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同人之同人]《每段路》前传：在一切开始之前》钟笛

6、无法跨越的鸿沟

　　小莫的行动没有收到预期中的效果，因为他并不了解临近的公安分局新上任的局长，低估了对方的行动力。接到报警后，高局长立即组织了局里对事发地点地形熟悉的十几位干警，一边带着他们赶往派出所，一边迅速和市局以及周边的公安机关取得联系，要求增援。到了现场之后，看到有人拿枪对着老所长，他也没有像小莫所设想的那样先鸣鸣枪喊喊话什么的，而是直接一枪击中持枪者，并趁着人群慌乱的时候迅速控制住了局势。
　　来的路上，就有忠心耿耿的部下劝高局长一定要谨慎。这样的群体性突发事件，处理得稍有不妥，就会影响仕途。甚至在看到林兴邦调转枪口的时候，也有人建议由自己来开枪。高局长摇摇头。一位民警倒在地上生死未卜，另一名的生命正受到威胁，他不可能去考虑自己的乌纱帽，也不可能拿部下当挡箭牌，而且，他对自己的枪法非常自信。这一切的后果，就让我来承担吧。他这样想着，扣动了手里的扳机。
　　这一枪也让小莫措手不及，心慌意乱的他放弃了搅浑水的打算，逃之夭夭。没有了领头的人，聚集起来的人群很快在枪声的威慑下退散，退得稍慢的立马被赶来的民警拦住问话。救护车也赶到了，急救的医生检查了倒地的男民警和中枪的林兴邦，冲着高局长摇了摇头。
　　林兴邦的身份并不难查，民警们在他的钱包里找到了几张单据，顺藤摸瓜找到了他的姓名、职业和住址。大学老师为什么会参与围攻派出所，还刺死了一名民警？带着这样的疑问，民警们兵分两路去了学校和林家。
　　古兰丹姆看到两位警官站在门外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等他们说了来意，她差点没晕过去——丈夫因为刺杀民警被击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林兴邦最近与什么人来往？情绪有没有出现大的波动？有没有发表过什么针对民警和公安的言论？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她几乎要崩溃了。本来她因为不怎么喜欢那些与丈夫来往的人就没有过多注意他们，现在心神恍惚之下更是想不起什么有价值的情况。
　　金警官暗自叹口气，心想恐怕要带着搜查令来检查林兴邦的物品才能找到线索了。他正要和同伴离开，林栋忽然开口了：“那些人，我记得。”他详细说了常来的几个人的姓氏、大致身份、身形样貌甚至最后一次来林家的时间。警官们满怀惊讶地记下了林栋的每一句证词，如果他说的全都属实，那么这些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案子只怕就要告破。
　　一周之后，林栋的证词都得到了证实，除了不知所踪的教务秘书小莫，其他人都已归案。金警官第二次去林家搜查林兴邦的东西时，很真诚地对古兰丹姆说：“你有一个出色的儿子。”是的，他有着远远超出同龄人的记忆力、观察力，而且在突如其来的打击面前，居然能够表现得比母亲更冷静——这样的孩子，其实有点可怕。金警官又悄悄观察了下林栋，发现他这次看起来倒和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一直粘在母亲身边。恐怕当时他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金警官想。

　　事实证明，“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虽然媒体的报道相当低调，但这次事件的大致情形还是很快成了众人皆知的秘密。有一天林栋走进学校，看到有认识或不认识的同学三五成群，在远处对他指指点点。从某个小圈子边经过，他听到身后传来几个人小心翼翼却又带着几丝兴奋的对话。
　　“哎，是他吗是他吗？”
　　“没错，就是他，杀人犯的儿子！”
　　“嘘，小点声，别让他听见！搞不好他会和他爸一样。”
　　“真是的，学校为什么还不把他赶走？”
　　林栋没有回头，他已经料到了自己会受到这样的待遇——一个刚刚失去爸爸的学生本来就容易成为话题，更何况那位爸爸在杀了一位民警后被当场击毙。然而他没有料到的是，当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同学都有意无意回避着他。平时与他交好的几个同学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上来打招呼，而是躲得远远的，唯恐和他扯上关系。另一些同学看他的目光，就好像看着一团空气。他在心底冷笑，看吧，友情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
　　当然麻烦不会仅仅止于此，林栋随后发现自己上了拖欠作业的名单。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现在也不可能发生，因为他一早就把作业本交给了小组长。但是小组长及其左邻右舍坚决否认他交了作业，他的作业本失踪了。他看着讲台上的班主任，她带了自己快六年，不可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学生。结果班主任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对全班说：“有的同学仗着自己以前学习比较好，现在居然骄傲到不做作业。同学们，临近毕业了，大家更要抓紧，千万不要和这位同学一样。”
　　林栋愣住，半晌才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林兴邦出事之后，系里负责抓思想工作的系书记被撤职，系主任也因为管理失职被处分。而这位班主任老师，正是系书记的夫人，她对林栋完全属于恨屋及乌。这种恨超越了她作为一位教师的职业责任感，于是她选择了和班里其他同学站在一起，彻底孤立这个她现在很不待见的孩子。
　　古兰丹姆的情形比儿子好不了多少，同事们似乎一下子都变成了陌生人。刚出事的那两天她实在没有心情和精力去上班，就按规定向领导请了假。等到去销假的时候，却被扣上了无故旷工的帽子，之前的一些小事也被扯出来，一个月工资被扣得所剩无几。回到家里，以前笑脸相迎的邻居们变得冷若冰霜，向他们借点油盐酱醋或是锤子扳手什么的，得到的回答一律是“没有”。古兰丹姆知道，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林栋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带着他去参加民警的追悼会，走进灵堂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并不友好。一位警官看了他们一眼，向旁边一位满脸泪痕的中年女人说了几句什么，似乎是在介绍他们的身份。女人显得更加悲伤，她身边一个比林栋年长几岁的高大男孩大步朝林栋他们走过来，大声质问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你以为我愿意来吗？林栋心里想着，什么都没说，只是毫不示弱地回瞪男孩。男孩更愤怒了，使劲推了林栋一把，后者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你爸害死了我爸，你怎么还有脸过来？！”
　　古兰丹姆扶起林栋，细心拍去他身上的尘土，默默牵着他往前走。中年女人也走上前来，把男孩搂到怀里，缓缓摸着他的头：“小桓，别这样……”
　　又过去了几位民警，围着那母子摸样的两人安慰着，没有人搭理林栋。看着满屋子穿警服的人，他忽然很想大喊：“失去爸爸的又不止他一个！我爸也死了！被你们杀死了！”他感觉到妈妈捏紧了他的手，抬起头，发现她的眼神异常平静。于是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跟着妈妈一起在遗像前深深鞠了三个躬。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许多个写着“齐定国同志永垂不朽”的花圈把灵堂装点得格外肃穆，无数悲伤的人向那对母子表达着自己的哀思，没有人再注意这另外一对孤儿寡母，就好像有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将世界分成两半，一边站着林栋和妈妈，另一边，站着全世界。

　　不久后，古兰丹姆接到了金警官打来的电话，系主任已经洗清了受贿徇私的嫌疑。老吴事先对自己会被评上职称根本一无所知，更没有去提前进行某些活动；而那位破格提拔的女老师，她的老公只是碰巧和某位大领导同姓而已。古兰丹姆拿着听筒，淡淡地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金警官顿了一下，回答道：“我只是不希望那么出色一个孩子被一种莫名的仇恨毁掉。”
　　林栋随随便便应付了毕业考试，就开始收拾行李。至于回西北之后的初中入学手续和落户问题，自然有妈妈去操心。清理了半天，他只把衣物扔进了箱子，其他东西大多扔到生起的火堆里烧掉。片刻之后，他拿起几封信，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们扔进了火里。连学校里最好的朋友都和他一刀两断了，他又怎么能相信千里之外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火舌卷上信封，寄信人地址栏里的“榕树乡”几个字亮了一下，然后慢慢变黄，再变黑。他的童年，就这样在火光里终结。

作者有话说

　　【中年女人也走上前来，把男孩搂到怀里，缓缓摸着他的头：“小桓，别这样……”】
【许多个写着“齐定国同志永垂不朽”的花圈把灵堂装点得格外肃穆】
So，大家应该知道这个“比林栋年长几岁的高大男孩”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