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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吻 易辙,抬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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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也不算跟易辙毫无联系吧,虽然她和易辙断了联系,但不知道怎么的,过了几年,爸妈又和他联系上了。
隔三差五的,赵西子还是能从爸妈口中听到零星关于他的消息。
什么去S大读书啦,什么申了藤校的硕士啦,什么回来继承他外祖家的企业啦……
都是些好消息,跟易辙离开时郑女士说的一样,易辙去过好日子了。
偶尔赵西子听见的时候也替他高兴,易辙吃了这么多苦,也该有人照顾照顾他了。
躺在自己阔别已久的床上,屋子里还是熟悉的空气清新剂味道,赵西子脑袋空空地看着天花板。
自从再次遇见易辙以后,以前的记忆总是时不时地跳出来攻击她一下,提醒赵西子他们也有过两小无猜的岁月。
从新加坡到英国再到法国,赵西子也不是没见过优质男性。她这种东方类型在欧美更是吃香,陆陆续续也date过好几个男的。
可是,总是觉得不对劲,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只是觉得处处都不对。
有了心头白月光,其他狂蜂浪蝶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墙上蚊子血。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刚去新加坡的时候不适应,好在大陆来的学生互相之间都很照顾,大家都是年轻人,聚在一起玩一玩也就熟悉了。
同行的一个男生尤其关照她,断断续续表示过几次好感,追求了半年多,赵西子不是很抗拒,也就接受了。
一起约过几次饭,都是一大群朋友闹哄哄地在一起聚餐,他们单独吃饭的次数少得可怜。
2016年的新年伊始,赵西子的大二过去了一小半,朋友们约在纯K庆祝新年的来临。
男生被朋友们起哄唱情歌,他是个很腼腆的人,害羞的红从两颊烧上耳朵,在霓虹灯闪烁的包房里不好意思地抿嘴笑,最后还是拿起了麦克风。
他是潮汕人,神情专注地唱了一首赵西子至今也不知道名字的粤语歌。
在那个时刻,赵西子没来由地想念易辙。
*
赵西子高一的时候疯狂迷恋村上春树,但她看书的顺序同一般人并不一致。
她在易辙家的书柜上翻到了村上的某个短篇集读得津津有味,又接着读了《舞!舞!舞!》和《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反而把名气最大的那本留在了最后。
自己家里因为有个小学生根本没法安心读书,赵西子的课余时间基本是在易辙家里度过的。
她那时的人生格言是“睡易辙的床,让易辙无床可睡”。
易辙从不计较这种小事儿,小时候两个人就一起躺在床上,长大一点易辙就在床旁边准备了了一套铺盖,赵西子鸠占鹊巢的时候,他就睡在那儿。
赵西子可不管这些,易辙在床上,她也一样躺。
在她看来,反正易辙的床那么大,睡两个人也绰绰有余嘛,也不知道他每次一脸被欺凌的良家妇女样是在闹什么。
易辙的房间比赵西子大得多,这和他们家最多只有两个人,而赵西子家有四个人应该也有关系。
他的屋子和他这个人的气质如出一辙,非常冷清。
一张床,占据大半面墙的书架,两张一模一样的书桌正靠着窗台。
大概就是后世所说的极简风。
唯一特殊点的东西是一台黑胶唱机,是从易爸爸那里继承下来的。
他挺喜欢收集唱片,易爸爸之前因为忙,并不太限制易辙花钱,所以易辙一直以来在金钱上的自由度比同龄小孩儿高得多。
他从小到大的零花钱除了吃饭和请赵西子吃零食之外,基本都花在买唱片上了。
这爱好真挺老派,赵西子也是出了国才在一些同学身上见过这种爱好。
由此可见,易辙的少爷气质是深埋在骨子里的。
他也带着赵西子听,只是那时候她的审美显然还没达到那个层次。赵西子那时唯爱男团,嘴里每天哼的都是些“阿弥陀佛我爱你”之类的流行歌。
如今想来,这对易辙来说不啻于一种精神攻击。
自从发现赵西子对村上春树燃烧出别样热情之后,易辙另辟蹊径,找到了卖安利的新途径,就是假装是村上春树在卖安利。
肖邦是村上春树爱听,施特劳斯是村上春树爱听,连披头士也是村上春树爱听。
事实证明,偶像的力量是巨大的,赵西子就这么被培养成了易辙的音乐伙伴。以致于后来她听见许多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首歌易辙不会喜欢的”。
比起赵西子的跳脱无厘头,易辙简直是沉稳内敛的代表。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她只听过易辙唱过一次歌。
是周国贤的《密封罩》。
出于叛逆心理,《挪威的森林》成为赵西子读的最后一本村上作品。
“那是一个温柔而安稳的吻,一个不知其归宿的吻。假如我们不在午后的阳光中坐在晾衣台上喝着啤酒观看火灾的话,那天我恐怕不至于吻绿子,而这一心情绿子恐怕也会是相同的。”
午后昏黄的阳光穿透白色窗帘间的缝隙,温暖而柔和地洒进房间里,赵西子躺在床上一字一句念给易辙听,突然易辙问她,想不想听歌。
驴唇不对马嘴的一句话,赵西子只当他想要放什么给他听,无可无不可地点了头,没想到开口的会是他自己。
男声沙哑低沉又温柔,他唱
“我再也不会伤心同时无法再兴奋
麻木到一边喝香槟一边抽烟观看地震
你别要难过施舍一个怜悯
这种就算某种抗体免疫痛楚天赐给我的护荫
……”
赵西子听不懂粤语,更辨不出他发音标不标准。她只觉得眼前的易辙好悲伤,脆弱得像是日出前的雪人,碰一下就会化掉。
她迫切地需要做点什么来抓住他,像是放风筝的人竭力抓住风筝线。
于是,他们接吻了。
一个清浅的、不知来由的、毫无默契的吻。
赵西子半跪着朝前膝行了几步,靠近易辙。易辙毫无所觉,自顾自地唱着那支她听不懂但溢满悲伤的歌。
她说:“易辙,抬头!”
易辙的刘海长长了,盖住了他眼里的神情,不过赵西子也没有勇气望向他的眼睛。
女孩身上的橘子气息逼近,易辙意识到这是自己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这个味道是独属于他们的秘密信号。赵西子的动作生涩又坚定,双唇直直地凑上易辙的唇瓣,定住。
偶像剧看了不少,实操起来还是乱七八糟。
她尴尬地停下,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动作。易辙根本没有言情男主的自觉,停在那里好像冻住了一样。
赵西子一狠心,猛得向前一凑。结果牙齿和牙齿打了架,很清脆的一声。她疼得缩回头,就听见易辙在笑,很低却很愉悦的。
她张牙舞爪地做出凶狠表情,耳尖上不均匀的红却把少女的羞怯心思暴露无遗。
“笑屁啊你?快把我拖鞋递给我。”赵西子半个头探到床下,怎么也找不着自己的鞋了。
易辙摸摸她的头发,说:“敢做不敢当啊,赵西子!”
她支起身子,反唇相讥:“这就是一个安慰,我们是好朋友,我害怕你伤心。”
易辙轻轻把她揽进怀里,从善如流道:“好的,那谢谢你了,你真是个好人!所以可以再安慰我一下吗?”
赵西子:“流氓!”
*
后来的事情已经太模糊,之后男生每次找她,赵西子都推推拖拖。没几次赵西子就开始玩失踪,微信上发了分手信之后,消息不回,通讯工具拉黑,连食堂也不肯再去,每天在宿舍煮一些吃不死人的料理。
后来男生辗转求人,多方打听,反复拜托赵西子的室友,才终于得以见她一面,知道自己的死因。
赵西子说感觉不对,男生也不是纠缠不休的性子,没再追问。自己喝了两个礼拜啤酒之后,跟赵西子说当不成恋人也没关系,大家不用闹那么僵。
可赵西子就是别扭性子的人,总觉得自己欠了他什么似的,从此见他都躲着走。
那个男的就是周沐遥。
他们那一段也不能算是恋爱,国外同国内不一样,约会这种事看得并不重,一个人可以同时和多个人date,只当是接触,他们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情况。
赵西子和周沐遥的关系变得不那么尴尬是她去英国读研究生以后的事儿。
突然有天,那个帮周沐遥牵线搭桥见赵西子最后一面的室友,也就是松松,给赵西子打了电话。
她说话的语气很郑重,赵西子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大错,没想到松松说周沐遥和她表白了,她也有点喜欢他。不过如果赵西子介意的话,她是不会和周沐遥在一起的。
赵西子哪有不乐意的道理,她知道松松是真把她当朋友才会在接受表白之前来询问她的意见。在电话里说话的声音都哑哑的,吓得松松以为她不乐意,着急忙慌地就说也不是非得和他在一起,现在就拒绝他。
谁料赵西子哭唧唧地说:“呜呜呜呜老婆,你是全世界我最爱的女人,真是便宜周沐遥那小子了。”弄得松松哭笑不得,说虽然和周沐遥谈恋爱,但还是会继续当她老婆的。
在欧洲那几年,赵西子也和两三个男的date过,不过浅尝辄止接触过之后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儿,于是,不知道哪一天开始,赵西子好像忽然想通了一样,把所有有意和她接触的男生都pass了。
在心上有其他人的情况下和别人交往是很失礼的。
可真要说她对易辙有多少爱,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
易辙离开的时候,她还是对感情糊里糊涂的年纪,只是本能地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她自认也不是很长情的人,只是易辙陪她太久,久到近乎成为一种习惯,渗透进她记忆的每个角落。
他是赵西子生命中一个不得不提到的人。
想起就难免会比较,这个人没他鼻子高,那个人没他数学好,都是些非常细小又不可忽视的事情,一想起来就开始复盘易辙的种种好处。
明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到这种好,可能就像《红玫瑰》里唱得那样“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在被易辙无条件偏爱的时光里,赵西子一无所知地享受着他的耐心、温柔和独家陪伴,以至于以后的所有人和他比起来都显得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