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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否极(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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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
沈之澄在傍晚时分回到家,一进门就听到了宁然的声音。里头的人寻着动静,声音近了过来,宁然边解下围裙边从餐桌方向走来,他看到沈之澄带上门,撑着鞋柜半低头换拖鞋,动作十分温吞。
宁然奇怪道:“之澄,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沈之澄没想到这位“不速之客”会在这么不恰其分的时候“拜访”,虽然他赋予了宁然能进家的权利,但人精如宁然,从来没有过像这次不提前打招呼就来了的行为。
陆溺星没有要他的命,而是摔门下了车,残存下的怒意跟空气一同灌入沈之澄的耳中,最终他是强忍着疼痛把车开了回来,手掌心的伤口自然是裂开了——
有血迹抹在柜面上,沈之澄半低着头,还把伤手按在原处,试图用风轻云淡的语气来掩盖自己举止的不自然,“嗯,你怎么来了?”
但沈之澄再怎么佯装,他现在的样子憔悴又狼狈,实在无法骗过敏锐的宁然。
“之澄,你怎么……”宁然皱起眉头,再走进,一把按住目光飘忽不敢与他对视的沈之澄,略微强势地掰过沈之澄偏过的脸——
赫然可见半边脸是红肿的状态,沈之澄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惊住,伤手使出过度的劲,弄得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之澄——”宁然忙抓过沈之澄那只手,举到面前,全是狰狞流血的伤口……刀口!
“周棋?!”宁然睁大眼睛,“周棋干的?!是不是?!”
沈之澄抽回手,用另一只手弹开宁然的,摇了摇头,“不是,你误会了。”
“什么误会?!”宁然只觉得沈之澄在给周棋开脱,他怒道,“周棋是杀人犯!”
沈之澄脑子里乱得很,一时之间无法找到适当的解释,“真的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宁然立马反问。
沈之澄顿时哑口无言,喉咙彷佛被堵住忙,只能继续说:“宁然,真的不是。”
沈之澄面色苍白,眉宇间全是疲态,他一向伶牙俐齿,现下几乎无话可说的状态宁然算是见所未见。
宁然没有再强迫追问下去,他深吸一口气,镇定好了情绪,越过沈之澄把才关上的房门打开,说:“先去医院。”
沈之澄要推开挡在面前的宁然,“不用,小伤。”
“沈之澄,”宁然一手握住沈之澄的肩头,一手摸上挂在门边的车钥匙,强势地将人推了出去,“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
*
“姚医生,”宁然一眼不眨地盯着沈之澄被缠得跟粽子样的手,“没事吧?”
姚医生绕完最后一圈,剪掉多余的部分固定好,推了推眼镜,看着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的沈之澄。
宁然:“姚医生……”
“死不了。”姚医生言简意赅。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宁然急急地说,“我是说,会不会影响到心脏之后的正常功能……”
“我们当医生能保证当时手术的成功,但术后的稳定和成效,很大一部分取决于病人对生命的珍惜程度和生活的热爱程度,比方说……”姚医生顿了顿,继续回答宁然,眼睛是只看着沈之澄,“是不是还会有自残倾向和自残行为。”
沈之澄:“我没有。”
宁然一听这话就急了,他本来一直站在旁边,这会儿忍无可忍,干脆搬了把椅子,利索地坐到沈之澄的边上,继续问:“姚医生,什么意思?你是说他手上是自己弄的?不是别人弄的?比如说变态杀人魔、反社会人格之类的?还有他那脸上的也是?是自己扇自己耳光?”
在从被宁然逼迫到这里来的这么长一段时间里,包括结束没多久的缝针阶段,沈之澄已经冷淡到眉头都不带皱的,宛如□□与精神分裂,直到这会儿听见了宁然说的话,面沉如水的脸上才出现了一丝动静。
“路上雨没干,有点滑,我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刚好摔的位置上还有把刀,不知道谁掉的,结果手不注意就被刮了几刀。”沈之澄启唇,“就是纯粹的运气不太好,没必要上升到自残的高度。”
姚医生:“……”
宁然:“……”
沈之澄:“庆幸没刮到脸,要是破相了,我干脆死了算了。”
宁然看他从容不迫、一本正经的模样,张着的嘴巴开了又合,终于默完半晌,“……这就是你想了这么久,编出来的借口?”
沈之澄:“没有想,不是编,非借口,事实而已。”
姚医生:“这位病人,这里是私人医院,不是你表演无厘头节目的舞台。或者我建议你出门电梯下四楼,那里有精神科,更适合你。”
沈之澄无所谓的口气:“不相信算了。”
章节14: 2 months ago
标题:Two【2】
概要:。
虽然被宁然念叨了一路,但好在沈之澄最后没有被撵送进精神科。秉持沉默是金的本色,沈之澄直到再次回到家也没有再多解释一个字,他在宁然探究加怀疑的眼神下,有条不紊地坐到餐桌边,吃起早就凉透的饭菜。
脑子真坏了!
宁然后脚来,抢走沈之澄捧着的碗,“都冷了。”
沈之澄:“我饿了。”
“那也得让我重新加热。”宁然道,“好不容易在你面前大显身手,就让你吃冷菜,第一印象太差了吧?”
沈之澄:“我知道你是特意来做的,挺好吃的,不用加热,太麻烦了。”
宁然又把筷子拿走,“我不嫌麻烦。”
沈之澄默了几秒,盯着自己空掉的双手,“宁然,你相信我,我没有自残倾向。”
宁然在餐厅和厨房之间走动,“你敢!”
沈之澄:“还有这事和周棋没关系,真是我自己不小心。”
“嘿,你不说这名儿,我都差点儿忘了。”宁然停下脚步,“你不是说今儿去接他出来,人呢?”
沈之澄:“他被……”
——叮
门铃声突然响了,宁然按下要起身的沈之澄,说:“周棋?”
沈之澄也觉得是,点了下头。
“我去,”虽然宁然这么说了,沈之澄还是跟了上去,门打开之后,外面站着的果然是周棋和滨田。
宁然和滨田,一个警察、一个律师,认识的契机是陆氏的案子,那时候俩人都还是默默无名的小角色,现在都在各自的领域做出了一些成绩,也算是见证了彼此的成长。
周棋入狱的时候宁然也只见过屈指可数的面数,但面前之人外貌变化之大还是令宁然惊讶到了,和滨田打完招呼后他迟疑地盯着周棋看了看,是沈之澄喊了声“周棋”,才让他彻底相信这人确是周棋。
宁然立马定过神,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熟练地侧过身宛如这套房子的主人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啊不好意思,进来坐坐吧。”
“之澄,”周棋站着不动,脸色阴沉,来的路上他听滨田说了这里是沈之澄的住处,“他是谁?”
呼之欲出的敌意,宁然很难不感受到,说实在他今天特意赶来做饭就是要应对这种情况,沈之澄几乎没对他说过周棋的事,但仅凭那些只言片语,宁然就能感受到这人对于沈之澄的重要,但在看到周棋如今的模样,一向自信的宁大律师的优越感早就回归了。
滨田拍了下周棋的肩膀,“进去啊。”
周棋转头瞪了一眼,又朝回来,继续对着沈之澄,一副誓不罢休的态度。
沈之澄:“我朋友,宁然。”
宁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补充道:“目前是。”
周棋又剜了眼宁然,他动作粗鲁地迈步进门,还撞到了宁然,“老子要上厕所!”
宁然微笑道:“里面走廊转手。”
不一会儿传来厕所震耳欲聋的关门声。
滨田说:“这小子,看来在里面没被教育够。”
宁然附和道:“目前看来是这样。”
滨田又笑道:“不过澄哥,你的魅力还是不减啊,宁大律师追了这么久都还未果?”
宁然只当是熟人间的闲谈,顺声笑了笑,问道:“滨警官大忙人,怎么周棋是你接回来的?”
有宁然在场,滨田和沈之澄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陆溺星,滨田说:“嗯,是澄哥去接的,但周棋刚出来,要去办事处报到备案,正不巧澄哥在路上没留神摔了一跤,手还被刀刮到了,我就说我领过去好了,还不会为难人。”
沈之澄顺势道:“嗯,有劳了。”
摔了一跤?真是摔了一跤?
宁然怔愣完,不相信地又问了是在哪里摔的。滨田张口就答,而且还补全了其中细节。
滨田道:“澄哥太客气了,咱们都认识了这么多年,于情于理,举手之劳。”
沈之澄:“要不要进来坐坐?”
滨田摆手,“不用,我该去队里加班了。”
沈之澄:“好,那就不送了。”
等宁然琢磨过来,就看见沈之澄已经把门关上了。周棋还没有从厕所出来,宁然扯了把沈之澄的袖口,压低声音:“真没骗我?”
沈之澄:“我骗你干吗?”
宁然微眯起眼睛,一眼不眨地盯视着沈之澄的脸,“别以为找个人串供,我就放过你。”
沈之澄睨眼道:“你想象力真丰富。”
宁然捉住沈之澄的下巴,又看了看那边侧脸,“幸好消了不少,不然看你去公司怎么办。”
沈之澄准备拍掉这只手,“小场面,能应付。”
宁然哼笑:“是……”
“喂!”
宁然没留意时间,周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出来了,这一出来,看见的一幕就是宁然与沈之澄亲密的举动,他顿时怒意大发,径直冲过来,一把推开宁然,恶狠狠道:“滚远点!”
宁然踉跄一步,笑意瞬间凝固在唇角,是周棋过激了,沈之澄忙伸手扶了把。
看见沈之澄下意识的动作,周棋更气了,还要再推走宁然。
见状,沈之澄大声制止:“周棋!”
宁然握住沈之澄的胳膊,把他拽到自己背后,面对着周棋说:“这里是之澄的家,不是你发泄暴力倾向的地方。”
周棋怒道:“你他妈给我滚出去!”
宁然的耐心也快被磨尽,他滚了滚喉咙,严肃地说:“周棋,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个……”
“宁然,”沈之澄出声打断,“你先回去。”
宁然转过头,瞪大眼睛,“这小子有狂躁症,你……”
沈之澄按住宁然的肩头,点了点头,“你放心,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有事联系。”
宁然顿了口,看着沈之澄坚定中带着恳求的神色,只能答应。
*
宁然走之前,沈之澄同他站在门外,保证了许久“有事情一定第一时间联系”,宁然才肯真正离开。
送走了宁然,沈之澄已经没有气力再应付视线一直跟随着他的周棋,他坐下沙发闭上眼睛小憩,周棋就跟着坐在旁边,问:“手还疼不疼。“
沈之澄:“没感觉。”
静了两秒,周棋又问:“之澄,他到底是谁。”
沈之澄:“朋友。”
周棋:“朋友还摸你的脸?”
沈之澄微微叹了口气:“没有。”
周棋不罢休,“你们怎么认识的,我听滨田叫他‘律师’?”
沈之澄睁开眼睛,缓缓道:“其实你应该见过宁然,他是我那时候的律师。”
闻言,周棋怔住,他尝试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才恍然大悟:“噢!原来就是他……”
沈之澄“嗯”了一声。
周棋沉默了一会儿,沉默完的周棋浑身的气劲忽然消失,“之澄。”
沈之澄:“什么?”
周棋看着沈之澄包扎好的手,“是宁然带你去包扎的?”
沈之澄不自然地动了动手,“嗯。”
周棋的语调不再尖锐,“宁然知不知道陆溺星的存在。”
沈之澄答:“不知道。”
“如果是宁然,”周棋沉声道,“我愿意祝福你们。”
沈之澄呼吸微微一顿,而后轻松地笑了笑,“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是认真的,我可以现在就给宁然道歉。”周棋抬起头直视沈之澄的眼睛,“只要不是陆溺星,只要不是陆溺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