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蔽日，浪花赠我以吻》koetsu

4、重遇

　　狂欢酒吧的狂是疯狂的狂，内部墙上挂满了猎奇风的画作，老实说，穆深欣赏不来，这些画作带给他不适感。他坐在吧台旁，浅泯了一口酒杯中的酒，各色男女汇集在这里，正中的舞池上身材火辣的舞女们贴着钢管舞动着。
　　“你好。”清亮的少年音很抓耳，穆深不由转头，一位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旁，脸庞稚嫩，眉眼因为笑意而弯成了月牙状，“酒吧竟然会允许未成年人入内？”他坏心眼地调侃着，这少年音倒是有点熟悉。
　　果不其然，听到“未成年人”四个字时，少年的笑容凝在了脸上，年纪不大，心气极高，扯了扯嘴角，“哥，我已经成年了。”
　　穆深被少年的表情逗乐了，他摆了摆手，略带几分歉意，“行，我就开个玩笑，不过弟弟你这张脸欺骗性太大了。”随后，他喝了一口酒，“找我有事？话说在前头，我不接受任何搭讪。”
　　被点破来意的黎栩怔愣了一瞬，他在穆深身旁坐了下来，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穆深的酒杯，“没什么事，就想和你喝一杯，顺便认识一下，这算不上搭讪吧。”他率先喝完了酒杯中的酒，斜着展示给穆深，“我叫黎栩，十九岁了。”
　　小孩还挺真诚，穆深也不好扭捏，以后再见面的机会估计也不多，这一次陪着小孩玩玩也不是不行，他仰头喝完了自己的酒，“穆深，二十七岁。”介绍完，他又向酒保要了一杯莫吉托。
　　彼此介绍过后，两人之间就沉默了，那沉默震耳欲聋，贯以口才为荣的黎栩到了穆深这不知为何就哑了火，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正准备拿手机向洪默求救之际，穆深淡淡开口了，“十九岁应该读大学了吧？”
　　黎栩眼神冷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语气轻快，“是读大学的年纪了，但我没有读。”他早该猜到穆深会问出这个问题的。出乎黎栩意料的是，穆深没有接着问为什么，而是品着酒，点了点头，将界限掌握得刚刚好。
　　“我看深哥长得不错，搭讪的人应该不在少数吧，你就这么拒绝了，要那些小姑娘们多伤心呀！”关于上学的问题，穆深没有多提，黎栩自然不会自己再多嘴，忙想了个新话题。
　　穆深看着小孩，一抹笑意攀上眼底，“小姑娘们伤不伤心，我不知道，而且我进酒吧有一段时间了，除了你，可没人来搭讪我哦。”
　　黎栩那一点小孩子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穆深，他见自己被看透了，觉得是有那么几分尴尬的，只能打着哈哈，“哈哈，额，深哥，我也就想和你认识认识，这怎么能算搭讪呢？”
　　“嗯，不算搭讪，我记起你了，你是昨晚那个便利店里值夜班的店员吧？”最开始穆深就听小孩的声音熟悉，醉酒后片段式失忆让他没有当即记起这个声音，直到刚刚小孩每句话后独特的尾音勾起了他的记忆，还有小孩那笑起来就会弯成月牙的眉眼也是熟悉得很呐。
　　黎栩又楞了，他没想到穆深能那么快就认出自己，说明穆深对他也是有几分印象的，这就好办多了，“深哥还能记得我呀，这算不算一种缘分呢？”
　　小孩脸上堆满了笑意，穆深差点将嘴里的酒喷出，忙咽了下去，“并不算，我可不想和你一个小朋友谈缘分。”“对了，那边那个男人是你朋友吧？”自小孩来到自己身边，穆深就注意到不远处位置上的那个男人时不时将视线落在这边，估计是小孩的朋友了。
　　要不是穆深这一提醒，黎栩恐怕就真的将洪默抛之脑后了，他转向洪默的位置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这边，“对，是我的朋友，他叫洪默。”
　　洪默得到了黎栩的示意，起身快步到了这边，黎栩拉着穆深的胳膊向洪默介绍着，“洪默，这是穆深。”说着，对洪默眨眨眼，洪默与黎栩很有默契，一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凑近了几步，穆深就在旁看着黎栩和洪默偷摸耳语了几句，接着，洪默就向黎栩和穆深二人道了别。
　　丁宁的工作需要忙到零点，太晚了穆深不放心让她一个女生自己回去，而且自己的药还放在她家里，决定等她下班，送她回家后，自己再回家。莫吉托的度数比啤酒要高，穆深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两杯过后就没有再喝了，黎栩好像打定主意要陪着穆深，酒是一杯又一杯地喝，穆深深怕这小孩喝醉了，“够了，喝那么多干嘛？你那朋友已经走了，喝醉了没人管你的哦。”
　　黎栩真的没有再喝了，看向穆深的眼神中已经略显迷茫了，一阵傻笑，“别把我当小孩看，我酒量可好了，比深哥你好多了，老实说，深哥你那酒量太菜了，嗝，在外面可不安全哦，嗝。”打着酒嗝，黎栩慢慢趴在了吧台上。
　　小孩醉得不轻，穆深摸了摸下巴，想着从小孩裤子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正准备打开翻看通讯录，小孩一下又抬起了头，看着穆深手里那部手机，“深哥，趁我醉，偷我手机？”
　　这小孩，穆深一时哭笑不得，把手机还给了黎栩，“谁偷你手机了，我看你醉得不轻，准备联系人来接你回去，你这状态究竟是醉还是没醉？”
　　黎栩揉乱了自己的头发，咂吧咂吧嘴，“醉了，但是我还不想回家，让我再陪你会吧，刚好可以醒醒酒。”
　　穆深只能随着小孩任性，所幸小孩也乖，没有继续喝酒了，趴在吧台上，脸偏向穆深的方向，几句真话几句胡话的往外蹦，这一下倒也确实带着几分孩子气，挺可爱的。
　　熬到零点，酒吧的人不减反增，热闹程度更上一层楼，丁宁换下了工作装，来到了穆深身旁，“穆深，我下班了，结过账之后就可以回家了。”
　　穆深看了眼丁宁，又将视线转向依旧趴着的小孩，“我要回去了，你呢？酒醒得怎么样了？”
　　黎栩伸出左手胳膊，闭了闭眼，“还有点醉，我想和你们一起走。”穆深了然地挽住了黎栩的胳膊，动作轻柔地拉起了他。
　　三人一起出了狂欢酒吧，白日还有的燥热，到了夜里也有入秋的凉爽，零点更甚，丁宁居住的小区离酒吧并不算远，三人因此打算伴着晚风走回去，黎栩一路上迈出的步伐都不太稳，走起来摇摇晃晃，但他又执拗得很，不乐意让穆深和丁宁扶着。
　　到达小区后，穆深将黎栩安置在了保安亭处，他自己随丁宁上楼取药，小孩倒也没啥意见，和保安唠得火热。穆深取完药下楼后，见小孩还在和保安唠个不休，忙把小孩扯到自己身边，拽着就走，“对了，你家住哪？”
　　不知道是喝醉了的缘故还是其他的什么，黎栩对回家有所抗拒，双手。抱住了穆深的右胳膊，竟开始撒娇，“深哥，我不想回家呀。”
　　穆深对小孩的撒娇不为所动，抽回自己的胳膊，心里有了鬼主意，“好，那你留这陪保安大叔吧，你们继续唠着，我要回家了，拜拜。”说着，抬脚就走，他有的是办法治这小孩。
　　黎栩迷糊归迷糊，话还是能听懂的，见穆深真的有抛下自己的想法，急了，想追上去，脚下一个不稳，摔了个狗啃泥，“啊，嘶，好疼。”
　　穆深听着动静，转过身，见那小孩趴在了地上，向前走了几步，“回不回家？还不想回家的话，真把你留这了。”他没有去扶小孩，就这么站着，在他面前耍小性子，想都别想。
　　黎栩到底还是玩不过穆深的，磨蹭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一跤摔得不轻，倒也把他摔清醒了，闹没用的话，那只能老实接受安排了，“我家就在便利店附近，把我送到便利店那就好。”
　　穆深站在路边，这条路白天来的的士就不多，更何况现在正值零点，来来往往的多是私家车，他是有听过可以手机打车的，但毕竟没使用过，看来只能求助于小孩，总觉得丢了脸，看向小孩的眼神中带着为难。
　　黎栩没来由地读懂了穆深眼中的为难，脸上是熟悉的笑容，他对着穆深扬了扬自己的手机，满心的嘚瑟，“是谁先前还想着抛下我的？瞧瞧，是不是没我不行。深哥你的目的地呢？”
　　“便利店吧，那离我家也不远。”还好小孩就嘚瑟了一会，不然穆深真怕自己控制不住想抽他。
　　在手机上操作确实很便利，叫到车后，那位司机没让俩人等太久。穆深和黎栩俩人在后座各占一方天地，中间仿若隔了一条银河。一路上除了车载音乐，没有人开口说话，醉酒后涌上的困意让黎栩说不出任何话，就这么看着窗外略过的景色。再看穆深，捧着手机，手指在键盘上忙碌着。而那位司机伴着车载音乐的鼓点，一路平稳地驶向目的地——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