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之名》苭甜

5、Chapter 5

　　四月天气多变，前两日还热得像提前到了夏天，又因为下雨气温回溯，仿佛回到了冬天。

　　柳风吟醒来头有些晕涨，鼻子堵塞不通气，看来是感冒了。
　　她今天将自己裹得更厚了些，恨不得将冬天棉服拿出来套上，吃早饭还在跟奶奶抱怨着这鬼天气。

　　奶奶有老一辈的判断，经验丰富说：“到了五月份天气就热啦，到时候想凉快都没法。”
　　她没有反驳，认同点头，怀阳的天气她领教过。
　　夏天的晚上也跟白天无异，风扇整夜整夜吹也无济于事。

　　来到教室，刚到没多久的路遥遥正做着昨天书店拿的真题。
　　听见身旁有动静，她抬了下眼，笑着打招呼：“你来了啊。”

　　柳风吟点点头，将书拿了出来。

　　今天天气算不上好，但也没再下雨，黑云密布在天空，做出随时可能下雨的准备。

　　“唉，下着雨体育课怕是没着落了。”路遥遥看了眼外面的天，叹气说道。

　　一个星期就两节体育课，好歹也上了一节了，柳风吟也不再奢求老师能继续放他们出去。
　　“你不是喜欢做题吗？刚好有时间让你好好学习。”她笑着说。

　　路遥遥无奈：“我哪里喜欢做题了，要真喜欢学习也就不会待在四班了。”
　　柳风吟没有回应，但和她想法保持一致。

　　四班和一班差距不是一点点，老师常常安慰是说：“分班不意味着成绩和能力，只是有这样的程序，你们好好学习，一样能够崭露头角。”
　　话虽如此，如今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心里各自装着一把秤，好坏自有衡量。

　　但显然命运的天平是倾向了最坏的那一部分。

　　柳风吟待过四班，也待过一班，她感受到的差距可以说不是一点点。
　　四班每天都是各自交换抄着作业，上课睡觉的睡觉，认真听课的人没几个。

　　而一班每一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就是做题，也常常出没在办公室，或者老师身边。
　　优秀的人身边往往也是优秀的，正因为不愿意被碾压，那种不服气的精神才会更加强烈。

　　现在想想，她当时能在那样疯狂的班级里生存两年，看来也像是到了极限。
　　高考完后她瞬间松了一口气，像是好不容易结束了炼狱般的生活。

　　吃完午饭后，柳风吟不想那么早回教室待着，干脆在学校闲逛。
　　没有下雨，不经意间吹过一阵风清爽，穿得厚也不会觉得冷。

　　不知不觉她意识到自己走到了学校后操场。
　　这里已经被人遗弃了，枯枝落叶掉落在原本鲜艳的红色跑道上，靠着墙边有一颗参天榕树，枝干伸长快要遮盖住整片操场，据悉建校初就种在这了，如今怀阳一中也有百年历史了。

　　新长出的绿叶在着阴霾中露出生机勃勃的景象，树下环绕着两张长椅，其中一张凳子上面干干静静，除了留有雨水的痕迹。另一张则是被树叶铺满，又脏又乱。

　　她抬脚走去，站在树下，看着面前的凳子。

　　脑海中浮现出少年身着校服，坐在树下低头看着手中的树，那时刚立夏不久，阳光透过树缝倾洒在少年头顶，他神情专注，不远处传来的打闹声丝毫没有影响到他，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一片榕树叶掉落在他头顶，少年并没察觉，直到预备铃响起，他才收起书，抬脚离开，走进光里的他背影刺眼，头顶落叶掉落在地上。女孩儿从榕树背面走了出来，弯下腰拾起那片落叶，看着他离去，没有回头。

　　那片叶子后来被她藏了起来，放在什么位置了？
　　柳风吟仔细回忆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揉了揉头，有些不舒服，看来是真的是感冒了。

　　柳风吟正打算抬脚离开，却听到了身后传出了一道沉稳落地声。
　　她下意识回头看去，榕树后面走出一个人。

　　手里拿着校服没有穿上，上面穿着黑色T恤，校裤被卷了起来，仔细一看能打算被卷起来的裤腿上沾了些泥泞，黑色帆布鞋上也有，但又有擦过的痕迹，留下的应该是刚刚在墙上粘到的。

　　少年额上挂着汗渍，头发有些凌乱，额前长发塌了下来，挡住了眼睛，看起来倒有几分逃学少年模样。
　　即使这样，她也有感受到少年一闪而过的愕然，像是没料到这里会有人，还刚好碰到他翻墙进来。

　　柳风吟也没有想到，她刚刚还在回忆心中少年书生形象，下一秒就发现了他叛逆一面，

　　两人眼里对视着，南向戎看着面前的女孩儿，表情惊讶。
　　校服外面还套了一件厚重的衣服，将整个人包裹起来，显得有些臃肿，梳着高高马尾，露出精致小脸，一对杏眼像是受惊的小鹿，右眼角有颗泪痣，看起来更加处处动人。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里涌出一点罪恶感，像是做了错事被人发现，在老师和同学心目中，他一直是三好学生的形象，还从没有产生过这种情绪。

　　柳分吟木讷不解，她刚刚真以为是自己认错人了。
　　反应过来后更多的是尴尬，看他眼神应该是没认出自己。

　　柳风吟收回眼神，故作淡定先开口打破了僵局，问道：“你……你怎么会从外面进来？”
　　学校为了防止中午学生出去玩，除非特殊请假，才能出校门，显然他是逃校了。

　　南向戎盯着她，并没有着急解释，而是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语气冷淡，没什么情绪，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带来的寒气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

　　柳风吟被反问有一瞬着急，害怕被他发现，连忙解释道：“我随便走走就走到这里了。”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之间气氛对不到一起，却又意外和谐，各自怀揣着心事，都害怕被对方发现。
　　相比她，南向戎要冷静许多，或许性格有关，向来处事不惊，正因如此，他才能连霸三年学校第一，从不害怕跌落神坛，因为没有人能将他拽下来。

　　气氛僵住，柳风吟不自觉攥紧了手，想问又不敢问。

　　风起，将榕树上仅剩的枯叶卷落。

　　南向戎看了眼时间，又扫了一眼面前的女孩儿，看起来有些紧张，也不知道紧张什么。
　　将手中的校服套在外面，散漫随意问道：“你要去告状吗？”

　　柳风吟看着他，被他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
　　他虽然这样，但毫无压力，只是想知道答案而已，并不在意。

　　“不会。”她轻声回答，带了几分认真，想要求得信任一般。

　　南向戎没有在意，抛下一句：“再见。”
　　就真得离开了，经过她身边时，嗅到了身上散发出的清冽气息，在阴天里格外清晰。

　　回过头那一瞬间，见到了他即将消失的背影，和以前一样，不留一点痕迹。
　　柳风吟跑了几步，就在即将追上他时，在他身后放慢了脚步。
　　低着头看着他的步伐，调整自己的步伐，想和他保持一致。

　　左、右、左、右、左、右。
　　反反复复，他还是没有发现。

　　直到一个转弯，他走进了教学楼。
　　柳风吟停下了脚步，不再追他，不是不想，而是她知道，再继续下去她就会被发现。

　　楼道里没什么人，但能听到每个教室里喧哗吵闹声，她竖起了耳朵，听着混杂其中的脚步声，直到完全消失，才重新抬脚上楼。

　　—

　　“你中午去哪儿？饭也没吃。”游凌手里转悠篮球，因为下雨只能过过手瘾了。
　　南向戎踏进教室他就凑了过来，坐在旁边空位上问道。

　　他不是很想回答，撩了一下头发，拿起笔做试卷。
　　游凌也没走，坐在一边找话题聊着，“下个月分科你选什么？”

　　“理。”简言意骸，完全没有犹豫。

　　游凌也早就料到这个答案，想了想说：“那我跟着你选。”

　　南向戎抬眼深深看了一眼他，“你跟着我选做什么？”

　　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游凌心里一虚，悟到了什么，震惊的连带着椅子后退了半步，慌忙解释道：“不是，你想什么呢！”

　　后者没有搭理他，而是选择低下头继续做题。

　　游凌被他无所谓的模样给噎住，一口气出不来，死赖着说：“我他、妈全能好不好，选文理都一样，不如找个伴。”

　　“嗯。”南向戎敷衍应声，表示他完全不在意。

　　游凌觉得自己浪费了时间，拿起篮球憋着一口气离开。

　　──

　　柳风吟回到教室，坐在位置上发呆。

　　遇见南向戎这件事完全是意料之外，更没想到他会逃校，像是发现了他的一个秘密，只有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上一世高二那年她发现那个地方，更多的是见南向戎在树下看书，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想了半天她还是没想出原因，上课铃响起，彻底打断了她的思路。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到一半，外面突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吹得树枝无规律乱晃，摇摇欲坠，没有关窗户，教室里的书也被吹动，沙沙作响，页数不停翻动着。

　　“坐在窗户边的沙发同学把窗户关一下，专心听课，集中注意力。”讲台上的老师用黑板刷拍了两下桌子，表情严厉，尖锐的目光扫视了一遍教室，除了最后面一排雷打不动的几个人在趴着睡觉以外，其余都还坐的比较端正，眼睛也是看着黑板的。

　　他也不想去浪费时间去叫后面那几个人，收回眼神继续讲课。

　　十分钟后，下课铃声响起，绷紧的神经随之放松，刚刚看见端坐着的人此刻已经歪歪扭扭，准备收拾东西回家了。
　　风还未停，老师放下粉笔，拿起书说了一句：“下课。”

　　吵闹声瞬间响起，老师已经习以为常，淡定走出了教室。

　　路遥遥收着书看了外面一眼，没什么精神：“这么大的风怎么回去啊！”
　　树叶被卷到了玻璃窗上粘住，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节奏。

　　柳风吟觉得这种风力，雨伞根本起不到作用吧！

　　“要不等一会儿？说不定一会儿就停了？”她建议说。
　　“那要是一直不停呢？”
　　“……”
　　这也是个问题……

　　刚走出教室，柳风吟就被风打了脸，刺得她脸疼。
　　缓了缓下楼，走在前面的同学已经进入了风雨中，手里拿着的伞被风吹得乱晃，完全没有遮住，身上不一会儿就被打湿了，幸好人还算结实，有些女同学步伐已经乱了。

　　正因为看到了，楼下站满了不少人，却没有人敢出去。

　　路遥遥把头放在她肩上，叹了一口气：“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都这种时候了，柳风吟没想到她还能吐出一句哲理来，倒是缓解了紧张压抑的气氛。

　　她望向雨里，视线受到了阻碍，灰蒙蒙一片，就连远处的车灯也变得模糊不清，放在外面的垃圾桶也被卷在地上，滚动了一圈撞在墙上。

　　看来这风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陆陆续续有等得不耐烦的同学冲了出去。
　　天色暗得分不清时间，路遥遥家比较远，她也受不了了，深吸一口气说：“我先走一步，记得替我祈福，祝我平安到家。”
　　说完她将书包背在了面前，一只手紧紧抱住，打开伞认真看了一眼外面准备冲。

　　柳风吟刚想劝她，就见她冲了出去，伞打在前面，想要护住书包，脚上的鞋已经打湿了，看着令人心疼。
　　没一会儿，她人就彻底消失在雨中，被雨水遮盖住。

　　柳风吟走进楼道里，掏出手机给奶奶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奶奶担心着急的语气传了出来：“笑笑，外面风大你还在学校吗？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奶奶，我等雨小一点就回来，顺便在学校把作业做了，您千万别来！”柳风吟安抚道。
　　“那也行，你自己注意安全啊！别淋雨容易感冒。”
　　“我知道。”

　　挂完电话，她身体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有些冷。
　　不知道为什么，重生后她莫名觉得身体不如以前了，甚至比以前还怕冷，明明穿得很厚，她还是不由得颤抖。

　　听着雨声，她缓缓闭上了双眼，感觉自己身体在不断下坠，整个人被包裹了起来，却丝毫感受不到一点温暖，无法挣扎，找不到出口，像是即将踏入深渊。

　　直到耳边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意识逐渐被唤醒。
　　睁开双眼，看见了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她面前，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