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蔽日，浪花赠我以吻》koetsu

5、突发情况

　　既然打定主意要找新工作，那就该忙活起来了，最重要的是简历，上一份工作是穆深的第一份工作，顺从大学所学专业选择的，薪资待遇方面都称得上不错。除开专业，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很好地上手其他工作，毕竟都说“术业有专攻”，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回到原公司，再者原公司的一些同事也会劝着让他回去，但放出去的豪言壮语，不是那么好收回的，他好面子，这要让他怎么低头？
　　被调了静音放置在桌面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是来了消息的提示，穆深拿起手机，锁屏页面上显示出了消息主人的备注，陈宣萱，是他在原公司的工作搭档，是个挺聪明的姑娘，就是脾气让人琢磨不透，消息内容很简洁明了，“有事，下午一点，老地方见。”
　　陈宣萱进公司时，穆深已经工作了两年，作为工作搭档，穆深一直在带着她成长，陈宣萱对于工作有自己独一份的见解，他其实非常看好这位姑娘。共事得久了，他们俩就养成了一种默契，在其他同事挽留他的时候，他的这位搭档甩下了一句“我尊重你的选择。”。从穆深离职过后，陈宣萱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联系了，这次怕是遇上问题了。
　　1：00PM，春遇咖啡吧，穆深提早十分钟到达了这里，这家咖啡吧是他们俩工作闲暇之余常来光顾的，店里的咖啡及甜品受到两人的一致好评。穆深喜欢喝美式，但更偏爱这家店的卡布奇诺，每次来必点，陈宣萱迟到了几分钟，却也不急，还是慢条斯理的，在穆深的对面坐下，点了一杯她惯常喝的咖啡，“公司丢了一份档案，编号R21052115。”
　　‘编号R21052115’穆深在脑海中回忆着这份档案的相关内容，“唐氏父子案？”。服务员将那杯卡布奇诺放在了穆深的面前，穆深对着服务员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对，唐氏父子案，发现档案丢失时，公司内每个员工都接受了搜查，没有任何结果，BOSS把箭头转向离职员工，而近一个月内从公司离职的，只有你。”陈宣萱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穆深，穆深按理说是她的老师，心里当然偏向于相信他，可出于一些私心，麻烦他是必然。
　　穆深细品了一口咖啡，轻皱了皱眉，很快就又松开了，“你知道的，唐氏父子案我甚至没有参与，偷拿档案对我来说，有意义吗？”他对上了陈宣萱的视线，像是看穿了什么，“你想让我参与调查？这是坏了规矩，且我也不会帮忙的。”
　　服务员又将一杯咖啡放在了陈宣萱的面前，陈宣萱猜到了穆深会拒绝，眯了眯眼，“如果我说编号R18071520也丢了呢？”编号R18071520是陈宣萱与穆深正式合作的第一起案件，这两起案件单看，互相没有关联，一旦碰在一起，就能发现一些难以发现的点。
　　穆深确实如陈宣萱所预料的，表情有一瞬凝滞，哪怕只是一瞬，也被陈宣萱敏锐地抓住了，就在她以为穆深会妥协时，穆深开口了，“那又怎样？你能以这个和我谈条件，就说明你也不是完全没发现，为什么不继续调查下去？这是你的工作，不是我的。”在工作的时候，他见识过太多的恶，见识到真正的人性，纵然离职后留下了遗憾，但，人生就该是留有遗憾的，现在的他太过脆弱了，不想再见识那些丑恶了，“往后工作的事，若是想咨询，我可以告诉你，但若是求我插手帮忙，还是不要找我了。”一口饮尽咖啡，他就起身去结账了，过后就迈步走出了春遇。
　　陈宣萱被独留在了咖啡吧，说是尊重穆深的选择，在遇到难题时，还是想着拉他入局，自己违背了自己的原则，怪不上穆深。
　　穆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唐氏父子案是由谢明师兄负责调查的，由他全程关注，跟进情况，大致案情都是了解的，而陈宣萱提起的编号R18071520是他和陈宣萱负责调查的，最初了解到唐氏父子案时，他就想起了编号R18071520，这两起案件与其他案件不同，不论是他，还是陈宣萱都发现了，这两起案件是有组织性的，是有幕后操控者的，两份档案的丢失也很好地印证了这一点。唐氏父子案中的被害人唐灏死于车祸，是意外，也绝不是意外，谢明师兄配合警方调查过后的结果是唐灏的父亲唐忠民雇人制造了这起意外的车祸事故。唐忠民让穆深幻视了自己的父亲，赌徒一个，因为还不上的债务，以儿子的命换来了高额保费，穆深不明白，身为一位父亲，是怎么忍心对亲生儿子下手的，亲情抵不过钱财，自己的父亲如此，唐忠民也如此，这个社会让人感到可悲，鼻头酸涩，眼泪又要控制不住了，真是糟糕，什么时候自己变成爱哭鬼了？
　　闲逛着，穆深想回家了，不是现在的家，也不是从前的家，他就是想回家了，但是家呢？那么大的一个城市，却没有一个家是属于穆深的。不知不觉地，他停在了那家便利店前，现在不是那小孩的值班时间段，想着，他走进了便利店，“欢迎光临”，这次穆深只听到了店门毫无感情的机械音，黎栩留给穆深的印象，应该只有那清亮的少年音和那股子孩子气。这次，穆深仅是拿了一罐啤酒，买了一份关东煮，已经好久没吃到过了。
　　啤酒喝了半罐，店门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值班的小姑娘好像要换班了，“来啦小栩，挺准时呀。”
　　“当然啦，我怎么舍得小白姐多辛苦一分钟呢，回去吧。”调笑的声音自穆深身后响起，很熟悉的声音，他的动作快于脑子，转过头，就见到了那小孩，心里一阵疑惑，小孩不应该是值夜班的吗？
　　黎栩也看到了坐在那突兀转头的顾客，仅一眼，又是眉眼弯弯的模样，“深哥，你怎么来了？”说着，走进了几步，“怎么又喝酒？”
　　穆深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倒也不是讨厌见到这小孩，就是不想和他有太多交集，回头继续喝着酒，关东煮也吃得差不多了，“有些事，你忙你的去。”
　　黎栩明白穆深不想搭理自己，撇了撇嘴，有委屈，但也听话得很，巡视了一圈货架情况，偶动手理了理，就回到收银台后呆着了，其实现在在便利店的工作真的很轻松，店里有自动收银机器，很好地取代了收银员的工作，剩下的就是加加热，捞捞关东煮，打打包之类的工作，闲着的黎栩就坐着盯着穆深的背影，他几次和穆深见面，穆深都在喝酒，他不知道穆深的心里是有多少愁难以抒发，这样喝真的不会出事吗？
　　一罐酒全喝完了，穆深还没有想法回家，简历在上午就准备好了，回到家也是无所事事，他声音提高了几度，“小孩，你不是值夜班的吗？”
　　黎栩盯得入了神，穆深没有转过身子面对他，一时也没有听清他问了句什么，“哈？”
　　“我说，你难道不是值夜班的吗？”穆深难得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他想和小孩聊几句。
　　黎栩听清了，“我一直是晚班，那次和同事调了班。”
　　心里疑惑解开了，也不是非要知道，这小孩年纪小，没有上学，还打着工，显然是父母没在身边管教着，怕是小孩满身反骨，离家出走了，成年人的界限感让穆深控制自己不要揭小孩伤口，奈何止不住突发的好奇心，“你想家吗？”
　　黎栩听到这个问题，收起了笑意，不再看穆深，他很讨厌别人提及关于家或家人的问题，问起时，却还是不受控地思考，会想家吗？当然会想，他承认自己就是个叛逆的臭屁小孩，他承认自己内心觉得离家出走这种行为很酷，他也承认离家出走这种行为很蠢，可他没有契机来说服自己回去那个家，向家长低头这种行为一点也不酷，说到底也是好面子。
　　说真的，不是非要知道，就是想听小孩说几句话，小孩的沉默，让穆深没有继续发问，他本就没打算在便利店呆很久，该回家了，他站起身，朝着店门走去，店门自动打开，即将迈出那一步时，穆深听到了小孩略发着抖的声音，“当然不想啦，那个家我巴不得一辈子都不回去。”
　　店门关闭，黎栩心里满是失落，这是第几次说谎了？估计穆深早就看透自己的真实想法了吧。
　　穆深确实明白小孩的真实想法，小孩的心思就算不看，那声音也说明了一切，不懂掩饰，可就算看透了，那也和自己无关，即使是自己挑起小孩那一抹心思的，他早就学会不与他人共情，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小孩。穆深当前有自己重要的事，他才没有那个时间去关注别人的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