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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跌宕(4) ...

  •   这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要陆溺星原谅的人就是他沈之澄。

      回去的路上,沈之澄弯着小臂托腮一直望着窗外,从上车之后他没有说过一个字,虽然看不见脸,但明显能感受到周身沉凝的气氛,宁然忍不住,趁着停红绿灯的间隙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沈之澄迟缓地转过头,对上宁然探究又担心的眼神,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怎么了?”
      宁然无奈道:“是我要问你怎么了,不就谈了点事,怎么说不高心就不高心了?”
      沈之澄下意识反驳,“我没有不高兴。”
      “还装,你看你这里。”宁然伸来手,点了点沈之澄蹙起的眉头,叹了口气,“说吧,肯定是因为周棋那浑小子。”
      沈之澄没做声。
      宁然想等沈之澄说话,但绿灯已经亮起,他收回视线,继续驶动车子,感慨道:“世界真小,我瞧滨田就是普通人家出身,没想到和陆溺星是发小。”
      宁然是很平常地在叙述一个令他感到神奇的事情,沈之澄也跟着平常地应:“嗯。”
      宁然怀念道:“之澄,当初我一腔热血,因缘巧合做了你的律师,虽然最后那案子无疾而终,我没有大施拳脚,但借此认识了你,我还是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到了那时候。”
      沈之澄摇摇头:“不,是我幸运。”
      宁然笑了一下,“你真这么认为?不嫌我烦?不嫌我碍眼?”
      沈之澄反问:“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宁然反问:“那是有还没有?”
      沈之澄:“当然没有。”
      宁然满意了,“那让周棋来我律所,这样你就不会老是要担心他。”
      沈之澄沉默了一会儿,“宁然,谢谢你。”
      宁然:“之澄,我以为我们俩是不用说这些话的关系。”
      “……好吧,”沈之澄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那么宁律师,我现在想在你车上抽烟,行吗?”

      原本沈之澄不想给周棋提去宁然律所的事情,那肯定是一份轻松的闲职,宁然是“别有用心”,从未掩饰过的“爱屋及乌”,但回想那天看见周棋额头上的伤痕和日益消瘦的身体,以及……陆溺星撂下的狠话,沈之澄承认自己动摇了,他对宁然说需要几天时间让他给周棋做思想工作,但那天晚上回去后他就立刻联系上了周棋,就算沈之澄没有说其中原因,周棋也一下就敏锐地感觉到是因为来自陆溺星的压力。
      周棋的声音格外激动,“老子怕他!”电话这头气氛低沉,周棋转头又安慰起沈之澄,“之澄,我没事!你放心,我可是在牢里……我没事!凭他陆溺星要使什么阴招,我完全能应付!真不用麻烦你和然哥!”
      沈之澄心绪不宁,没注意到周棋话中不自然的停顿,他自负地过完前二十多年人生,现在只觉得自己无能和活该。

      生活还是如常地过,从那之后又过了几天,宁然的律所正式搬进对面的写字楼,沈之澄组上接了新项目,进入了最繁忙的时期,沈之澄是觉得庆幸,这算不算得上是另一种逃避现实的手段,只是装点成毫无破绽的表象,好让他能心安理得一些。

      ——之澄,晚上还是加班?
      手机“叮”了一声,沈之澄知道那是宁然发来的,今天已经是他本周第三次推掉宁然的约饭了,宁然说店里来了上好的大间,可一直过完金枪鱼的最佳赏味期限,沈之澄还是没有去吃上。

      ——嗯。

      沈之澄回完把手机放下,坐了太久,全身都有些酸,他便想着起身活动活动。
      落地窗外都是夜景了,还没走到窗边,敲门声响起。

      “请进——”沈之澄按了按脖子,边应边往门边走。

      还以为是陈锦或者小杨几个,毕竟加了几天的晚班,以他们的性格肯定要来沈之澄面前耍会嘴皮子,然后落点去宁然店里聚餐的福利。

      可进来的是陆溺星,沈之澄已经习惯了以这样的方式碰见,毕竟就算是在莫羽和陆溺星这样的组合面前他都能表现得毫无破绽。

      陆溺星提起手,展示着手中的打包袋,“宵夜。”
      沈之澄接过,然后走到门外叫来莫羽,把打包袋交给了他。
      这之间还侧过身让莫羽借机看了眼陆溺星。

      等沈之澄回到面前,陆溺星坐下沙发:“怕我毒死你?”
      沈之澄:“不是,现在没什么胃口而已。”

      来了有一段时间,陆溺星也不再像最开始表现得那么冷淡,如沈之澄说的那句“人前人后当陌生人”,起码他们俩都能很好地在人前“演绎”。
      沈之澄:“陆先生是来监督工作的?”
      陆溺星神色平常,只是两眼看着沈之澄,不算专注,“不把门关上?”
      沈之澄:“没什么好关的。”
      陆溺星:“你确定?”
      沈之澄不想在这种场合下应付陆溺星的冷嘲热讽,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去关上了门。

      陆溺星偏了些头,望向窗外,“听说宁律师的律所就在对面,怎么?是为了更方便追求你?”
      沈之澄:“是。”
      陆溺星:“周棋、宁然,你还真是来者不拒。”
      沈之澄语气淡然:“何止这些人。”
      是无所谓的口吻,陆溺星冷笑:“噢,我差点忘了,还有陆延承,你的亲生父亲。就算你再怎么想念他,你也不会是那种能定下心给一个人的人。”
      沈之澄默了几秒,说:“现在不是了。”

      “了”字之后陆溺星没有再说什么,但也没有要离开意图。沈之澄走到了窗边,两人一坐一站,在办公室里形成最远距离。

      这种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着,持续到办公室突然漆黑一片。

      停电了?可窗外还是不变的霓虹夜景。看不到楼上楼下的状况,但看得到宁然律所的那栋写字楼还是灯火通明的,镶嵌在楼体上的巨大宣传屏还是印现着五光十色的广告。

      出于本能反应,沈之澄正要去门外看看,但他还未走到门边,办公室的门却先开了。

      从门缝里凑近几个人头,虽然看不清楚脸,但透过窸窸窣窣的嬉笑声沈之澄辨得出都是组上的人。

      肯定是恶作剧了,沈之澄无奈道:“是不是你们几个把电……”

      “老大!看外面看外面!”
      “外面!外面!”
      “老大,回头看啦回头看啦——”

      陈锦兴奋的叫喊声轻松压下了沈之澄的声线,他身后还有好几个人响应,一时之间周遭的环境变得吵闹又热烈。

      被一直催促着“看外面”,沈之澄奇怪地回头,“什么啊……”

      窗外的光源照亮了沈之澄的侧脸和眼眸,是来自刚才还在播放广告的巨大屏幕,但那上面展示出的内容已经和沈之澄刚才上一秒看到的画面不同了,此时此刻映入沈之澄眼帘的是一颗蹦蹦跳跳的“橙子”,随即那颗“橙子”之下赫然在目——

      Can you only have me in your eyes ?

      【 Can you only have me in your eyes ?】

      你的眼睛里,以后,只能有我吗?

      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过,沈之澄的眼瞳里眩晕着时深时浅的光点,配合着晦暗不明的脸庞。他还没有把视线从那句话上转移,周围被口哨声、嬉闹声、起哄声淹没,还有谁拿出了手机,晃亮很多次一闪而过的闪光灯,让气氛一点又一点地抬高——

      ——叮叮叮

      “哇——”
      “是宁律师,一定是他!”
      “老大、老大!快接!快接!”

      不绝于耳的催促声,沈之澄只是本能地从裤袋里将在振动的手机掏出来,覆在耳边——

      “喂——”
      “之澄?”听筒里传来的声线夹着细碎而明显的笑意,“措手不及吗?”

      沈之澄低下头,“宁然。”
      “嗯。”
      沈之澄:“我该说什么?”
      宁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沈之澄:“……真的?”
      宁然:“说了我势在必得。”
      沈之澄静了两秒,扑哧笑出声,“那你先等会儿。”
      宁然奇怪了:“怎么了?”
      沈之澄:“你安排了这么多人在这里看着我,有些话我只想让你一个人听到。”
      宁然哈哈笑道:“好,我等你。”

      整个房间在宁然打来电话那一瞬间就变得很安静了,这里只有两人从手机中流露出来的对话,谁不爱凑这种热闹呢?他们都听得很专注,生怕错过一个字的爆炸信息。
      直到沈之澄挂断电话,踱步走到门前,轻轻笑道:“小朋友们,可以替我关上门么?”

      什么情况?怎么戛然而止了?

      陈锦带着莫羽几个人压着门沿,在黑暗中与沈之澄大眼瞪小眼,“……啊?”
      其他人忙不迭响应:“给我们听听嘛,别赶我们走嘛……”
      莫羽也说话了:“老大,你和宁律师不继续聊了吗?”
      沈之澄:“等你们出去。”
      陈锦:“不要嘛……”
      沈之澄:“你们该下班了。”

      陈锦还要争取,奈何沈之澄看起来没半点回旋余地,众人只能妥协乖乖把门关上,附带好几声连连叹气。

      终于没闲杂人等了,沈之澄转下门锁,重新走到窗边。
      当黑暗中手机屏幕亮起之时,沈之澄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很短暂的,他还只盯着手机屏幕,没按下拨打键,整只手就被死死攥住,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那力道很大,沈只澄感觉到了手腕被勒上一圈赤红发白的痕迹,但始终作者并未因为沈之澄的吃痛声而缓下情面,而是在下一秒将他压在身后的落地窗上。

      咫尺之隔,光线映在陆溺星毫无表情的脸上。
      沈之澄已经试图挣脱了几次,但陆溺星只是以更大的力气钳制住他,一次又一次的较量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消失不见,高大颀长的身体笼罩着沈之澄,演变为眼下的严丝合缝、毫无间隙。
      沈之澄的胸膛微微起伏着,他慢慢抬起低下的侧脸,有粗重的呼吸声涌入到脸上。
      眼前这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在夜色中有很强的压迫感,沈之澄平静地直视过去,这双眼睛随着流逝的时间逐渐泄露出抑制的情绪。
      沈之澄:“放开。”
      陆溺星:“你要做什么?”
      沈之澄:“你觉得呢?”
      陆溺星瞳孔一缩,克制的怒意,“我不准!”
      沉默的回答。
      陆溺星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无法控制自己焦躁而迟钝的反应,“沈之澄,不要……你不要答应他,你不要答应他,行不行?好不好?啊?!”

      扑通、扑通、扑通。
      沈之澄面上依然平淡,但陆溺星把他压得极紧,他们聆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胸口贴着胸口,此刻世界上,他们不仅是血缘关系最亲密的人,还是彼此触碰着的最近的人。

      陆溺星的动作实在粗鲁,沈之澄的手还被他扣得死死的,他压着沈之澄的胸膛,恨不得把人碾碎了。
      沈之澄竭力压下来自心脏的不适感,他的语气听不出半点儿异样,“小星,放开我,好吗?”
      “不放!”陆溺星哽着脖子,重复不甘心的话语,“沈之澄,你不要答应他,我放过周棋,我放过周棋!你不要答应宁然,你不要答应他,我求你,换我求你,我不恨你,我不恨你的……”
      陆溺星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而沈之澄只是在这道强烈的视线下发出一声静默的叹息,“小星,你唯一该恨的人,应该是我。”
      陆溺星一怔。
      沈之澄垂下眼睫毛:“忘记当初我对你做的那些事了吗?”
      “我去秀水找你只是为了寻找可以供陆延承发泄的替代品、我让林凌死只是为了让你无依无靠只能选择跟我回陆家、我没有去机场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你看过那卷视频不是吗?我很享受和自己的生身父亲背德的快感。从头到尾我对你只有利用,你是被我戏弄、被我操控人生的玩具,而我只是一个不择手段、心狠手辣、毫无底线的人。”说到这里,沈之澄住了口,自嘲地笑了笑,“小星,记起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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