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像他》超级细胞

10、否极（3）

　　溺……溺星？

　　——叮叮叮

　　“抱歉，接个电话。”突如其来的一阵来电声打散沈之澄造乱的思绪，他肌肉反射地做着掏出手机、按下通话键、放在耳朵，忘记了看来电显示。

　　“之澄，来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康思捷的声音，但沈之澄的反应莫名变得迟钝，他没有马上回应，直到康思捷再喊了一声。
　　“……噢，好。”沈之澄一顿，“康总，是……找我什么事吗？”
　　康思捷笑道：“先上楼，我们都在等你。”

　　我们？

　　是康思捷先挂断了电话，即刻结束的通话，沈之澄的脑袋里变得更乱，他缓缓放下手机，神色恍惚的模样让莫羽忍不住说：“老大，是康总吗？溺星肯定在她那里，你们又能打照面了！”
　　莫羽的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沈之澄无法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情绪，便是微微笑着起身，“是啊。”
　　在沈之澄要出去之前，莫羽跟在他身后，“老大，可以不要告诉康总和公司其他人吗？”
　　沈之澄握住门把，回头，“什么？”
　　莫羽脸一红，小声说：“就是我和溺星的关系。”
　　沈之澄维持着表面的自然，问道：“还真是他啊？”
　　“嗯，”莫羽满脸笑容，“我真的好开心。”
　　“他真的很爱你。”沈之澄勉强笑了一下，“既然感情这么好，为什么不想公开呢？”
　　莫羽抿着嘴笑，“办公室恋情不好，他以后就是我们领导了，我不想让他为难。”
　　沈之澄把头转回去，按下把手，“这是你们俩的私事，我不会多嘴。”

　　*

　　沈之澄也不知道这算是提前有准备还是没有，康思捷开门之后，笑脸相迎把他带到陆溺星面前，他们俩就是这么再次相遇。
　　康思捷看到沈之澄裹满绷带的手，奇怪道：“之澄，你手怎么了？”
　　沈之澄：“受了点伤。”
　　康思捷：“要不要紧啊？可别发炎了。”
　　沈之澄摇头：“没事。”
　　康思捷再看了看沈之澄的脸色，确定无大碍才放心地点点头，然后说：“之澄，给你介绍，咱们公司新的合伙人，虽然比你和我都年轻，但以后可是你的顶头上司了。”
　　康思捷把手伸了过去，给沈之澄示意坐在沙发上的人，“陆溺星，陆先生。”
　　要说这种类似场合沈之澄早就见怪不怪了，他想自己是该有心有准备，从电梯到一段长长的走廊，已足够让他平复心境。
　　何况陆溺星坐姿放松，看起来是那么自然，他又何必装成“好久不见”的愕然样。

　　“初次见面，”沈之澄微笑道，没有把手伸过去，“沈之澄。”
　　陆溺星似笑非笑，“沈先生的手怎么了？”
　　沈之澄：“没什么。谢谢陆先生关心。”
　　陆溺星微抬着下巴，盯着沈之澄看了片刻，“沈先生比我想象中年纪要大一些。”
　　沈之澄笑了一下，没有再应答。
　　康思捷意识不到之间的暗潮汹涌，她拍了拍沈之澄的肩头，示意着一起坐下，三个人分别占据着三个方位。
　　“哈哈，陆先生可别这么说，之澄在我们公司人气可高了。”康思捷捋平稍乱的裙边，“不过要是公司的小女生看到了陆先生，怕是更要芳心暗许了。”
　　陆溺星看向康思捷，“康小姐，那我怕是要让小女生失望了。”
　　康思捷没听懂陆溺星的意思，“嗯？”了一声。
　　陆溺星说：“我是gay。”
　　闻言，康思捷挑了挑眉，她的反应告诉陆溺星她对这番“真心话”并没有任何歧视或者不能接受的意味，只是有一丝惊讶。
　　陆溺星：“康小姐似乎不感到奇怪。”
　　康思捷笑道：“习惯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
　　陆溺星也笑着应：“那就好。我们是合作伙伴，这方面我也不希望隐瞒，以免今后会发生不必要的麻烦。”
　　康思捷点头：“我懂你的意思。”

　　扮演一个旁听者，沈之澄能完美胜任，这该是谈天说地，不值得表露出任何异样。
　　“之澄，”康思捷把头转来，“陆先生很久没回国了，对a市不是很熟。有时间你也带他逛逛？”
　　陆溺星也把视线落在沈之澄身上，短暂的安静之后，沈之澄看向康思捷说：“康总，怕是不太方便。”
　　康思捷还以为沈之澄不会拒绝，愣道：“怎么了？”
　　沈之澄笑着答：“本来是可以的，但我有个朋友最近出狱，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打点。”
　　“噢……出狱？”康思捷感到诧异，若有所思后还是说，“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沈之澄摇头：“不用了，有宁然在。”
　　闻言，康思捷扑哧一笑，“是啊，我都忘记了你身边有个宁大律师了。”
　　沈之澄笑了笑，看向陆溺星，语气温和：“很抱歉陆先生。这样吧，我组上有个男生，叫莫羽，他也是本市人，既熟悉环境，性格也非常很好，年轻可爱，模样也很讨人喜欢，如果你不介意，他可以代劳我的位置。”
　　康思捷赞同地“嗯！”了一声，也朝向了陆溺星，面露歉意地说：“陆先生，这样安排可以吗？”
　　陆溺星没有马上做出回答，但其实康思捷完全不担心这项建议会被否决，陆溺星看着不像是会为难人的类型，何况沈之澄想得周到，既然对方是gay,那么大概率不会拒绝年轻漂亮的小男生作陪。
　　她同沈之澄等待着那个“好”字即刻出来，但少顷之后，一直没有说话的陆溺星再开口时却道：“既然沈先生无法同时处理好公事和私事，这点事都要假手于人，是不是应该考虑离职，把这个职位让给更能胜任的人？”

　　*

　　遥遥看见沈之澄，宁然就下了车，朝那边的方向招手。
　　沈之澄走进，身处地下车库，宁然能闻到了明显的烟味，“我就说比平时晚，抽烟去了？”
　　沈之澄没有否认，“康总给我的卡斯特，不烈。”
　　宁然搭着车门，叹了一口气，“你心脏不好，我想念叨，但又怕你觉得我像老妈子。”
　　沈之澄：“你本来就是老妈子。”
　　宁然哼笑一声，“怎么了？今天是被康小姐罚加班了？要我等这么久，还不提前打招呼，晚饭你请。”
　　沈之澄笑了笑，绕过宁然，径直打开副驾驶门钻了进去，宁然往里探头，看见沈之澄靠着车枕，似是很疲惫。
　　“怎么了？”宁然也钻回车身，往沈之澄那边探脑。
　　沈之澄闭着眼睛，动了动嘴唇，“也不知道周棋今天一天在外面怎么样。”
　　宁然拨了拨沈之澄垂在额间的头发，“你太操心他了，他这么个大男人，总要靠自己养活自己。况且就算遇到什么挫折，也是他做错事后必须承受的代价。”
　　这只触在额间的手迟迟没有放下去，除了头发，还蹭到了眉毛和眼皮。
　　“你今天竟然没有把我的手打下去。”宁然又笑了，“怎么了？周棋给你做思想工作做通了？”
　　如宁然所说，沈之澄还是拉下了他的手，“就知道你们俩肯定沆瀣一气。”
　　宁然笑了一声，回坐正身体，“他还挺有眼力，知道自己没戏了。”
　　沈之澄慢慢睁开眼睛。
　　宁然把沈之澄的头掰向自己的方向，挑了挑眉，“之澄，周棋是你的第几任啊？不会是初恋吧？”
　　沈之澄：“不是。”
　　宁然：“在你这里，印象最深刻的是哪一任？”
　　沈之澄：“不记得了。”
　　“陆氏的大公子感情史果然很精彩。”宁然笑道，“不知道我有没有可能成为最后一任。”
　　沈之澄把脑袋收了回去，无奈道：“宁然，说了别这么叫我。”
　　“好好好，我真诚道歉，再也不敢了。”沈之澄退，宁然就进，“其实我一直想问，你怎么没跟着陆延承姓‘陆’？”
　　沈之澄道：“很简单，陆延承最初是入赘，我随母姓。”
　　“这样啊，”得到回答，宁然想了想，又说，“之澄，你们这种家庭，你竟然是难得的独生……”

　　——砰、砰

　　宁然那边的车窗突然被敲响了两声，宁然和沈之澄不约而同地望去，看见康思捷半弯着腰一脸促狭的笑意，“两位，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刚才一直在闲聊，宁然还没有关闭驾驶座的车门，见康思捷出现，宁然礼节性先下了车，等彻底出来之后，看到原来外面站着的不只是康思捷一个人。
　　宁然的记忆力不错，就算只是那次在机场见过陆溺星一面还是能准确地想起来这人是谁，莫羽的男朋友怎么在这里？但是又没看见莫羽的人。
　　宁然下意识就问了，“噢，小陆，莫……”
　　“宁律师。”陆溺星打断了宁然的发问，“好久不见。”
　　宁然也不是不谙世事的人，他立马就明了了其中深意，想必是康思捷在场，不想让这个当老板的知晓员工没有公开的恋情。

　　康思捷有些惊讶，“宁然，你和陆先生认识？”
　　宁然哈哈笑了两声，搪塞道：“嗯，打过照面。”
　　康思敏猜那便是在其他社交的场合上见过了，今天陆溺星对沈之澄不甚友好的态度，实在意料之外，原来这个年轻人竟然这么有“性格”，虽然之后久经沙场的沈之澄还是妥协了，但作为沈之澄的老板和老友，她还是想趁这个机会拉拢第一天就变得僵硬的关系。
　　于是她说：“那真是太有缘分了，陆先生以后就是我们公司的合伙人了，算是之澄的老板，今天之澄也见过了，既然大家都认识，那么就赶巧待会一起吃个便饭吧？”
　　宁然很是诧异，他眨了眨眼睛，看向陆溺星，说着客套话：“这么有缘？陆先生年轻有为，那我怕是要拜托陆先生多多照顾我们家之澄了。”
　　陆溺星抬了抬眼皮，平视着宁然的眼睛，“宁律师，是沈先生照顾我，我很久没回国，人生地不熟，我已经拜托他带我到处逛逛了。”
　　宁然道：“那是当然，不必客气。”
　　听陆溺星这么说，康思捷暗暗松了一口气，说：“以后都是朋友了。大家都很聊得来，我现在就安排人去定餐厅，我们别站在这里了，到了再继续？”
　　照理是等陆溺星先给出回应，但他先把视线转到宁然的车上，说：“不知道沈先生方不方便，今天我语气重了，请不要介意。”
　　康思捷立刻道：“没关系，之澄不会的。”
　　宁然不知道来龙去脉，只觉得疑惑，沈之澄一直没有说话，就这么被提到，于情于理，回应的速度实在迟钝了些。
　　宁然绕着车身打开副驾驶座，低下身，“之澄……”
　　沈之澄朝宁然轻轻摇了两下头示意没什么大事，而后他抓着车门沿从座位上出来，和宁然并肩站在一块，迎上陆溺星落在这处的视线，“是我的错，陆先生客气了。”
　　“哈哈——没事了没事了，那就先过去吧？”康思捷爽朗一笑，朝向陆溺星，“陆先生需不需要叫上朋友一起？就当家宴了。”
　　“家宴？”陆溺星把头转回，对康思捷说，“我双亲都过世了，在国外待了这些年也没有交到什么朋友，的确是很久没吃过家宴了。”
　　闻言，康思捷一怔，“……抱歉。”
　　“没关系，是很多年的事情了。”陆溺星不介意地笑了笑，“康小姐别往心里去，刚才是我说得夸张了，其实要是真要凑家宴，我还有个亲哥哥，不过我们已经失去联系很久了。”
　　“这样啊……”康思捷点了点头，又说，“要不我托人去找找，现在找个人并不困难。”
　　“不用了，我们的关系并不亲密。”陆溺星语气轻松地结束了这个偶然插入的话题，他把脸朝回另一边的宁然，礼貌地问说，“宁律师，康小姐大概要先去餐厅，我想和你们坐一辆车，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