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跌宕(3) ...
-
看到陆溺星手里只拿着一杯饮料,莫羽蹦跳到他的身边,问:“你不喝吗?”
陆溺星偏头看向莫羽,把饮料递给他,笑了笑,“我不渴。”
“子久弄1111号?”宁然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这是哪里?之澄,你知道吗?”
沈之澄顿了下,他当然知道,子久弄1111号是陆家从前的位置,只是外人很少有知晓详址的,而现在那条街道早已不复存在。
沈之澄回避了宁然的问题,他的状态极度自然,宁然看不出破绽。
莫羽真是口渴了,一大口大口吸着吸管,小巧的脸颊鼓得饱满,陆溺星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喝慢点,别噎着。”
闻言,莫羽放缓了动作,他从嘴里抽开吸管,抬头看陆溺星,撅起嘴:“我哪有那么笨。”
陆溺星露出宠溺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
看着对面的互动,宁然摩挲着下巴,低声说:“恋爱真好。”
沈之澄没把视线放在那里,他漫无目标地逡巡着人来人往的周围,只“嗯”了一声。
这时陆溺星和莫羽已经相视笑完,他俩并肩走上前,停在离沈之澄和宁然更近的距离,算是补上刚才没打的招呼。
陆溺星朝着宁然问:“宁律师没听过这个地址吗?”
宁然摇了摇头,“我对北海这边不是很熟。”
陆溺星又朝向沈之澄,“沈先生呢?”
沈之澄没看过去,而是转头对宁然说:“我有点不舒服,要不先走吧。”
宁然立马担忧了起来,“还是去趟医院,我看看这附近最近的是哪家。”
沈之澄挡下宁然要去掏手机的动作,“不用,回去就行了。”
天色比较暗,看不完全清楚沈之澄的脸色是怎么样的,但听到沈之澄说自己不舒服,作为下属的莫羽还是紧随着附和宁然的建议,“老大,你哪里不舒服,还是去医院吧?我们都陪你。”
千万不要。
沈之澄摆了摆手,坚持道:“不用。”
沈之澄性格倔宁然是知道的,眼下有莫羽和陆溺星两个外援在场,他想再拉上一起做思想工作,“之澄的老毛病了,他啊……”
趁着夜色,沈之澄把手伸到背后下狠手掐住了宁然的大腿肉,“宁然!”
“嘶——”一声吃痛立马取代了没说完的话,宁然猛地睁大眼睛看着沈之澄,在数秒无声的控诉之后,宁然还是闭上了启开的嘴唇。
毕竟和沈之澄认识这么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想必是沈之澄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身体的毛病。
莫羽都准备好三寸不烂之舌了,结果宁然与沈之澄对视后,就中断了上扬的声调,改为平静的语气,“没事,我和之澄到底不比你们这些年轻人,身体就是容易有点小毛病,不碍事,你们玩,我们就先走了。”
宁然的临场表现经验丰富,沈之澄也跟着说:“不打扰你们了。”
莫羽是还想追问,但既然宁然和沈之澄都是如此的反应,他也没什么好追溯的,于是便只客气地再关心了一句。
正当要结束这场偶遇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溺星忽然说:“沈先生。”
背过身的沈之澄顿住,宁然回头,“怎么了?”
陆溺星:“沈先生。”
陆溺星叫了两次,沈之澄能感受他的眼神正聚集到自己的背上。
沈之澄在这之后转过身,对上陆溺星的视线,“有事?”
莫羽也弄不清楚状况,下意识问:“溺星?”
陆溺星勾起浅浅的笑容,低下头对莫羽说:“我有些事要和沈先生说,你先去车里等我,好不好?”
陆溺星的语气极其温柔,莫羽也很听话的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和沈之澄、宁然打完了招呼,成为第一个离开这里的人。
目送完莫羽的背影,宁然好奇地说:“这是什么事?莫莫不能听。”
陆溺星迈步走到沈之澄旁边,语气平淡:“沈先生,身体还抱恙?”
宁然:“是啊,之澄,你……”
沈之澄:“没事了。”
宁然:“……?”
陆溺星打量着沈之澄的脸色,过了一会儿说:“我有话对你说,宁律师方便在场么?”
沈之澄心一抖,这话是直白的挑衅和明晃的威胁,其实他自己也有话想问陆溺星,但如果是在有第三人在场的条件下,毫无疑问不是合适的场合。
比如眼下。
宁然开玩笑地说:“之澄,莫莫是你手下的人,你又是小陆的下属,按我们的行话,根据商业机密保护法的要求,我的确要回避。”
陆溺星依然只是看着沈之澄,他在等待沈之澄的回答。
宁然无法感受到这其中的暗潮汹涌,他以为该是他发挥专业能力的时候,于是道:“你们先聊,我也回车上。”
说完又嘱咐陆溺星:“小陆,但是我想还是不要聊太久,可以吗?”
陆溺星并不回答,沈之澄还是没有给出答案。
宁然拍了下沈之澄的肩,“那我……”
“不用。”沈之澄拉住了宁然要收回去的手臂,“宁然在这里,没什么不方便。”
宁然没注意陆溺星陡然一沉的脸色,他只当沈之澄是越来越接受自己的缘故,以退为进,轻轻拿下沈之澄的手,“没关系之澄,我对你也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沈之澄:“你真不用走。”
适得其反,宁然反倒愉悦地安抚道,“之澄,既然是工作上的事情,我就不方便在这里了。”
沈之澄:“宁然……”
“倒不是工作上的事情。”陆溺星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之间言语的交缠。
宁然看过来,“什么?”
陆溺星:“是关于周棋的事情。”
宁然有些惊讶,“你也认识周棋?”
陆溺星:“宁律师不知道么?滨田是我的发小。”
又冒出滨田的名字,而滨田一直叫沈之澄“澄哥”,两人相识已久,宁然串联起关系,去问沈之澄:“之澄,原来滨警官是小陆发小?”
到底要说什么,沈之澄掩下不自然的脸色,“这样。”
陆溺星对宁然笑了一下,“宁律师好像有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宁然:“周棋有什么事?”
陆溺星:“其实也没什么,大概是我看错了,前几天我去了一趟西区,看到一个长得很像周棋的人在被几个男人围着打。”
宁然皱了皱眉头,“……什么?”
陆溺星继续说:“听滨田提过,西区偏僻,人员杂密,治安又乱,如果周棋真在那边经常走动的话,他一个刚刚出狱的人,怕是会惹上事。”
宁然笑道:“不会吧,他一个大男人,出狱之后性格也改好了很多,就在工地上做点本分事,谁会故意为难他啊。”
陆溺星也笑道:“也是。”
宁然:“不过还是谢谢关心,之澄对他可上心了。”
陆溺星看向沉默不语的沈之澄,微微笑着问他:“作为‘旧友’,沈先生觉得呢?”
别有深意,让沈之澄冒出不好的念头。
“宁然,”沈之澄没有答陆溺星,而是对宁然说,“我突然想起来是有件公司的事情要和陆先生商量,你还是先回车里等我。”
沈之澄话题一转,极其自然,宁然微微怔了半秒,便点了点头说“好”。
宁然抬脚要走,沈之澄又叫住他:“我这里很快就好。”
宁然抛开一个眨眼,示意自己没有催促,并不在乎到底等多久。
宁然连背影都能让旁人看得出喜悦感,他腿长步子大,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沈之澄的视野里。
陆溺星问完那句话后就没有了下文,一直到宁然离开的现在,他得偿所愿让场合所属只有他和沈之澄两个人,但依然没有再出声。
沈之澄和陆溺星还是面对着站,伫立在人潮中,没有多余的动作,但乐队的演出在这时结束了,小山包消失,纷至散去的人们前前后后经过,不经意撞到他们的胳膊,缩短了隔着一点距离的俩人。
形形色色的人说着各式各样的话,周围全是他们此起彼伏、杂乱无章的声音,沉默够久了,说好很快就好,沈之澄抬起眼皮,动作顿了一下,“我……”
“哈哈哈!!!来追我啊,来追我啊,有本事诶诶诶……”
一阵嬉笑怒骂的声音随风滑过耳,与此同时沈之澄感受到了自己被一股来自身侧的猝然外力撞了,是比刚才那些“摩擦”都要大的力气,让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往前倒去——
——啪!
没有发生狼狈的事态,陆溺星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沈之澄的手臂,把他几乎按进了怀里。
失态。
这样的姿势,让沈之澄紧紧抵着陆溺星,微颤着的睫毛和嘴唇都快要碰触到眼前的胸口了。
时间是真的过得很快,快到沈之澄都要记不起陆溺星曾经还要踮脚昂头才能不输气势的和自己吵架的场景了。
“谢……”
“你身体怎么了。”
沈之澄抬起眼,对上陆溺星垂下的眼眸,“小星……”
陆溺星:“我知道不关我的事,你不想说算了。”
沈之澄:“……没事。”
陆溺星讽刺道:“果然不想说。”
沈之澄一噎,“……小星,我们谈谈。”
陆溺星把手松开,沈之澄自然地退后一步,他在陆溺星的注视下整理完被弄乱的袖口,然后迈步往离海边近些的方向走,最后停在风光带上的护栏边。
到了夜晚,只能隐约看到被海风吹拂翻腾起的浪花,更多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俩并肩站着,陆溺星安静地和沈之澄看着同一个方向,终于出声:“谈什么?”
沈之澄偏过头,盯着陆溺星冷硬的侧脸,“小星,放过周棋。”
“沈之澄,我就知道。”陆溺星发出一声冷笑,“他就是你一条狗,就那么在意他?!”
沈之澄不理会陆溺星的奚落,“别做傻事。”
陆溺星转过脸,回视沈之澄,似笑非笑,“比如?找人撞死他?”
沈之澄眼神躲闪,他无法抗拒身体的本能反应。
“连房子都不在了,陆家已经物是人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找不到。”陆溺星嘴角微微上翘,声音却逐渐森寒,“沈之澄,我们身上都流着陆延承的血,陆家的人都是一样的虚伪恶心,我也是。就算再怎么厌恶他,如今多亏了他留给我的这些东西,我才能‘心怀感恩’做我想做的一切。你放心,我不会让周棋死,那太便宜他了,我要他生不如死,我要他不能过一天安生的日子,我要让他后悔没死在牢里!”
果然如此,方才陆溺星提到周棋,就是为了让在场的自己听懂言外之意。
沈之澄有些慌神,他握紧拳头,竭力沉声:“小星,我求你……”
“哈?!你在说什么?”陆溺星不留情面地打断,映现在沈之澄眼底的是一览无遗的嘲弄之色,“沈之澄,你凭什求我?你现在还有什么,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沈之澄,可以对我不屑一顾?!可以让我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沈之澄一时哑口。
陆溺星更加咄咄逼人,“沈之澄,你能拿什么求我?!你有什么资格求我?!”
“我……”默了半晌,沈之澄扯开喉咙,声音艰涩,“我确实没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