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山旧事》角落蘑菇

3、渣男 姐还能走不

　　周沐遥曲起指节敲了敲没关上的门，对着警察点头致意，说：“我来接赵西子的，请问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成了，没啥。你们和当事人道个歉，然后去前面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警察叔叔临走之前，还不忘提点两句：“小伙子，你看看你女朋友这瘦骨伶仃的，怎么一起吃饭你人还不在身边？这回幸亏是个乌龙，要真是人贩子，我看你怎么办。”

　　赵西子刚想否认：“他不是……”

　　这话儿说到一半，周沐遥已经千依百顺地应承下来：“是的，警察叔叔说得对，下回我一定看好她。”

　　反正警察叔叔也走了，随便吧，赵西子不尴不尬地把最后几个音符吞进肚子里。

　　“你这怎么回事儿，出息了？沾你光，我也来了一回警察局了！”周沐遥阴阳怪气地说。

　　“回去再说回去再说，在外面给孩子留点面儿。”赵西子拽了拽他长体恤的角，窝窝囊囊道。

　　看完他们这一套互动，宋霁然一脸兴味地戳了戳旁边的易辙：“妹和她男朋友感情蛮好的哎！”

　　完全不顾易辙黑成锅底的脸色。

　　“咳！”易辙突然的咳嗽打断了边上絮絮叨叨的两个人。

　　“不好意思啊先生，我们家这倒霉孩子打小就冒失，脑子缺根筋，今天冒犯你们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周沐遥把赵西子护在身后，半低着头对着易辙和宋霁然道歉。

　　宋霁然嗯嗯啊嗯地刚想应下，话头刚起就被易辙打断了。

　　易辙嘴角嘲讽地勾起，口中漫出轻蔑的一声“哼”。

　　“赵小姐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不能自己独立解决问题吗？还得靠大人帮你收拾残局。”

　　他话语里的火药味，迟钝如宋霁然也听出来了，他讶异地看向易辙，不明白他这个向来八风不动的冷淡祖宗怎么揪着这么一件小事儿不依不饶。

　　“对不起啊，易辙，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毕竟谁知道现在您能长成现在这幅玉、树、临、风、英、俊、倜、傥的模样啊？”赵西子咬牙切齿地对着易辙那张欠揍的脸溜须拍马。

　　“是啊，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居然有人不仅不长脑还不长个儿！”

　　“谁？到底是谁没长个儿？我一米七一，看不出来是你眼瞎吗？”

　　一提到身高话题，赵西子就跳脚。她属于发育比较晚的那一类小孩，一直到上了高中才开始正儿八经长个儿，小时候易辙总拿这种话题撩她。

　　赵西子和易辙沉浸在小学鸡吵架之中，宋霁然专心观战，没人注意到从赵西子提起“易辙”这两个字之后，周沐遥就开始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行了，你够高了，这个身高最合适。”周沐遥中止了这场幼稚的骂战，再次对着他们俩鞠躬，“先生，真不好意思，西西就是这个狗脾气，我回去会教训她的。回头要是有缘再见面，我请你们吃饭。西西有胃病，来之前也没吃多少东西，我得带她吃个饭。”

　　西西？

　　易辙和赵西子不约而同地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着他，周沐遥一脸一无所觉的样子，拍了拍赵西子的肩，去门口签字了。

　　他这么一说，赵西子才感觉到肚腹空空，无心恋战，一挥手：“拜拜了您，咱有缘再见了！”

　　*

　　赵西子走在前面，周沐遥在她旁边。

　　从背后看起来，两个人贴得很近，周沐遥似乎是把她搂在怀里。

　　实则不然，周沐遥没他衣服一半大，他俩中间还能再塞进一个周沐遥。

　　“哎，怎么回事儿啊你？今天发什么疯？什么西西东东的？”

　　赵西子对他今天的可疑行径一脸的不理解。

　　周沐遥伸手半揽住她的肩，看着亲密，其实除了搭在肩上的手，根本没碰上她一星一点。

　　“那男的不是易辙吗？就当年那个跟你搞暧昧搞一半，人没了的那个渣男？”

　　“他是易辙没错，但我跟他也不完全是那样。”

　　赵西子还想辩白，周沐遥已经自顾自说开了：“松松已经吩咐我了，必须在狗男人面前为你营造一个恋爱幸福、事业成功的都市靓女形象。”

　　“我的意思是，大、可、不、必。”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用做出这么大牺牲吧？后面那两个人一直跟着我们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周沐遥一摊手，无奈道：“我就是礼貌性地提了一嘴，谁知道那个渣男脸这么大，居然得寸进尺说要不就今天吧，他们也饿了。”

　　…… ……

　　“哥，你这是何苦啊？”宋霁然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看着易辙。

　　“你喜欢妹，我是看出来了，但妹有男朋友了，这咱总不能知三当三吧？”

　　易辙的眼神恐怖得能洞穿周沐遥落在赵西子肩上的那只手，嘴上还风轻云淡地说：“没有啊，就是饿了，人多热闹。”

　　没有啊？

　　我看是有的很呢！

　　还人多热闹，你什么时候爱过热闹？

　　宋霁然敢怒不敢言，怯怯得跟在易辙身边，像个鹌鹑似的。

　　*

　　一顿饭吃得宋霁然是战战兢兢、如坐针毡，其他三个人倒是无比淡定。

　　看得宋霁然艳羡不已，心想自己这辈子只能是当太监的命。

　　对面的一男一女忙着秀恩爱，那男的跟个狗腿子似的，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又是夹菜，又是递纸的。

　　易辙面上一派风平浪静的温和，只有坐在他身边的宋霁然，才能看见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在担心易辙随时会掀翻这张桌子的恐惧之中，宋霁然食不知味地吃完了这顿饭，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就是：快逃！

　　赵西子去前台结账的时候被通知已经结过了，她偏过头去看周沐遥。

　　他双手一摊，一脸的茫然。

　　倒霉，也不知道那个男的什么时候跑出去结的账。

　　“手机拿来！”赵西子对着易辙伸出手。

　　“怎么？赵小姐刚才不是还和我不熟，现在这幅样子是什么意思？”

　　易辙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全是兴味。

　　“今天是我连累了你们，没有让你花钱的道理。”赵西子的手又朝前伸了伸。

　　易辙从口袋里抽出右手，在她的掌心拍了一下。

　　“我还差你一顿饭吗？”

　　宋霁然：？？？？
　　宋霁然：挖墙脚可以不用这么明显吧？

　　他一幅拒不配合的样子，赵西子懒得跟他拉拉扯扯的，目光转向吃瓜的宋霁然：“帅哥，加个微信！”

　　接着行云流水地打开自己的二维码界面。

　　宋霁然夹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不知道如何是好，看看赵西子，又看看易辙。

　　试探性地发问：“哥？”

　　“你多大人了？想加就加啊，看我干嘛？不会加微信，要我教你吗？”

　　易辙的表情很冷淡，好像毫不在意的样子，声音却冒着火气。

　　宋霁然抖着手，扫码加上赵西子的微信。

　　“嘀”一声，宋霁然一看手机，赵西子转了两千过来。

　　“吃饭钱，多的算你们俩的精神损失费，拜拜！”

　　*
　　“哥，现在是怎么办？我把漂亮妹妹微信推给你？”

　　宋霁然心虚地对上易辙不爽的眼光，狗腿地说。

　　“要你在这儿瞎掺和，别收她的钱，以后她自然会来找我。”

　　“哥，不是我说啊，你和这小美女怎么回事儿啊，看样子认识时间不短，可念高中以后，咱俩基本算得上形影不离，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易辙对一个女生居然能主动到这一步是宋霁然从未想过的，更抓马的是，对面的妹似乎已经忘记自己人生里有过这么一号人物了。

　　“上高中之前的事，你今天怎么屁话这么多？”

　　易辙烦躁地搓了搓手，草草把宋霁然的话堵了回去。

　　*

　　周沐遥特地抽时间赶来时雨，庆祝她重回祖国怀抱，可这一天跌宕起伏的，也没玩儿尽兴，还连累着他跟着自己进了一趟警察局。

　　赵西子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小周啊，你来我也没招待你，下回你带着松松一起来，我一定带你们好好玩！”

　　“成了吧你，咱们还客气什么！下回见面指不定就是我和松松的婚礼了，松松可指明了要你当伴娘！”

　　“成！我到时候给您包个大红包！”

　　“老板威武！那我就先走了，轮到我登机了，回见！”

　　*

　　从机场送完周沐遥出来，天空还飘着细雨。

　　赵西子懒懒地倚在网约车的车窗旁，泛着凉意的冰冷雨丝从半开的窗户穿进来，落在她裸露的肩头，很清爽。

　　脑子里不停回溯易辙从口袋里伸出手打在她掌心的那个瞬间，一些没必要的、早该遗忘的默契。

　　他离开的那些年，赵西子依然成长得很好，忙碌得无暇思及那个率先松手的人。

　　她不常提到易辙，身边这些后来的朋友大部分也不知道这个名字。

　　只是偶尔在进行一些都市男女间无聊的情感问答游戏时，才或真或假地提到他。

　　在这种故事里，易辙的代号，一般是“渣男”。

　　倒不是赵西子这么说，她从不觉得易辙当年的行为有什么太过分的地方，只是自己太高看了自己，自以为是地以为那些少年时许下永远一起的诺言都会成真。

　　朋友嘛，总是主观的。

　　问赵西子印象最深的情感经历是什么，她拇指和食指掐着高脚杯，漫不经心地摇动着玻璃杯里的透明酒液，眯着眼睛说：“小时候不懂事儿，在流星底下许愿要和他当一辈子好朋友。当着当着，我陷进去了，他人没了。”

　　大家追根究底非得问个明白，她就只好不情不愿地再加点细节。

　　“我那时候觉得他多少应该有点喜欢我吧，我对他做什么他都不反抗，当然我也没胆子做什么出格的事儿。连打雷天去露营这种傻逼事他都陪我干，我爹都没他那么惯我。惯着惯着，我就自我攻略了。结果高一升高二的夏天，我去姥姥家玩儿，就一个礼拜，回来他人就没了。跟蒸发了一样，电话注销了，QQ也不回，我就死心了。”

　　她说的不痛不痒，可眼睛是空的。

　　朋友们听得心疼，义愤填膺地讨伐渣男，她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说：

　　“都过去了，多大点事儿，姐还能走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