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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会(6) ...

  •   “之澄!”
      周棋的叫喊将沈之澄中抽离了出来,沈之澄回过神,原来自己的手还扶在待关的车门上。
      “之澄,”周棋从车头绕来,伸手推去,“砰”地替沈之澄完成了该做的动作。
      沈之澄调整好脸上流露出的不自然的情绪,对着周棋笑了笑,“谢了。”
      “别这么对我笑。”周棋毫不客气地拆除他,“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想陆溺星。”
      “说了是你想太多。”沈之澄避开周棋审视的眼神,转过身先走开了。

      木渎山是公墓区的地名,周棋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沈之澄后面,留着一只手臂长度的距离。

      还没到祭拜高峰的日子,今天公墓区的人格外少,天色愈来越沉,气温渐凉,大门保卫处的保安也在隔间里打起了瞌睡。
      沈之澄轻车熟路顺着小道,在途径的一处屋子停下走了进去转眼又出来。出来的沈之澄拿着一捧缀满水珠的白百合,穿着围裙的小姑娘还特意送他出门,笑脸盈盈地说了几句话。

      “你还真是常来啊。”周棋没走上前,看着沈之澄在鲜花下衬托得更为光净的脸,“之澄,你怎么还是这么讨人喜欢啊?”
      沈之澄知道他是话里有话,“少讽刺我。”
      周棋往花店里瞟了一眼,“干脆找个姑娘过日子算了,从今以后,我只把你当兄弟。”
      周棋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看来蹲监狱这些年也没改变他的心气,沈之澄有些无奈地说:“你别胡说八道了。”
      周棋:“我对你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我哪次诓过你?”
      沈之澄一时拿他没办法,只能揉了揉眉心。
      周棋又说:“厕所在哪儿?”
      沈之澄一愣。
      周棋:“在里头盼着你接我,今天都没撒尿。”

      沈之澄目送着周棋的背影小跑离开,看到周棋拐角进去了,沈之澄竟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周棋再能出来,他只会是欣喜,但周棋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问的每一个问题、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沈之澄在自控与失控之间徘徊,他想自己该诚然平静地面对所有的发问,就像那时候在讯问室一样,既然他是猎物、对面是猎人,可身体的反应只征兆着一个事实——
      他确实还是很在意陆溺星。

      沈之澄的头突然有点疼,他想该是自己想多了,或是因为周棋去了这么就还没回来,使得他在这种空乏的独处时间搅乱翻惝。

      “沈先生!沈先生!”
      忽然一阵慌乱的女声彻底打乱了沈之澄的思绪,眼前出现了花店小姑娘惊恐发白的脸蛋,显然小姑娘是跑过来的,胸口起伏得厉害,沈之澄正觉奇怪,小姑娘立刻拽住他的袖子,惊慌失措地说:“沈先生!厕所!厕所……你朋友……有人……你朋友受伤了!”
      沈之澄瞳孔一缩,第一时间把怀里的白百合递给小姑娘,急促的语气:“我去看看,你先不要对其他人说,听到了没有?”
      小姑娘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呆呆地点了两下头。

      这段距离并不长,但从耳边刮过的风声呼啸鸣耳,却没有掩盖周棋闷重的吃痛声,已经近在咫尺了,沈之澄进入拐角,映入眼帘的便是背压在墙上的周棋——
      他的大腿上赫然插着一把瑞士军刀,下一秒有人便抽出了这把刀,周棋再次惨叫了一声,伤处鲜血淋漓,汩汩下流。
      刀刃持下,又要再次捅来,周棋没有力气躲闪更没有力气抵挡,只能出于自保的本能抬起双臂护住脑袋。

      ——!

      却是没有意料之中的剧痛,周棋僵住,缓缓放下遮挡视线的手臂——

      滴、滴、滴。
      还是有血落在了脚边。

      周棋意识到了,“之澄!”

      自手掌心传至的痛感可不是说笑的,在用手包裹住那把刀的一刻,利刃刮开皮肉,让沈之澄痛得闭上了眼睛。
      半晌,沈之澄徐徐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对着面前的人扯住一个极度勉强的笑容,“小星。”
      时间彷佛静止,陆溺星保持着握住刀柄的动作,“放手。”
      沈之澄没有放,相反只是自虐般加深手中的力道,那剧痛让他的神智越来越清醒。
      病态的清醒。
      “小星。”沈之澄只叫他的名字,两人交错相站,沈之澄微倾下背,高低悬殊的身位宛如在祈求。
      “放手。”陆溺星神情冷淡,“让开。”
      “之澄!”周棋捂着伤口,怒目圆眦,“陆溺星,你他妈松开!有本事我们单挑!老子非宰了你不可!”
      陆溺星缓缓转动起刀柄,更多的血从指缝中溢出,沈之澄脖颈上青筋凸显,当即咬着牙掩下脱口的吃痛声。
      周棋简直不敢相信陆溺星竟然会做出这种举动,“陆溺星!你他妈疯了!还不快松手!”
      陆溺星置若罔闻,垂眼看着沈之澄微颤着的睫毛,“我再说最后一遍,放手。”
      沈之澄一手拦住身后的周棋,一手紧紧握住陆溺星手中的军刀,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额头止不住冒住冷汗。

      又清醒又昏沉,沈之澄还是从嘴角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嘶哑地叫他:“小星。”
      陆溺星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沈之澄略微闭了闭眼睛,而后继续笑着说:”小星,你怎么回来了,我们都放开好不好,有别人要……”
      “沈之澄,”陆溺星抬高下巴,响起不喜不怒的声音,“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拿你怎么办。”
      沈之澄的嘴唇逐渐有些青白,他想自己的笑容该是越来越难看了,“小星……”
      “沈之澄,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再回来?”陆溺星冷冷道,“你不会以为我还想再见到你这张脸吧?”
      沈之澄下意识摇头,颤抖的嘴唇竭力说着镇定的话:“我没有这么想。”
      陆溺星像一尊冰冷的石像,漠然地注视着从沈之澄脸上划过的所有情绪。
      “我知道你从来都不会这么想。”陆溺星说,“你一直把我的心踩在脚下,把我当成一个笑话、一个玩物。”
      这话彻底激怒了周棋,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抬起身,就要冲陆溺星的脸上挥拳——

      啪!

      陆溺星抬起手,四两拨千斤地将这道拳头挡在其中,偏过头对恼羞成怒的周棋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什么都不一样了,什么都不可能和从前一样了。
      那个真挚、热烈的陆溺星,终究是被他毁了。

      “我一直在等着你出来的这天。”
      将嫌恶、痛恨、轻蔑这些复杂的情绪揉杂在一起,便是此时此刻映现在沈之澄眼底的陆溺星的神情。
      “周棋,我不会让你好过的。”陆溺星扣住沈之澄那只还握住刀刃的手腕,动作轻缓地将手与刀分开,说,“你这种废物,就应该死在里面。”
      “你他妈有本事弄死我!”以周棋的脾气那能不被激起,他咬牙切齿地破口怒骂,“陆溺星,你他妈有娘生没娘养,活该你他妈死……”
      陆溺星的脸色在一霎间变得无比阴沉,他重新扬起手中的军刀,快筋疲力尽的沈之澄这次根本来不再去挡——

      “陆溺星!”

      陆溺星的右臂顿在半空,连同那把锃亮的军刀。沈之澄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要不是这个人的出现,陆溺星一定会对周棋下狠手,而他和周棋都拦不住。

      “陆溺星!你是不是疯了?!”突然出现的滨田用上两只手,怒吼着将沾了血的军刀从陆溺星手中抢走,“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滨田匆匆扫了一眼面前狼狈的沈之澄和周棋,把军刀扔在草丛里,连拉带扯地拖走陆溺星,“走!还不快走?!”
      两人身量力气相当,陆溺星拽手反向拉停,滨田明白他是不肯到此为止,咬下去揪陆溺星的衣领,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好!可以啊!陆溺星,你想蹲局子?没问题,我现在就把你带回去!要林姨知道她的儿子最后也变成了个杀人犯!”
      陆溺星瞳孔一缩,本来冷硬的面容像是碎裂了,他忽地没再驶硬碰硬的力气,滨田趁着这机会赶紧把人带走,消失在沈之澄和周棋的视野。

      *

      比窗外隐晦的天气更暗的,是驾驶座历经久久的沉默。
      俩人皆是如此,滨田被这一顿折腾得全身发热,他麻利地脱掉外套往后座一扔,从置物架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用力吸了一口。
      不大的车厢内顿时充斥着香烟的味道,有了第一口的过肺,滨田的情绪平复下来,他把火机往车门一拍,朝向身侧的陆溺星吼骂:“陆溺星,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啊?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啊?!老子身为警察都给你销毁凶器了,知法犯法,你没看见?啊?!你他妈还是不是个东西啊?”
      陆溺星还低着头,从被滨田塞进副驾驶到现在,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丝毫的变化。
      滨田气不打一处,恨不得拿烟头去烫面前这张要死不活的脸,“喂!老子问你话!说话!死了也给老子吐口气!刚才不是挺能的吗?把沈之澄都不当回事了,他手是你弄的吧?”
      “他是为了周棋。”陆溺星终于出声。
      滨田冷笑一声,“哟,您终于愿意说话了啊?”
      陆溺星闭了闭眼睛,睁开,“你怎么来了?”
      “幸好我提前去看了卷宗,留了心急着周棋出来的时间,也是够巧,没想到和你的生日是同一天。”滨田打开车窗,把烟灰弹出去,“我就猜到你小子会干出出格的事。要不是局里一时半会抽不开身,我是打算直接去机场蹲你人的。怎么着,现在吃穿不愁,在国外当上等人不乐意,非要回国为缝纫机事业做贡献?”
      陆溺星:“我还以为是他提前联系的你。”
      “呵,他是谁?”滨田搭着车窗,“他他他他,都是‘他’,老子鬼知道你说的‘他’是谁。”
      陆溺星不吭声了。
      滨田懒懒地睨来一眼,“陆溺星,你现在有固定对象,澄哥身边也不乏追求者,既然一切都变了,还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你就不能别拧那死理,非得把自个的人生搭上去?”
      陆溺星还是沉默,但即使是一句话不说,干刑侦出身的滨田还是能看出被隐藏着的情绪。
      滨田重新关上车窗,把还有一半的烟头按灭在堆满旧烟头的烟灰架里,放缓语气:“要是你还记恨着当初澄哥和你爸的那卷视频……”
      “我没有。”陆溺星矢口否认,“我对陆延承没有感情。他和陆延承的关系我早就不在意了。但是我妈妈的死,我不会放过……”
      “那你刚才下手要杀的人应该是沈之澄,”滨田直白而言,“陆溺星,你明明清楚周棋为什么会找人撞死你妈妈,他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澄哥的一句话。”

      “沈之澄才是罪魁祸首。”滨田说。

      陆溺星的双手逐渐握紧,青色的血管分明地绽放出来,他的胸膛在起伏,却发不出声音。

      滨田把视线落在陆溺星身上,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还是个小警员时的场景,“溺星,从你出国到现在,算算时间,我进刑侦线也有些年头。我看过很多案子,也办过很多案子。我们的工作要求我们必须去寻找真相,但有些时候,事情的真相往往不是表面的那样,眼前不一定为实,或许认定虚假的表象才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陆溺星一怔,滨田意味深长的语气让他不由偏过头。
      陆溺星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滨田笑道:“兄弟,往前看如何?看你那个小男朋友多年轻可爱啊,又贴你,澄哥还特待见他,分寸把握得特好,说明人早先往前看了。”

      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
      绝对。

      “怎么着?不信?”滨田歪嘴一笑,“到底是不信我的话,还是不信自己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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