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旧事》角落蘑菇

8、未婚妻 你解决他

　　赵西子八点起床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桌上有郑女士留给她的早饭，香菇烧麦和南瓜粥。

　　离开的时间在父母这里好像是停滞的，他们的记忆始终定格赵西子的少女时代，吃香菇烧麦和南瓜粥的少女时代。

　　国外生活这么多年，她的胃已经不再适应这种高碳水的早餐。

　　念书的时候是牛奶配吐司，工作了以后就是美式配吐司。吃来吃去也就那几样东西，她也不嫌腻。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赵西子拿出热好的早饭，走到茶几旁边，打开电视机，坐在地上吃饭。

　　她已经很多年没看过电视了，上学的时候宿舍里没有电视，上班了之后安了个投影，也不太需要。

　　拿着遥控器，发现上面的一些按钮自己以前都没见过，对着电视逐个试了一遍，赵西子才算摸清楚。

　　调到水果台，上面正在放一部青春偶像剧，男主角长得挺帅，好像是松松最近新爱上的儿子。

　　成为大人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干一些大人不让干的事情，譬如：一边坐在地上吃饭，一边看电视。

　　太爽了！

　　赵西子的后背贴着沙发伸了个懒腰，一转头的工夫镜头里的男女主角就亲上了。

　　现在电视剧的节奏也太快了，赵西子在微信里和朋友吐槽。

　　朋友说：“赵女士，你已经二十六岁了，还要怎样，难不成所有恋爱都盖着棉被纯聊天呗！”

　　赵西子：“也不是啊，只是他们俩也没看出多深厚的感情啊！”

　　朋友：“那有什么大不了，人生最重要的事情是体验。趁年轻，just do it！”

　　趁年轻，二十五之后，好像就很难被称为年轻了。

　　其实人只要是能活到七十岁往后，二十多岁的年纪怎么不算年轻呢？

　　只是生活尘埃落定得太早，以后的生活平静得像一滩死水，一眼望得到头，根本没有想象的余地。

　　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自家的门就被敲得震天响，赵西子嘴里说着来了，屁股根本没挪窝。

　　门外的人显然也知道她这幅德行，敲门敲得“咚咚咚”，根本不带停的。

　　终于，赵西子爬起来，气哼哼地打开了那扇门。

　　厨子那张珠圆玉润的胖脸就出现在她面前。

　　赵西子作势就要关上门，厨子趁其不备，抵住了门缝，把自己卡了进来。

　　“姐，你这不够意思啊。要不是郑姨和叔早上买菜撞见我妈，我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呢！”

　　“你们饭店倒闭，你变成无业游民了啊？”赵西子气势汹汹地问。

　　“没啊，咋啦？”厨子一张胖脸上满是疑惑。

　　“那你大早上的不上班，跑我家来？”

　　“姐，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们饭店上班晚，不着急。”厨子娓娓道来。

　　赵西子根本不在乎他放的什么屁，继续看自己的电视剧。

　　厨子还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对她的思念，恶心得她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还有话说没？你要是就打算说这些废话，现在就可以滚了。”赵西子冷漠地吐出这句话。

　　厨子掩面涕泣，看赵西子不理他，也不演了，开始说正经事儿：“姐，你跟易辙哥还有联系吗？”

　　赵西子想了想觉得频繁偶遇易辙这件事应该也算不上是联系，顿了顿说：“没有。”

　　“易辙哥要订婚了。”厨子说这话的语气十分小心翼翼，生怕戳到赵西子那根敏感的神经。

　　赵西子脑子停转了一下，大脑像是一台雪花屏的老式电视机，什么东西都呈现不出来，半晌才愣了愣答道：“那，恭喜他了。”

　　“这是我妈说的，易辙她妈打电话过来，说叔叔阿姨和我妈他们都是看着易辙长大的，订婚这种事，到时候一定要来的。”厨子谨慎地补道。

　　“易辙哥没跟你说吗？”

　　“没啊，我们这都多少年没见面了，和我有什么好说的。”赵西子脸上带着平静的笑。

　　“可，你们毕竟……”厨子还想说点什么，被赵西子止住了。

　　“成了，你女朋友找着了吗？一天天的净操别人的心！快走吧，这都九点多了，一会儿上班迟到，老板要扣你工资了。”

　　“我就是老板。”厨子小声嗫嚅，还是讪讪地离开了：“好吧，那姐，我晚上喊你吃饭啊！”

　　“滚吧！”

　　厨子一走，赵西子就脱力一般躺在地上。

　　“订婚”？

　　她以为这种词离她还很远很远，没想到易辙早已经超车了。

　　他们当初那点事情，除了两个当事人，最清楚的应该就是厨子。

　　厨子大名陈方圆，人如其名，长得又方又圆。之所以叫厨子是因为陈方圆从小就立志成为名厨，如今也算是梦想成真，在家里开了一间不小的饭馆。

　　真要说青梅竹马，易辙还排不上号，陈方圆和赵西子才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还差一点被指腹为婚。

　　两家的家长是十几年的朋友，郑女士和张女士更是形影不离的麻将搭子。

　　两个人挺着孕肚在麻将桌上决一雌雄的时候开玩笑说要结成儿女亲家，晚上郑女士和老赵一提，听得老赵火冒三丈。

　　据郑女士回忆，老赵那时还是个清瘦的大小伙子，长得略有几分姿色，也爱拾掇自己。陈方圆他爸就不一样，嘟嘟囔囔的，人长得胖，也不讲究。按老赵的话来说，就是长得跟猪大肠一样。

　　当然，这都是在背后说的。

　　赵西子觉得自己的颜狗属性一定程度上也是来自老赵。

　　听说郑女士把自家孩子许给陈家孩子，可给老赵担心坏了，正经八百地编了一些“父母基因决定孩子相貌”的专家名言，可算是把郑女士给劝住了。

　　这件事最后也就止于家长们偶尔玩笑时的提一提。

　　赵西子打小长得就靓，一张小脸已经隐隐能看出日后的轮廓，唇红齿白的，到哪儿都带三分笑，跟谁都乐呵呵的。

　　厨子比她小两个月，跟个粘人精似的跟前跟后。

　　易辙刚来那会儿，厨子很不适应，平时只有他们俩一起玩，突然插进来一个比他高，还比他讨人喜欢的小孩儿，一下子打破了他们这个儿童伙伴圈的生态平衡。

　　小孩子对比自己大的小孩有一种天然的崇拜，就像厨子爱粘着她一样，赵西子也喜欢和易辙玩。但她还是比较有良心的，并没有抛弃厨子，只是努力维持着三人关系。

　　厨子对此很不忿，在他看来赵西子对易辙这个后来者倾注了更多的关注，成天闹着不肯和他一起。

　　见天地在易辙面前晃悠耍贱，说些欠儿吧唧的话，易辙一般都当他空气，他自个儿觉得没劲儿，也就蔫了。

　　谁知道有一次，他不知道说了什么惹着易辙了，被易辙逼到墙角，挥着拳头让他再说一遍试试。

　　赵西子没见过易辙那么生气的样子，他那时候也就七岁刚出头，可大概是遗传基因好，长得比同龄小孩儿高出一截，厨子被他逼到一个小小的角落，吓得眼泪鼻涕齐流。

　　一看见赵西子朝这儿走，厨子的哭声震耳欲聋：“西西姐，救我！他要打死我了！”

　　赵西子有点迟疑地靠近，拉开易辙的手，看着厨子一片狼藉的脸，也没发现有哪儿受伤了，略带嫌弃地从口袋里抽出小帕子，刚要递给他，就被易辙扯去擦手了。

　　她才注意到易辙手掌侧边有血迹，大概是不小心蹭到的。

　　他们俩坐在马路牙子上冷战，两个人比赛似的谁也不肯先说话。

　　“厨子，你说，怎么一回事儿？”赵西子柿子专挑软的捏。

　　厨子：“我不过就是说郑姨说过我们俩……”

　　易辙：“闭嘴！”

　　他被易辙刚才那副要吃人的架势吓得还没缓过劲儿，现在一听他有发怒的迹象，害怕得眼泪又要流出来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赵西子的手帕没了，只好从易辙兜里掏纸来给他擦眼泪。

　　易辙瞥了她一眼，不太乐意的样子，但也没制止，由着她在自己兜里掏来掏去。

　　不知道男的是不是都不约而同地信奉“不打不相识”这条铁律，自从那顿威胁之后，厨子直接越过她，成了易辙的跟班。

　　虽然不太理解男性友谊，但对于他们俩能够友好相处，赵西子还是深感欣慰。

　　关于那天易辙到底为什么对厨子发那么大的火，赵西子至今都没弄明白。每次一问，两个人就一起打哈哈糊弄她。时间久了，赵西子也懒得想了，反正男的就是这样阴晴不定。

　　厨子是最早发现他们俩感情变质的人。

　　高中以后，他们仨就分开了。易辙和赵西子继续当同学，厨子直接去新西方学艺了，以他的话来说，反正也不是学习的料，不如早点当厨子。

　　张姨和陈叔对厨子进行了一通男女混合双打，还是没拗过他，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送他去学厨。

　　厨子放暑假的第一天高高兴兴地来找阔别已久的好朋友们玩，一打开门就看见赵西子窝在易辙怀里看书。

　　看见他进门，易辙还是一幅八风不动的模样，优哉游哉地看着手里的物竞题。

　　厨子：正常正常，好朋友嘛！

　　赵西子一看见他整个人吓得蹦起来，书撂倒地上，人正襟危坐，一脸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厨子：？？？

　　厨子还不是很确信的时候，赵西子已经做贼心虚地开始发言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啊，就是好朋友！”

　　其间，易辙一直用一种很难让人忽视的温柔目光注视着他，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暧昧得塞不下第三个人。

　　厨子：“姐，你不用这么大惊小怪，我本来没怀疑你们的。”

　　赵西子：“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

　　易辙看她这幅欲盖弥彰的样子确实好笑，赵西子回头一看，发现这个本该和自己同仇敌忾的人居然在嘲笑自己，气得作势掐住他的脖子：“易辙，你负责解决他。”

　　易辙：“收到！”

　　他冷漠的眼神还没落到厨子身上的时候，厨子就已经很自觉地退出了屋子：“哥，明白了，我知道怎么做。”

　　大家好的那些年是真的好，可后来也没多久，就渐渐走散了。

　　易辙回去当少爷，赵西子去新加坡读书，只剩厨子一个人还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