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像他》超级细胞

4、再会（4）

　　宁然走了，陆溺星也是。莫羽销假回来，趁着午休的时间又敲响了沈之澄的办公室。
　　沈之澄想才回来上班，大概是没有什么工作进展需要报告的，那么这个空闲时间来敲门，应该还是为了讨论关于陆溺星的话题。

　　不出所料，莫羽得到应允之后，开门见山便是对陆溺星那天不算太客气的态度向沈之澄道歉。
　　“不好意思老大，”莫羽的心思细腻入微，“我想了好久，还是觉得应该进来和你说声，那天溺星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和他平时不太一样。他绝对不是一个没有礼貌的人！”
　　沈之澄微笑道：“没关系，我没有觉得被冒犯，宁然也没有觉得。”
　　莫羽这才松了一口气，再次强调：“溺星平时真的很好很好！老大，你不要觉得他不好啊。”
　　对于莫羽的反应，沈之澄哭笑不得，这就很像女儿带着男朋友第一次见家长，结果男朋友表现得不够好，女儿便在父母面前拼命讲好话挽回形象。

　　“嗯，我知道，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沈之澄调侃道，“莫羽，我又不是你爸妈，我的印象就这么重要？”
　　“当然！”莫羽立刻答，“老大，我真心敬爱佩服你！你也好关照我，所以我希望你也满意溺星。那天宁律师说了，等回国了大家一起吃个饭，这顿饭我来请，就当感谢你们对我的照顾。”

　　莫羽的表情和语气都郑重其事，沈之澄忍不住又笑了一下，“你来不是只为了给我说这些吧？”
　　莫羽一怔，随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嘿嘿，还有一件事，想参考老大的意见。”
　　“什么？”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莫羽边说边掏出裤兜里的手机，滑了几下页面，反转到沈之澄面前，“老大，如果是你的话，你会选哪个颜色啊？”

　　是购物平台的页面，中心就是一双鞋的图片，除此之外沈之澄还偶然瞟到了页面上方显示的日期。

　　沈之澄看向莫羽，“生日礼物？”
　　莫羽的眼眸砰地一亮，“老大，你怎么知道的！”
　　沈之澄避开莫羽的眼睛，“猜的。”
　　莫羽用手指戳了戳手机屏幕，“老大你品味好，你说溺星会喜欢哪个颜色啊？”
　　沈之澄：“怎么决定要送鞋？”
　　“嘿嘿，太贵的我也送不起，便宜的溺星肯定也看不上。”莫羽说，“所以鞋子还算折中吧。”
　　沈之澄问：“他会回国过生日吗？”
　　莫羽摇头，“应该不会，但我还是要准备好，毕竟这是我陪他过的第一个生日嘛。”
　　“莫羽，你对他很上心啊。”沈之澄笑道，“不过我猜只要是你送的，他都会喜欢的。”
　　莫羽把自己挑选的那双给沈之澄看，欢喜地说：“那就这双吧？”
　　沈之澄再看过去，上下滑动起这些图片。
　　莫羽看沈之澄认真的神态，忍不住追问，“可以吗可以吗？”
　　等全部滑完，沈之澄说：“嗯……我觉得这个颜色，会不会适合一些？”
　　莫羽凑过头看，“真的啊？你觉得适合他？”
　　沈之澄：“仅供参考，你自己决定就可以了。”
　　于是莫羽来回打量着两个不同的颜色，嘴形“O”状，点了点头。

　　*

　　【“出狱？朋友？”宁然恍然大悟，“你是说周棋？”
　　沈之澄“嗯”了一声。
　　宁然顿了顿，又问：“既是在里面表现良好，你也打点了不少吧？”
　　沈之澄：“你话怎么这么多。”
　　宁然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之澄，周棋是犯了杀人罪的人。”
　　沈之澄：“他没有。”
　　宁然在沈之澄面前难得露出严肃的神情，“我知道直接杀人的不是他，但他是教唆犯，我不觉得他可以独善其身。”
　　沈之澄：“他不是。”
　　沈之澄口吻陡转冷硬，宁然只能软下来，无奈道：“之澄，我希望你能和他保持距离，就算你们以前……”
　　“下次见。”沈之澄用转身再次打断了宁然欲要说的话，“祝一切顺利。”】

　　*

　　这句“一切顺利”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但直到沈之澄看到从那道厚实的铁门里走出的熟悉又陌生的人影时，他才想起原来这就是“顺利就好”。

　　沈之澄在规定的等待区域离门最近的地方站了许久，出来之后管教干部领着人踱步停在门边，这天阳光很充足，在这么空旷寂寥的地方更是充盈地照满了整个天空和大地，唯独门下是淡淡的。
　　沈之澄的脚步情不自禁地想再往前挪动，事实上他在犹豫了半秒之后还是迈腿跑了过去，跑起来刮来的风使劲地灌进耳朵里，那之间的距离并不长。

　　“140077,出去好好做人做事,不敢再做犯法的事了,这道大门一直是开着的,但不欢迎你再来。”管教干部例行说完这串话，偏头看见停在旁边的沈之澄，又转过头喊了声，“周棋！”
　　“到！”
　　管教干部认识沈之澄，毕竟比去其他对象来探监的不一样的家属，周棋在里头的这些年里，从始至终也只有这一位来探过监，还因为不是家属的身份而走了后门。
　　周棋响亮的回答声让管教干部很满意，他伸过手用力拍了下周棋的肩头，不再是毫无感情的宣读，“有这么好的朋友，千万不要再让他失望了。”
　　“是！”

　　铁门合上，将本站在阴影之中的两个人暴露在彻底的阳光之下。

　　没了旁人，周棋与沈之澄对视了一会儿，沉寂的环境、沉寂的两人，周棋率先打破这沉寂，笑嘻嘻地看着沈之澄：“之澄，你来接我了。”
　　沈之澄鼻头一酸，拼命压下泛出的涩意。
　　“嗯，隔着那道玻璃我都没完全放下心，这下真看全乎了我才能安心。”周棋咧开一口白牙，眼角显出隐藏不住的纹路，“恢复的很好，完全没有任何毛病了。”

　　可周棋看起来并不好，他仍是理着寸头，原本结实的体格如今松泛地裹在宽大的衣服里，本来深刻锐利的面容也磨掉了好多棱角，彻底失去了过去的锋芒。

　　“对不起。”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沈之澄难掩情绪的崩溃，周棋没有来安抚，只是静静地站在对面，给他足够发泄的时间。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好了，都过去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棋终于上前一步，“走吧，该走了，我恨不得马上从这里滚蛋。还跟以前一样，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闻言，沈之澄停止哽咽，把头抬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我想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周棋疑惑道：“去哪？”
　　沈之澄：“木渎山。”
　　周棋睁大眼睛：“那里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陆溺星母亲的祭日。”说完沈之澄勾起自嘲的笑，彷佛自言自语，“不过，我又怎么可能会记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