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之名》苭甜

10、Chapter 10

　　大约过了半小时，门口再次传来动静。
　　纪李随着声音看过去，见到那张熟悉的脸，透过掀起的门帘注意到天已经要黑了。

　　“怎么回来这么晚？和你一个年级的人家早放学了。”纪李有些不满，板着一张脸倒有点几分家长样。
　　南向戎照常扫了一眼网吧内，在里面最角落看见了一位穿校服的女孩儿，电脑打开着她没动，反而在桌上写起了作业。

　　“不是说了不允许接未成年人吗？那怎么回事？”他抬了下脑袋，视线定在那边，说话语气加重，直接把纪李刚装得身份压了下去。
　　纪李从后面走了出来，解释道：“那女孩儿跟你一样是一中的，说不定还跟你一个班的，叫柳风吟，你认识吗？”

　　南向戎听到名字愣了两秒，眼里闪过某个画面，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却想不起来了。
　　他摇头：“不认识。”

　　无非就是见过两次面，倒算不上认识。

　　纪李也没觉得意外，毕竟是女孩儿，他不认识也正常。
　　还打算开口说什么，少年已经抬脚朝那个方向走去了，那双长腿迈着大步子，神情严肃像家长来抓人。

　　柳风吟开了电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身旁的人抽烟抽得紧，一支接一支望嘴里送，桌上烟灰缸里已经扔满了烟蒂，她有些受不了，看着电脑屏幕也有些晕，干脆写作业混时间。

　　出来的时候也没拿手机，她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已经快八点了，柳寂迟迟没有收到钱想必会不停给家里打电话，她身上没手机，也没去银行，这个点也下班了，等下回去时直接说银机器维修，今天不能办理业务就行了，总之钱是不可能给他的。

　　想到这儿，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带着熟悉的气息，她放下笔惊喜回头。
　　果不其然见到了那个人。

　　南向戎也没想到她会察觉，转头那一瞬间眼里那份惊喜和喜悦让他心情舒畅了几分。

　　“未成年人不能上网，你不知道？”他脸色不变，声音却稍微缓和了一些。
　　清冷的双眼盯着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儿，干净清爽的短发将他修饰的更加完美。

　　现在学校里大街上都流行男生留长发，有些男生刘海比女孩还长，脑袋后面厚厚一层，都扎得起一个小啾啾，一张脸头发就遮了有一半，看起来故作神秘，但碰到不爱打理的，也显得邋里邋遢。
　　而他却恰恰相反，保持着自己态度不变，不随波逐流，也不做平庸的人。

　　柳风吟被他说得不知所措，解释说：“那个哥哥帮我开的电脑，我给他看了身份证的。”

　　“哥哥？”南向戎咬牙吐出这两个字，眉头微皱，实在很难将这两个字跟纪李联系起来。
　　他单手插在兜里纠正道：“他都二十八了，叫哥哥不合适吧！”

　　柳风吟有些懵，无辜的看着他试探问：“那叫叔叔？”
　　少年含眸笑道：“没错。”
　　“哦。”

　　南向戎见她乖巧的模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时间已经很晚了，一个女孩儿待在网吧里确实不好，更何况周围全是一群沾满烟酒的男人，就他过来这会儿功夫，就已经注意到旁边那两个男人有事没事的转头盯她一眼，脸上带着兴奋。

　　“收拾好东西，回家去。”他出声提醒说。
　　柳风吟见时间确实差不多了，想见的人也见到了，听话起身将卷子收进书包里，拉上拉链跟着他往前台走去。

　　“欸，这就被你叫走啦？”纪李站在那儿，见两人一起走过来，有些惊讶。
　　小女孩儿跟在他身后，一句话都没敢反驳，听话的让人想欺负。

　　南向戎瞥了一眼，没说话。
　　柳风吟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朝纪李问道：“叔叔，我网费是多少？”

　　这一声叔叔直接把纪李给叫傻了，他傻在原地，好半天才缓过来，瞧见后面那人笑得正欢，真是稀奇，女孩儿眼神认真，也不好说什么，忍着气说：“两块钱。”

　　柳风吟低头准备拿钱，身后传来声音：“接了未成年人还收钱？”
　　她手停住，连同纪李也是。

　　上一个刺激还没结束，下一个又来了。
　　话明显是在暗示他，你敢收我就敢举报。

　　他勉强露出微笑，朝女孩儿说：“不收钱，就当你是来查学习资料了，快回家吧！”
　　柳风吟明显能感觉到南向戎是故意的，但老板都这么说了，她礼貌说了声谢谢，转头看了一眼少年，两人视线对视在一起，她心里一慌，握紧书包肩带转身离开。

　　等她出了门，纪李憋着的脾气也发了出来，“你今天故意针对我是吧？不是十六岁以下不能接吗？之前周末你们学校的人来上网，也没见你说这些啊！”
　　南向戎脸色不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坦然说：“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纪李疑惑问道。
　　“男女不一样。”他认真说，抬脚离开。

　　留下纪李还在念叨着：“男女不一样？什么鬼？”
　　再抬头面前的人已经没有踏上了楼梯，他想起刚刚没说完的话，吼道：“今天下午姨妈打了电话，你晚点给她回一个。”

　　少年脚步并未停顿，纪李知道他听到了，叹了口气收回眼神。

　　—

　　柳风吟回到家已经八点了，她打开门见奶奶坐在沙发上，电视放着老频道，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关上门走进去坐在旁边，碰了下奶奶肩膀问道：“怎么了？”

　　奶奶回过神，见她回来摇了下头，“没事，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钱给你爸爸转过去了吗？”
　　开口就是这件事，柳风吟说着提前准备好的措辞：“没有，今天银行机器维修，没转过去。”
　　“那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回来顺便去书店看了会书。”她脸色不变，假的说的跟真的一样。

　　奶奶点了点头，“钱呢？”
　　柳风吟打开书包将钱拿了出来，递给她说：“在这儿，一分没少。”
　　奶奶正准备接过，又收回了手，摇头叹息道：“你先放着吧，明天再给你爸转过去。”

　　她料到了这一点，抿嘴开口劝道：“奶奶，你有没有想过他在外面根本没做正事呢？这次借了下次他还会找你借钱，他都已经快四十岁的人了，你要让他自己想办法，不能老是想着找你帮忙。”
　　奶奶沉思片刻，那终究是自己孩子，做母亲的又怎么舍得。

　　握着柳风吟手，无奈说：“笑笑，你爸爸他在外面，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啊。”
　　可是继续这样下去，才真的会出事。

　　柳风吟红了眼眶，想起上一世家破人亡的场面，所有人都因为他毁了一生，而他自己最后却还活的好好的。

　　奶奶的心情她能理解，但她不能这样做，她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拿到钱回到房间，打开手机看见了李函逸发来的好友申请。
　　想了想她还是点了通过。

　　一言：【明天能再学校操场见一面吗？我有话跟你说。】
　　李函逸难得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就进入了主题，仿佛进行了多次演练。

　　柳风吟想了一会儿，打字回复。
　　笑笑：【好。】

　　早晚都要面对的，早点说清也好。

　　柳风吟把钱放在了床底，拨通了柳寂的电话。

　　两人虽说是有血缘关系的父女，但关系一直疏远，柳寂也不会给她打电话，即便他回来也没什么话可讲。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传来柳寂的声音：“喂？”

　　他那边很吵，连同声音也带着兴奋，全然不像缺钱苦恼的样子。

　　“你让奶奶帮你借钱？”柳风吟没有任何情绪，甚至带着少有的冰冷。
　　柳寂明显玩得尽兴没反应过来，电话里吵闹的声音渐渐远去。

　　“你奶奶跟你说的？”柳寂反问道。
　　“嗯，她没钱，你要是没钱就好好找个地方上班，别整天妄想着发大财，你不熟当老板的料。”柳风吟冷冷说。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你现在好好读书才是最重要的。”柳寂声音带着怒气，他压着嗓子说，被戳到痛处很不爽。

　　柳风吟冷笑一声，好好读书，她好好读书后就被你给毁了，现在话说得好听，拿她去抵债时怎么没想过自己是父亲。

　　“反正奶奶没钱，你要是再这样下去，早晚会毁了这个家。”她吼道，直接挂了电话。
　　想让柳寂听进去几乎不可能，他就是死不悔改，三年时间，看清了他整个人。

　　夜色寂寥，没有一点光，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深深黑暗中。

　　当晚柳风吟睡得很不踏实，做了一个噩梦，醒来时满头大汗，整个人都很虚弱。
　　她偏头望向窗外，正处于深夜，听不见任何声音，安静的仿佛被丢弃遗忘。

　　摸到手机打开，点开置顶发送了一条消息。

　　笑笑：【愿你一夜无梦，岁月静好！】

　　消息依旧没有发送出去，红色感叹号代表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然而后半夜里，柳风吟如她所发那样，无梦睡到天亮。

　　早晨奶奶照常做好早餐，也没再提转钱的事情，想必做野柳寂并没有给她打电话。

　　柳风吟边吃，想了一下还是打算说一下，张嘴看着奶奶说：“奶奶，我昨晚给他打了电话，他在外面玩，根本不像缺钱的样子。”

　　奶奶拿筷子的手一愣，看着她有些无奈：“我知道了，那钱你先放着吧，他找我借钱我就说没有，你爸这么大人了，我年纪又这么大，帮他一次也不帮他第二次，人老了，始终有心无力。”

　　柳风吟没想到她竟然一下想通了，感到惊讶，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
　　总之不算件坏事，点点头说：“好。”

　　走到学校门口，她碰到了南向戎。
　　他穿着校服从前面那条街走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俨然是三好学生的模样。
　　带着惺忪的睡眼，没什么精神，看来没睡好。

　　柳风吟站在那里等着他走来，超过她时抬脚跟在身后，

　　对此已经成为了习惯，看着他的背影，只要一伸手就能触摸到。
　　往里进的学生很多，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像是藏在心底的秘密，无人能知，面前这个少年，是她喜欢了好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