体，开口道：“这些是你溢出来的念力造成的吗？”

　　溢出来的念力安息一直是解决不了的，他本身就是念的集合体，再杂糅了一些原本肉身的混合物，他很难去控制念的状态，在黑暗大陆上干脆是一直保留着溢出的习惯。
　　就像是一瓶水有着属于它自己的外壳容器，没有瓶子的水会像四周蔓延一样，刚刚好不容易收敛住念压于安息来说都是个非常困难的事情。

　　“这个我控制不了。”
　　他侧过头，看了眼浮上水面的魔兽尸体，语气漠然，但心底隐隐约约还是有些懊恼。
　　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先前在黑暗大陆上，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可由特殊转向寻常的环境，这种溢出的死念对于他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安息在黑暗大陆的这几年同理心都降低了不少，面对死亡也是家常便饭，更何况很多死亡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只不过……从那个糟糕地方离开，他的潜意识里告诉自己现在他的这副模样，会吸引来许许多多的麻烦。

　　所以安息移开目光，继续看向东。
　　“……”
　　“……会不会太麻烦了？”

　　面前的黑发男人目光很锐利，他也在想怎么先解决这个问题，否则叙旧的时候这片丛林估计要全部死亡。

　　“啊，这倒也不是很麻烦。”东一拍掌心，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始在口袋里翻找：“我看看……《新大陆纪行》草稿…世界树的种子…都不是，我之前在游历的时候捡到的那个东西呢？”

　　安息好奇地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了各种各样的物品，这些物品基本都看上去不能塞在那么狭小的空间中，所以这一幕非常神奇。

　　与此同时，安息也在观察着这位阔别许久的故人。
　　这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记着他第一次死亡前是什么样子的人类了，也是他和这个人世间的第一个锚点。

　　其实和尼特罗猜想的差不多，安息在死之前的确是一名特质系念能力者，开发出来的技能可谓是非常危险，但安息现在根本记不清这些技能到底是如何释放的。
　　他和东的认识是一次偶然，在此之前他们并不熟悉。

　　但无疑的是，在第一次认识到安息死亡前他和东估计是很不错的朋友，虽然记忆支离破碎甚至蒙上了灰，但安息的头脑却将这条信息穿过迷雾，传递到了他的四肢。
　　熟悉。

　　确实很熟悉。
　　依稀回忆里东好像就是这幅略微有些邋遢的样子，自己好像一直都很佩服他的一种恐怖的直觉，性格也好像没怎么改变。

　　安息嘴里回过了一遍“朋友”这个词。
　　只可惜真的记不出什么细节了。

　　“找到了！”东兴冲冲地总算在兜里找到了他想要的物品，此刻他周围围堵起来的各种大大小小的玩意早已堆成了小山。

　　安息循声望去，看见了一个兽耳夹。

　　安息：……什么东西。

　　“这可是加利兽皮毛做出的饰品，有帮助人更好隐藏自己的功效。”东看出了安息的迟疑和不适，扬着手上奇怪的发饰解释道，“看上去有点恶寒但是好歹作用很不错哦！这个还是我之前云游的时候偶尔得到的，其他也有类似功能的东西，不过可能看起来更加奇怪……”

　　他相继在堆在一旁的玩意里捡出几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沾有奇怪不明物的手饰，凋零者的王冠，散发恶臭气息的外套……”

　　“那还是一开始的发饰吧。拜托了。”安息果断回答，后者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还不如那个某种兽类耳朵制成的发饰，反正他在第二次重生后一向不在乎自己长成什么样子。

　　东比了个大拇指：“那先戴上吧！不然这片湖域的水栖魔兽都要死光了！”

　　*

　　从东的嘴里安息零零碎碎得知了几百年前的往事。

　　他们其实在前往黑暗大陆前就已经认识，东对于那时的情景侃侃而谈：“…念能力相当厉害！而且开发的也很不错，很适合战斗。所以安息你在当时可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但不知道为什么你一直都很低调，也每天一副怕麻烦的样子。”

　　当然现在好像也是。
　　东感慨地瞟了一眼面前认认真真听他叙述的安息，经历一次死亡后性格看上去也没有变多少嘛。

　　他的目光克制地没有向安息头顶的两只犬类魔兽的耳饰看。

　　“本来也没什么交集，但感觉咱俩的默契度很高，结果在去黑暗大陆的路途上碰见了。”
　　——我是去探险，你是去寻死。

　　东默默将这句话藏在了心底。

　　这是一个秘密。
　　三百年前他们的船在莫比乌斯湖之上遇见，当时安息还是黑色短发的造型，一双金绿色的眼睛空洞异常，东在端详许久后得出了一个他非常不愿意接受的结论。

　　这个叫做安息的年轻人眼睛里自始至终萦绕的都是死气。

　　从他们见面初东就感觉到了什么异常，但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那种绝望感沉重无比，却又很自然地融入进那片金绿之中，乍一看生机勃勃，却好似在烂漫的繁花下埋藏枯骨，浸透着完完全全的麻木和寻死的渴望。

　　事实上安息也算是完成了他的心愿，而且看样子这个心愿并没有延续到他复活以后的目标上。

　　东还记得安息和他立下誓约时说的话。

　　【本身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找到一个属于我自己的结局，这个结局里不会有他人的存在。你走吧，东。往西走一公里是一处相对安全的荒原，请让我一个人见证故事的末尾。】
　　其实也不用东多挣扎反抗，安息和他的誓约会使他基本忘记这个人的详细印象，说不定在他离开的时候，安息已经成为了一个姓名。

　　【那我们就说再见吧。】
　　安息站在育人兽帕普之中，神色很平静。
　　【你继续完成你的游记，是自己迎接我的死期。】

　　这是他的夙愿。

　　“总之，你从育人兽帕普那里解救了我，我们就再也没有遇见过。”东做出总结，他很明智地没有过问安息是怎么破除那个死局的，也不会过问安息为什么浑身上下冒着的都是死者残余的念。

　　“……看上去也确实会是我干出这种事。”安息摸摸下巴，他的接受能力很强，说实话他对于自己的过去也不是很好奇。
　　黑暗大陆对他的侵蚀很严重，他原本热切的心情在时间的流逝中被水流浇灭，现在的的确确是一颗死去不会跳动的心。

　　几百年前自己所做的事情，现在去追溯缘由也十分困难，安息不打算刨根问底，他只需要知道个大概就行，算是解决心底的一个疑问。

　　——黑暗大陆已经磨平了他所有的求知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