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实践（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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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在下面看得分明，这只一头牛大小的活物，前面生着两只吓人的巨鳌，后面几只细脚和腹部的鞭毛上，正向外渗着蓝汪汪的液体。自打它被翻开、见风跃起，就有一股腥臭味儿弥漫开！
小白知道，这蓝汪汪的液体八成是剧毒！
没办法，这一路上见的毒物太多啦！涨了好多见识，想蠢也蠢不了。
他此刻手比脑快，顺手抄起一根树枝向上刺去，直攻这蓝色怪物的胸膛——这地方看上去毒油比较少、好下手。
俗话说的好：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没错的，他这一招攻得虽然辛辣，奈何，身材过于矮小，根本挨不着。因为小娄的七星剑早已出鞘，他举剑上攻的剑势凌厉无比，剑气所达、比小白高了几倍！
然而，那蓝汪汪的大“孽畜”似乎也不傻，直愣愣地下坠，等着身上被依次戳几个窟窿。它在半空中转向，扭腰翻腾、将两只巨鳌直冲阿螭钳过来！
小白和小娄一声惊呼，只觉得眼前蓝光一掠而过，这只黏糊糊的大虫子吧唧一声，甩在旁边一棵树上。也许是它体重太大，撞得那棵需两人合抱的大树叶子乱晃，坚持片刻之后，咔嚓——一声，被大虫抱着的那根树干应声而断，跌落在地上。
那虫子变得像一大摊烂棉被、一动不动了。
小白这才回过神去看阿螭——他手里正举着一把剑。
好漂亮啊！这把剑的剑格和剑柄、都是白色水晶的，清澈透明。剑脊看不出什么材质，总之流光闪亮，往剑刃处、渐渐过度成浅蓝色，泛出寒光。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阿螭亮剑。
仙尊的这把剑、在白岭上被传得神乎其神。他曾听好多年长的人提起过，说是：能除一切邪祟、能力破一切巫术、能斩断一切符咒幻影。只可惜、被仙尊抱着，睡进了棺材。
小白也曾偷偷想过：大约这把剑、也觉得世人太蠢，所以不想见面……剑和仙尊，才算是投契相知、生死相随。合该是这结局，让世人联想些故事出来，千古传颂……
如今一见，人和剑果然相得益彰。只是吧，投契相知、生死相随，都只能算爱听故事人的瞎想。这剑，更像是他身上本就自带的虹光。
斯人如彩虹，遇上方知有。
小白直到此刻才恍然：对哦！棺材里的只是皮囊，真正的仙尊在天心石里！
小娄忽然大喊一声：“闪开！”拎起小白的领子就去扯阿螭的衣袖。没想到，衣袖虽然攥在手里，却被阿螭张开臂膀向后一挡。
一股蓝汪汪的、油漆一般的毒液，如离弦之箭，唰——一下飞过去。就落在不远处的地上，那块土地立刻被腐蚀得一片焦黑，冒出几缕黄色的薄烟，浓郁的腥臭味铺散开来。
这是大虫临死的拼命一击。
小娄立刻转身抓着阿螭的胳膊，一边察看、一边急切地问：“你怎么样？被溅到了吗？”
阿螭原本一直盯着那只奇怪的大虫，不敢有丝毫分神。现在忽然被小娄一顿攀扯，一时被强制回神，变得不知所措。
小娄一眼瞥见他肩上衣服被蚀了一个小洞，变得黑黑的，还在向里面侵蚀。于是激动得大叫一声！伸手就去扒他的衣服。
阿螭面色一凝，喝斥一声：“哎！？”然后拿出一柄匕首，将肩上的布料从容割掉。
幸好，里面没被侵蚀透。
小娄见他无碍，又忽然觉得很想笑：估计仙尊刚才也被他整得手足无措了吧？啊……？连平日里最常用的“放肆！”都不会说了，直接改成“哎！”
……话说，仙尊自从这次醒来，好像不说“放肆！”了。
阿螭将那只大虫瞪了一会儿，忽然问：“怎么样了？”
小娄远远绕着、走到大虫的背后，然后才慢慢靠近，用一根长长的树枝戳了戳，回复道：“死得透透的。”
阿螭和小白这才围过来。
原来，这东西从头到腹、直至尾端，被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看这口子的纵深和齐整模样，不消说，一定是阿螭的剑气所致。怪不得像一堆破棉被压在这里……
他们三个围着大虫观察了半天。说实话，这东西确实没见过，连藏经阁的书上也不曾记载过，就这蓝得膈应人的颜色，不该呀……
还是阿螭先发话：“你们看，这像个什么？”
小娄还在脑子里搜书。左看右看、只是皱着眉摇头——什么也不像嘿……
小白却突发奇想，张口喊道：“像个大蝲蛄！”
阿螭微微点头。
——蝲蛄？
小娄实在无法将两者联系起来。蝲蛄没有巴掌大、和这比头牛还要大的，能有关系？而且，蝲蛄也没见过这色儿的啊。
但他照着蝲蛄的样貌去逐一比较，发现，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难道这是被下咒了？”小娄自言自语。他用灵力暗暗凝出一根银针，把能让虫子变大上百倍的咒术暗想一遍，最后还是觉得这事太离谱！他百般抉择之后，选了个相对牢靠的符，点在银针上，然后告诉那俩人：“你们让开点。”照准大虫头上髓海位置，一针扎下去。
……
没有反应。
小白已躲远。他远远看着，心说：星君是傻了吗？这么短的小针，连壳都扎不透吧……
然后，嘤——一声，一只小虫，从大虫的眼睛里飞出来！
嚯——！老相识啊！这不就是几个月前冰火虫尸案的小可爱吗？因为这东西，冈斯山矿上被封好几个月啦！
——等等！刚才湖边是不是有人说过什么重要信息……啊，对！冈斯山四水交会、孔雀河流经矿区是地下河，由此转为地上！
爷爷的！总算找到踪迹啦！
小娄知道这虫子怕光，一定会往地下钻。他算准路线，凭空画出一张符，照着小虫子裹去。
阿螭并没有让开。他一直都蹲在原地，观察大虫流出来的血——蓝色的、发着荧光。
小虫子飞出来的时候，他只来得及抬头一看，小娄的符已经兜头罩过来。那只小虫为了躲避符咒，瞬间拐了个弯。符咒居然像长了眼睛，也跟着拐个弯。
小虫子像疯了一样逃命，迅疾如流星，往地下钻。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从阿螭的肩头掠过。但终是没快过符咒，在入土前，被死死裹住。
阿螭只觉得肩上一凉，回头看时，偏偏这么不巧——虫子掠过的地方、刚刚被他割去一块布，露着肌肤。
小娄看得一清二楚，顿时把心提到嗓子眼上——这东西被海妖族称为“冰神”，一擦一碰都能要人性命！
他立刻跑过来问：“怎么样？碰到了吗？”
阿螭将肩膀动了动，一切如常。于是说：“没有。”
小娄也看了看，确实没有擦碰的痕迹。而且，他知道阿螭这样的修为，罡气护体向来不是说笑的。他说没碰到，应该真没事。
但是……如果肩上有块布遮挡，会不会更好一点？
只是两句话的功夫，一大堆破棉被一样的大虫，像被开闸放水，蓝血汩汩流出，渗进土地，只剩下一个软趴趴的壳。
小娄皱着眉头，半天才说：“……还挖吗？千万别翻开土都是这……”
阿螭：“你看，‘冰神’被你逼出来，这孽畜就塌了！这妖异模样分明是‘冰神’搞的鬼。”
“不是‘冰神’，”小娄皱着眉摇头，“‘冰神’其实是温度极低的冰里、存留的火种，不见风是活不过来的，就算附在蝲蛄的头里，也搞不出这阵仗……是雷公墨，把‘冰神’激活了，才造出这么大的怪物。”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所以我说，咱们还挖吗？别翻开土飞出一群‘冰神’。”
阿螭听这话说得有理，便默默点头。
小白见风险过去，早已跑过来，神气活现地出主意：“挖！为什么不挖？你不是会封禁雷公墨的法阵吗？用呗！把方圆几里地都用法阵封了，地下的‘冰神’立刻就被打回原形，活不过来！”
——哎？还真是个主意！
小白的脑子真是越来越灵光了。
小娄用赞许的眼神瞟了他两眼，心说：怪不得那个想合灵。这效果真心不同凡响，光耀门楣、能指望得上。
小娄在地上画下法阵，将周围十里内、地下的雷公墨都封禁起来。
其实雷公墨也就地表见风之后变质快，不消几年就会变成斑驳的紫金，再几年就是普通的石头疙瘩。它在地下变质很慢，通常上千年才会有变质的斑点。所以星族人一般不去动它。埋在地下啥事没有，一翻出来，近身之人不消月余就会五脏溶解、一命归西。死时的惨状不忍卒睹。有的咳嗽，咳着咳着咳出鲜红的肝和肺，有的腹泻，肠胃都泻出体外。
这次，小娄再一抓钩下去，果然很平静。再也没有奇怪的妖物飞出来，蚂蚁蚯蚓倒是乱爬。一大块乌黑锃亮的雷公墨，随着他的钩爪翻滚出来。
小娄立刻兴奋地捡起来，送到阿螭脸上：“阿螭，你看！
阿螭吊起唇角，冲他笑了一下。但这个笑，真不必哭里的痛感少！
小娄发现了，事情不妙！
阿螭双颊发红，额头上冒出汗珠。他用手背靠上去一试——天！火烫！
——他就知道冰神没这么好相与。蹭一下毫发无伤？不可能的！
小娄立刻从随身的芥子里翻找出一个小小的银瓶，还没拇指大。这是他当年在海妖族、替人写功课换来的，据说，是真火里炼出的水精，能克寒毒。
小白已经跑过来，让阿螭扶着他的肩，支撑身体。小娄往他肩上一看，已经一片黑紫。他马上滴了一滴水精在他肩上。
果然，一股暖意徐徐降下，比刚才稍有好转。
“阿螭！”一声亲切的呼唤从头顶上传下来。
他们六只眼睛一起往上看——是个猎户装扮的女子，她穿着一张鹿皮的锁子甲，身背弓箭，从树上一跃而下！
小娄不禁奇怪——除了他、竟然还有人敢叫“阿螭”？
阿螭竟然笑着问好：“三姐，真的好久没见了。”
旁边的这个陨石天坑里，地势平坦、气候相宜，全部是极好的良田。由于被周围的高原环绕保护，从来没有风暴、骤雨之类的灾害。真是一副天造地设的家当。
天坑里一直住着三个姓氏，黄策的黄，就是其中一姓。
这里是阿螭的家。
小娄一看阿螭的表现，分明这是自己人！并不问什么缘由，直接求助：“姐姐，他现在受了点伤，你能不能找个安全点的地方，我要帮他调息。”说完才后知后觉，他叫姐姐好像岔了辈数……？
果然是一副天造地设的好家当。住在天坑里的人，他们的房子就建在一块凸出的大石头下面。风雨都撒不到头上。
小娄助阿螭真气运行了几个周天，没什么大碍，他已经躺下休息了。
小白困得不行，趴在阿螭的膝边，也沉沉睡去。
小娄往窗外一看，天早已黑了，夜深人静，各处都安定下来。
他往门槛外迈的脚，顿了顿又收回来——算了，万一惊了谁家的狗，叫唤起来，徒增麻烦。
干脆，他也睡吧。
小娄刚睡下，就觉得摇摇晃晃地，来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方。他用力去看，却怎么也看不清，只觉得周围一片昏暗。接着，远处火光一闪，慢慢亮起来，然后，在那火光处，站着一个人——是一位故人。她笑着说：“参姐姐，我特来辞你一辞，晚来了这么久，你别见怪。”
小娄忽然心中一痛。
——这么快么？这么快就月圆了么？
“能有缘认识你，”她接着说，“人世间不白来一趟。”
然后，她的面目开始模糊，声音也变了。等小娄再看清的时候，变成了小白的脸。他兴高采烈，笑问：“你是来送我的吗？星君果然是最疼我，平时动不动拿硬话填塞我，哈哈哈！都是假的！”
小娄心上像被割了一刀，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话回他。
“星君，能跟你一起，真的好开心。你这么好，真是舍不得……”他继续说，“不过，我该走了。人都有自己的路……你——”
隔了好半天，千言万语、他只吐出两个字：“珍重。”
然后，他背后的那团火开始疯狂摇曳。小娄忽然明白过来——这是、这是当年采生仪的祭台啊！
他想伸手去拉，可是，对面的人已经消失在火影里。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实践（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