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相思是一种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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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书记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林栋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他和中心的研究人员一般通过网络联系，有时候原轸也会带着一帮开发组的家伙来校园，让他像国宝一样接受他们或好奇或不服的目光。他知道这是学习的大好机会，所以总是抓住他们挨个讨教。久而久之，电脑精英们都喜欢上了这个聪明好学的小伙子。与此同时，他的游戏技巧也在与原轸的对战中一日千里。
原先林栋所设想的前途是毕业后按部就班去教历史，现在能去国家高精尖机构从事新兴行业，自然是比预想好了太多。更何况，马主任上次还有意无意透露过，中心的待遇相当好，绝对不是历史老师所能比的。就业问题提前几年解决，林栋终于可以把一部分心思从学习、勤工俭学和关注阿卜杜力的事情上抽离出来，开始认真品味他的大学生活。
然后，他发现自己病了——上课前，他的脚常常背离大脑的指挥，在眼睛的指引下自作主张找到靠近那个窈窕身影的位子，如钉子似的再不肯挪开；随后，他的嘴也会把大脑的劝诫抛诸脑后，以借钢笔借橡皮借笔记等各种理由和那个窈窕身影搭话。以往宿舍里的卧谈会他从不关心，现在倒慢慢参与其中，然后腹诽室友们的审美观。他们对于班上哪个女生最漂亮各执一词，但是对于谁最适合做朋友却有难得一致的意见——团支书陈妍性格爽朗，绝对是全班最适合做兄弟的女生。听到这里，林栋恨不得挨个爬上室友们的床铺，使劲摇晃他们的肩膀好让他们清醒过来。这么好的女孩子，怎么能只当兄弟？但他什么也不敢做，甚至不敢说，不敢让其他人知道他的小小心思。他只敢在上课的时候打着正常交往的旗号和陈妍说上几句话，他怕她知道他的心思后会生气，会不理他，两个人连同学都没得做。
然而林栋的嘴和脚却渐渐不满足于只在上课时发挥功效了，两者联合起来架空了大脑。先是嘴使出百般解数打听到了陈妍上自习的教室，然后脚在和大脑指令的艰难对抗中磨磨蹭蹭来到了目的地。他坐在教室后排，根本无心看书，眼里脑子里全是十几排之前那个窈窕的身影。看见陈妍回头，他立刻把脑袋埋在书本之中，做出一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样子，默默念叨着，她看不见我，她看不见我。片刻之后，他觉得有影子挡住了天花板上的灯光，便抬起头，一看陈妍站在身边，不由得大窘，在心里一个劲跟自己说，完了完了，她要生气了。
团支书却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只笑着对他说：“喂，你又不是罐头小人，只凭一本16开的书，遮不住的。”
他只恨不得拜鼹鼠为师，迅速在水泥地上刨个大洞，躲进去一辈子不现身，却不知道他窘迫的样子看在她眼里，更添几分可爱。
陈妍轻轻拉了一下他，轻声说：“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自习，我们去走廊吧。”
他的双脚再次愉快地违背了大脑的指令，屁颠屁颠跑到了走廊上。
她面带微笑看着他：“好了，这下可以说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他的大脑立刻拉起了“她都知道了”的警报，声音凄厉。在金警官面前的从容和小聪明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没有去想任何搪塞之词，老老实实招供了：“我问了你们寝室的女生……”
她笑出了声：“哎，平时看你挺聪明的，怎么这么不经诈？你要说你只是碰巧，我也没辙。我们寝室那帮家伙可都是宰人不见血的，说吧，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期期艾艾答道：“一人一个可爱多……”
她惊讶地眼都变圆了：“怎么可能，她们怎么能因为一个可爱多就把我给卖了？”
他低着头补充：“还有几门课的笔记。”
“可我的笔记不是都借给她们了吗？”
他拿鞋底蹭了一小会儿地板，嘴越过大脑，决定坦白从宽：“她们说，我的字比你的好认……”他等待着她的狂风暴雨，大脑已经把嘴数落了千万遍。
她却只是咬着牙暗自诋毁了几句不讲义气的室友，然后看着他，眼睛亮的像夜空里的星星。“今天的自习被你搅黄了，准备怎么补偿我？”
他收拾好书包，跟着她来到食堂的夜宵部，给她买了一大把羊肉串。这一天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只是看一个人吃东西，也可以这么幸福。
出于某种必然，林栋和陈妍所在的寝室越走越近，男生女生们经常在周末约了一起去K歌、跳舞、聚餐、郊游。两个寝室的民族构成都比较复杂，有时候他们也会一起谈论国家的民族政策和西部方针。阿卜杜力总是表现得很活跃，讲些道听途说的例子，用断章取义偷梁换柱的办法对政策大肆抨击。而林栋为了继续在监视对象面前扮演他愤世嫉俗的角色，也免不了轻描淡写附和几句。陈妍等几个汉族学生开始还和阿卜杜力争论几句，到后来发现他基本不可理喻，也就不再做无用功，话题一转到这些方面就赶紧岔开。
私下里，陈妍也劝过林栋多次，让他和阿卜杜力保持距离，看问题不要这么偏激。林栋嘴上含混过去，心里却暗暗叫苦。他不是不信任她，如果他告诉她自己在帮公安盯着阿卜杜力，她绝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第三个人。但是他却怕嫉恶如仇的她在知道真相后对阿卜杜力的态度发生某种变化，从而引起后者的警觉。回西北七年，分裂组织的暴行他也听说过不少，“打小报告”的任务就此失败事小，她的安全受到威胁事大。于是，他只能独守这个秘密，对她讲几句违心的话，在她失望的目光中顾左右而言他。
大二刚开学，阿卜杜力就兴高采烈地找到林栋，要介绍他加入组织：“首领说我们现在迫切需要高素质人才。我一想你成绩一直不错，又有圣战的潜力，就向首领推介了你。他很高兴，准备亲自考核你。”
林栋心头一动，回以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反应，以表达他渴望干一番事业的激动之情，然后他向金警官作了汇报。
金警官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行，太危险了。你没有受过专门训练，不适合干这种工作。”
林栋笑笑：“看阿卜杜力就知道了，他那种小鱼小虾最多也只能把我带进外围组织，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金警官瞪了他一眼：“不危险？那是你没看过他们真正的手段。再说了，在这种外围组织卧底，拿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不划算。”
林栋轻笑：“您这不是哄我嘛。难道公安的卧底不是从外围一步步踏进去的？是直接空降到分裂组织高层的？”
金警官眯了眯眼：“对这种事突然这么积极，不像你。说说看，到底什么原因？”
林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猜阿卜杜力暑期去什么地方参加了一个训练营，他拿了一张照片在我面前炫耀，是一大群人的合影。其中有一个，看起来很像当年那个姓莫的教务秘书。”
“那我更不能同意，夹杂个人感情的卧底会更危险。”金警官竭力想让林栋打消念头，“我知道，你想为你爸复仇，我会把你的发现上报。如果他真是当年的莫秘书，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林栋咬了咬嘴唇：“我想你们现在很关注外围组织的情况吧，不然你去年也不会让我给你当眼线。那你现在还有比派卧底更好的方法吗？还有比我更合适的卧底吗？”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要向上面汇报。在我下次联系你之前，千万别轻举妄动。”金警官叹了口气，“我现在特后悔去年把你拖下了水，你这样的孩子，应该按部就班毕业，当个历史老师，娶个好老婆，养个好儿子，平平淡淡快快乐乐过一辈子。”
林栋苦笑：“从六年级的那个夏天开始，我就已经失去了平平淡淡快快乐乐的资格。”
金警官有点哭笑不得：“小子，你才多大点，说话别这么老气，整的跟看破红尘似的。”
林栋咧了下嘴：“我那不是想在您面前表现得成熟稳重一点嘛……”
第二天是陈妍的生日，林栋送了一个小程序作礼物。她满怀期待地把软盘插入电脑，运行了里面的Happy_Birthday.exe。一个男孩出现在屏幕上，他在地上撒下许多种子，浇水、捉虫、施肥，挥汗如雨，终于把一片荒地变成了一座花园。然后男孩跑开，片刻后牵着一位女孩再度出现。女孩看见花园，快乐地跳了起来。接着，鲜花升上天空化作焰火，焰火散落时在空中组成了八个大字——“陈大小姐生日快乐”。人物、鲜花、焰火等等全部由符号组成，栩栩如生，看得出来作者花了不少心思。
陈妍开心得不得了：“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然后又带点小羞涩地问，“你做这个是不是花了很多时间很麻烦？”
林栋赶紧摆手，一本正经回答：“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傻子都能看出来他在撒谎。
陈妍也不点破，笑着从包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递给他：“这个是暑假我哥拿给我玩儿的。送给你，就算……就算是回礼吧。谢谢你的礼物。”
林栋有点局促，怎么也不肯收，他想说“咱俩谁跟谁，还谈什么回礼”，却怎么也没有勇气说出口，只好胡乱找了一条理由：“那什么，你还是留着吧，我又不抽烟，要这个也没用。”
陈妍扑哧一笑：“看你说的，难道你以为我拿它来点烟么？这是拿来玩儿的，喏，看清楚了。”打火机在她的右手指间翻转，随着机盖的开合，淡黄的火苗在她指间流转，看得他眼花缭乱。她收住手，把打火机塞进他手里，“你要是不肯收，就当是借给你练习的吧。等你玩儿到我这个程度了，再还我。”
林栋看了看手里的打火机，样子倒也普通，只是质地是金属的，银色外壳光可鉴人。几年之后他才知道，这种打火机是ZIPPO经典镀铬系列中的一款，时价近两百，绝非他当初以为的几十块的便宜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相思是一种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