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旧事》角落蘑菇

9、聚会 易辙好me

　　长大以后几乎每次和爸妈相处都是这种情景，见不着时想，见着了吵，离开时哭。

　　老赵和郑女士在火车站里嘱咐又嘱咐，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赵西子安慰他们说这么多年世界上哪儿还没去过，在国外的时候都没见你们这么挂心，怎么回来了反而絮叨起来。

　　郑女士骂她没良心，赵西子张开胳膊，冲着她笑：“那现在你没良心的女儿要回去给资本家打工了，你要不要抱抱她。”

　　把郑女士弄得又哭又笑，赵西子把她抱在怀里，郑女士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她的背，终于柔情了一回：“西西啊，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啊！”

　　“知道啦老郑，你先照顾好自己吧！想我了就来看我，我给你买票！”赵西子紧紧搂了郑女士一把，松开手偏过头对老赵说：“爸我走啦！你在家照顾好自己和妈，没钱打牌了可以向我求救，我看情况决定要不要救济你！”

　　老赵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贫得你！”

　　“行了，你们走吧，我检票了！”赵西子挥挥手告别。

　　*

　　琦琦说孟昭攒了个局，说是高中同学时雨小分队聚餐，喊赵西子一起。

　　赵西子问我这半路就走了的人，也能参加这种聚会吗。

　　琦琦的答案是“怎么不行呢？易辙比你走的还早，孟昭都吆喝来了。”

　　听说易辙要去，赵西子打算拒绝的话在心里转了一圈还是没说出口。

　　本来是没打算去的，可易辙去了，她没去，现在易辙还订了婚，显得她对当初那档子事耿耿于怀，故意不肯来似的。

　　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赵西子再不想去也的去了。

　　聚会定在一个挺高端的酒店，赵西子在门口和琦琦头碰头说小话：“孟昭混得不错啊，聚会整到这儿来了。”

　　琦琦：“他铁公鸡一毛不拔的，你可别高兴得太早，大家最后肯定是AA。”

　　赵西子本来也没打算占别人的便宜，听琦琦这么一说，反倒安下心了。

　　一进门，两排服务生齐齐朝她们俩鞠躬：“欢迎光临朝金酒楼，我们将为您提供帝王般的享受，给予您无微不至的关怀，提前预祝您用餐愉快！”

　　酒店大堂铺满腥红的地毯，赵西子打工人同理心发作，心想这得多难打扫啊。红木的桌椅配上金碧辉煌的陈设简直闪瞎人的眼，这审美连她姥爷都瞧不上，琦琦拉着赵西子的手，戏瘾发作：“Oh,my eyes,my eyes.”

　　她们来得有点早，大厅里还没什么人，本来也就是坐在这儿打发时间等其他人来，赵西子也就陪她演了一段：“紫薇，你的眼睛怎么了？紫薇，紫薇！”

　　琦琦深情地抱住她的肩：“尔康，我的眼睛，尔康！”

　　她们俩还在这儿演还珠，突然就听见服务生又一次发出了哪怕再听一遍还是让人尴尬万分的欢迎语：“欢迎光临朝金酒楼，我们将为您提供帝王般的享受，给予您无微不至的关怀，提前预祝您用餐愉快！”

　　尴尬……
　　沉默……

　　赵西子根本不敢回头，她和琦琦面面相觑，开始痛恨自己怎么脑子发昏演这一出。

　　身后人的笑声已经传到她们耳边：“钱书琦，你这么多年怎么还是一样傻啊！”

　　孟昭在琦琦的脑门儿上胡噜了一把，摸得琦琦跳脚：“孟贱人，这么多年你还是一样犯贱啊！我的发型都叫你弄坏了！”

　　赵西子看着他们俩打嘴仗，在尴尬之余也感到一丝欣慰，估计孟昭不会记得还有她也在发疯了。

　　谁料一回头，发现重头戏在后面等着呢。

　　易辙双手插兜，笑吟吟地看着她：“演得不错，这么多年演技还没退步！”

　　*

　　“演得不错！”

　　赵西子从他们家茶几上跳下来跑进易爸爸怀里的时候，易辙说。

　　她鬼机灵地把头埋进易爸爸怀里，手悄悄背在身后对着易辙比了个耶，庆祝自己在和易辙的战争中又下一城，虽然易辙根本不在乎。

　　易爸爸把赵西子揽进怀里，揉了揉她的脑瓜：“怎么了，西西？易辙又欺负你了？”

　　又？

　　易辙听到这个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家里只有赵西子才是他爸的女儿，他是一保姆。

　　“成，你们在这儿腻歪吧！我去对门找我亲爸了。”易辙挥挥手就准备往赵家跑。

　　两家也是奇怪，一起养的孩子，都喜欢别人家的多一点。这也许正应了那句“家花不如野花香”。

　　易辙从他爸身边过，刚要出门，就被他爸伸出一只胳膊拦住了。

　　他爸另一只手还揽着赵西子，继续笑嘻嘻地问：“是不是哥哥没给西西买好吃的？”

　　“对，就是易辙哥哥不让我吃雪糕！”赵西子先发制人，开始告黑状。

　　易辙也不动了，站在那儿听她瞎掰。

　　易远山也知道什么情况，他这个儿子饿着自己，也饿不着赵西子的，肯定是小丫头又和易辙吵架了，现在来耍横。

　　他一手拉着易辙，一手抱着赵西子，把俩孩子带到沙发上。

　　“我说吃一个，他说不许吃。凶得很，吓死人了。”赵西子说着还作势拍了拍胸脯。

　　“演，继续演！”易辙冷哼道。

　　“易辙，怎么跟妹妹说话呢？”易远山笑骂他。

　　一看见自己有大人撑腰，赵西子劲儿更足了：“叔叔，你看你们不在家的时候，易辙就是这么压迫我的。”

　　只有在大人面前卖乖讨巧还有求自己办事儿的时候，赵西子才叫他哥哥，易辙对她这种翻脸如翻书的可耻行径早就习以为常了。

　　易辙没做声，只是悄悄拉过垃圾桶，里面横七竖八瘫着好几张雪糕纸，赵西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易爸爸一看也知道怎么回事儿了，拍了拍赵西子的肩：“怎么回事儿？还不和叔叔说实话。”

　　“哈哈。”赵西子干笑两声，发现没人搭理她，只好自己接下去：“这两天太热了嘛，多吃一点没关系吧！夏天不快乐，人生就毁了！”

　　她说得头头是道，都快把自己说服了。

　　“呵，上次肠胃炎哭得满地打滚的人是谁？”易辙冷着脸翻旧账。

　　“上上次吃了辣条说太油，说自己要死了，让我打120的又是谁？”

　　“上上次……”

　　眼看着易辙这么说下去没完没了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赵西子已经先行投降了：“对不起，易辙哥哥，我知道错了。”

　　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演的比真的还像，易辙根本不信她，可看她这幅样子也没办法：“算了，下次再说吧！”

　　*

　　这种尴尬场面时时都能让他撞见也不失为一种运气，不过是倒霉的那种。

　　赵西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过誉了过誉了。”

　　说她胖她还喘上了，易辙瞥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

　　“你有什么发型，你这头，我大姑奶奶烫得都比你时髦！”孟昭挖苦琦琦。

　　其实也不能怪孟昭，去年琦琦莫名其妙迷上了复古风潮，给自己烫了一个爆炸卷，脑袋看起来好像刚开锅的爆米花。

　　好在她脸小，这么看还挺俏皮的。

　　琦琦对自己的头发非常满意，谁说不好看，她就骂谁，现在已经吵开了：“孟贱人，你不懂时尚就别在这儿胡说，要不是姑奶奶脾气好，早打你个脑瓜子开花了。”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眼看着两个人还要开撕。赵西子和易辙一人拉一个，可算是制止了一场恶斗。

　　他们高中也不在时雨，本来赵西子没想到能有这么多人来，等到人到齐了才发现居然也有二十来个人，他们班总人数也不过就六十出头。

　　赵西子：“喂，怎么时雨有这么多人啊？”

　　琦琦：“一线经济城市哎！大家上班的地方基本也就那几个，也正常。”

　　到场的人有一多半她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全靠琦琦从旁辅助才没有闹出笑话来。

　　赵西子：“你挺熟啊？”

　　琦琦：“那当然了，我这么多年都在家里，又不像你跑得那么远，大家结婚生孩子都忘不了让我去投份子！”

　　琦琦说得得意，好像在别人的婚礼上凑人头是非常光荣的事，赵西子一直很羡慕她这种盲目乐观的心态，心想这大概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男同学几无例外地都发胖了，不知道是不是国内空气中有催成年男人发胖的酵母。

　　大家一口一个学霸地叫着，轮番对着赵西子敬酒。赵西子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下肚。

　　那边易辙坐不住了，赵西子从小就是老实孩子，虽然是皮了一点，但也没干过什么离经叛道的事儿，最多也就是不写作业。眼下看着喝得脸都红了，还在硬逞能。

　　“哎哎，朝女同学发难算什么英雄，咱们走一个！”易辙端起杯子，远远朝他们致意。

　　赵西子心说这男的怎么回事儿，没喝过酒吗，她这儿刚开始呢，还没喝出意思就让他给叫停了。

　　琦琦贴在她耳朵边说：“易辙好man哦！”

　　赵西子：“嗯嗯，易辙好mean哦！”

　　琦琦这个英语废柴也听不出个差儿来，还在那儿自顾自地点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