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019年5月1日 电影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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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哲抱着胸，一动不动地看着正在收拾的女生。林耳已经习惯了这种凝视，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忙碌着。
忽然，她的一沓复习资料掉下桌子，散了满地。她蹲下身去捡，覃哲也蹲下来，从里面翻找出一段红绳。
林耳的瞳孔霎时缩紧，条件反射地要伸手去抢，却生生在半空中忍住。覃哲没注意到她的微动作，把红绳捻起来，问：“这是什么？学校里就看到你在做。”
都看见了还问什么问？林耳腹诽，实在有些无语。她遏制住心中突生的愤怒，说：“没什么，一根手链而已。”
覃哲搭在手腕处比了一下大小，语气有些不解：“小了，戴不上，还没做好吗？”
林耳把四处散落的卷子收齐，胡乱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说：“嗯，还没做好。”
她的手掌向上，伸到覃哲的面前。
“打算什么时候再给我？”覃哲盯着她的手，有些瘦，和她的脸一样，总比旁人白一些。
林耳没有说话，直接手一伸，从他手里抢了下来。
“把书上十一、十二单元的单词背一下，下个星期六的时候听写。”她把红绳胡乱找个地方塞了，然后背起书包走出书房。
覃哲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拆穿她的小心思，而是笑道：“这句话你收拾书包前就说过了，我知道。”
他送着林耳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但是迟迟没有拧开。
林耳抬头看他，请示他的意思，“怎么了吗？”
“头也不回地走吗？”覃哲问。
林耳垂下眼睛，十分乖顺的样子，右手放在覃哲的那只手上，往下一按，门打开了。
“不用送了，假期愉快。”说着，她转身把门关上，没有再看覃哲一眼。
覃哲心里反倒开心，他拆穿了个林耳亲手做的礼物，消解掉一些没能带着她出去玩的烦闷。不过自己待在家里也好，五一假期过去之后，顺南大学的文化课考试如约而至，他一定会一举拿下，而不是像某些不自量力的可怜人，需要靠高考翻盘。
林耳几步跨进电梯，用力地擦拭手上碰到过覃哲的皮肤，直到通红、发痛，才算有所缓解。
她往外走，看见林羑在小区门口不远处，靠在她红色的小车边，然后就越走越快，几欲小跑起来。
林羑听见哒哒哒的动静，抬眼去寻。见到来人，立马张开手接住她，笑道：“刹车请注意，刹车请注意！”
林耳轻轻环住她，在她怀里闭了闭眼就退开，几秒的动作，又是依依不舍。
“什么时候来的？等久了吗？”她捏起林羑的衣袖，感觉很薄，又往上摸，手腕温热，看来没被动着。
“才刚来，没几分钟。”林羑从车座底下拿了个新头盔，给林耳戴上，说，“摸什么呢？这都五月了，过几天就能穿短袖，哪里会冷？”
林耳笑着没说话，有些惊讶地扶正脑袋上的头盔，大小已经被调节得很合适，她问：“这什么时候买的？”
“你上次坐了以后。”林羑敲了敲她的头盔，又想起些什么，从车座底下一顿翻找，拿出来一张贴纸，“刚好还在，给你做个记号。”
“要哪一个？”
林耳凑上前瞧了一会儿，挑中一颗小树，手往前指，说道：“这个。”
她稍微把头低下来一点，林羑贴在了头盔的右侧。林耳伸手去摸，轻皱起眉头。
“干嘛？”林羑憋着笑，说，“这样好看，真的。”
她打开手机的摄像头，举在林耳的面前给她当镜子，说：“看看，看看，骗你是小狗。”
林耳盯着看了好几眼，最终说服下自己，点了点头。
“你的手怎么了？通红通红的。”林羑把她刚刚摸贴纸的手拉起，放在眼前细细地看。
林耳连忙往回缩了一下，没有抽动，只好说：“刚刚沾了点脏东西，用纸擦得太用力，就红了。没事，马上就会消的。”
林羑没有搭腔，神色十分认真，翻来翻去地看着，没找到伤口，也没找到类似过敏的痕迹。
她把放在车篮子里的挎包拿出来，掏半天掏了张湿纸巾，给林耳擦手。然后又找出一瓶润肤乳，在她的手背上挤出一小块，慢慢抹匀。
“以后不要擦得那么用力，擦破皮会很疼的。”她确认润肤乳抹匀之后，松开了林耳的手。
林耳感觉自己的那只手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她问：“你是哆啦A梦吗？怎么什么东西都能拿出来？”
林羑放好包，把边撑收回，说：“我是啊，我是哆啦A羑，矮油矮油～”
林耳麻利地坐上后座，嘴里也低声接了一句：“矮油矮油。”
“坐好啊，我看看，哎呦快三点了，得骑快点。”林羑一只手把住车头，一只手把林耳的右手拢到自己腰间，“抱稳，别掉出去了。”
林耳抓住她小腹中间的一块衣服，脸贴着她的背，感觉到温热在不断地传来，她问：“真的不冷吗？你穿的好少，骑车的时候风很大，容易着凉。”
“不会，小孩屁股三把火，何况现在艳阳高照。”林羑拧动把手，载着林耳往电影院赶去。
县城里比较“高端”的地方都聚在一起，上下左右都在一个圈内，怎么着也超不过两公里。十多分钟后，两个人就到了地方。
林羑先找了个空地停车，然后打开手机的付款界面，将手机递给了林耳。
“首先，取票。”到了影院门口，林羑指着那台自动取票机给她看，“跟着这上面写的流程就好，填手机号码，然后扫描一下二维码，最后在出票口取票，大功告成。”
林耳一一照做，等票拿在手上，她才说：“我来过，以前在这里做兼职。”
意思就是，虽然我确实见识少，但是取电影票这样的事还是会做，其实不用人工详细解说。
林羑呆愣几秒，随即把头倒在她的肩膀上，没脸见人，嚎啕大哭：“下次别这样了，以后都别这样了！我会觉得自己是傻子，真的会伤心的，呜呜呜。”
林耳笑得眼睛眯起来，摸摸她的头：“不傻，是我没说清楚，你考虑得很周到，以后都不这样了。”
“是你的问题吗？”她抬起头看林耳，演技越发炉火纯青，甚至连眼睛都泪汪汪的。
林耳失笑，又顺了顺她的背：“是，没顾及到你的......自尊心。”
“那好，请我吃爆米花。”她说，“别给我匀电影票钱，我这里不支持支付宝，也不支持微信。”
“......好。”林耳后知后觉，自己又中了一个不用平摊费用的圈套。
“买个小的。”
“可是，小桶的够吃吗？”
林羑看了眼不远处的售货员，凑到林耳的耳边，悄悄说：“吃多了就要喝水，要喝水就要买饮料，买饮料得花钱，花了钱还要中途上厕所，可我们的电影才百来分钟，中途上厕所会很尬尴，来回得打手电筒。总而言之就是，不、划、算。”
“这样吗？”林耳若有所思，最后给她买了一桶爆米花加可乐。
她从售货员手里接过东西，都递给林羑，说：“前几天刚发了家教的工资，不差一杯饮料钱。”
林羑乐了，一手端着爆米花，一手端着可乐，嘴巴咬着吸管，跟在林耳后面进了电影院。
场内已经拉了灯，一片漆黑。林耳在前面打着手电，听见身后的人小声嘀咕：“还得是小县城，和包场没什么两样。”
“不好吗？”林耳也小声嘀咕，“这样你出去上厕所就不尴尬了。”
“是哦。”林羑点点头，跟在她后面落坐，把爆米花塞进了她怀里。。
虽然林耳是最先说想看电影的人，但影片却是林羑挑的，五一档也没迎来什么好片子，林羑把预告片都看了个遍，勉强选定一部看上去比较有深意的片子。
影片确实好看，感情基调却并不轻松，这应该才是观众很少的原因。影片的色调比较灰，显得场馆内更加暗沉。
林羑看着电影，又看着林耳，两个人时而凑到一起聊下感想。但渐渐地，林耳就不再主动靠过来说话。微弱的灯光分散到她的脸上，只留有一个消沉的轮廓。
“怎么了？”林羑轻声询问，对方却没有听见。于是林羑捏了捏她的手，又问了一遍。
她才恍然察觉，说：“没什么。”
这一句却是连音量都忘记控制，吸引了旁边观众的注意。
林羑正色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们出去看看。”
她说着就打算收拾东西起身，林耳连忙按住她：“真的没事，我刚刚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走神了......”
林羑还有些怀疑，又听见她补充道：“真的，不用走，我还想看完。”
“那......骗人是小狗。”
“不骗你。”
这才作罢。
等到电影看完，场内瞬间充满亮光，林羑偏头去看她，依稀感觉有一层莫名的情绪笼罩着。说不上伤心，可能还带着点愤懑，又好像是无奈。
林羑问：“电影怎么样？”
“好看。”林耳垂下眼睛，没让对方去看她的神色，拿起爆米花桶晃了晃：“爆米花还剩好多，没有吃完。”
林羑伸了个懒腰，把饮料瓶递进打扫阿姨的撮箕里，又从林耳手中接过爆米花桶，说：“我抱着慢慢吃。”
等两人收拾好东西，影厅里本就不多的观众也快走完了。她们一前一后地走到门边，林耳忽然听见有小孩的哭声。
她回头跟林羑对视一眼，林羑会意，上前来走到她旁边。两个头凑过去看，有个小女孩扒着影厅的门把手，正在哭闹着。
那小孩哭得鼻涕都流出，见到人过来，仿佛知道是帮忙的人来了。手抱上林耳的小臂，又是一通哭，哭得脸红彤彤，嘴里喊着爸爸妈妈。
“走丢了吗？”林羑问了一嘴，回答她的还是哭声。
林耳蹲下身，从兜里掏出张纸巾，把她的脸擦干净，问道：“小朋友乖，先不哭、先不哭。告诉姐姐怎么了，是不是和爸爸妈妈走开了？我们可以帮你找。”
那小孩估摸着七八岁的样子，闻言还是不说话，只哭。林耳又安抚了她一会儿，她才抽噎着回答道：“妈妈不见了，妈妈不要我了。”
林羑皱起眉头，说：“遗弃？先广播一下，或者调监控。要是一个小时还没有人来，我就把她带回警局。”
林耳没说话，她卷起女孩的衣袖和裤脚，上面没有伤。她又看了看女生，打扮得小巧精致，更像是被带出来玩的。
“应该不是，可能还是走丢了。小孩子这样说，估计是平时不太听话，经常被大人吓唬。”她又问小孩记不记得父母的电话，林羑则去联系影院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帮忙广播一下。
等了没多久，一个女人披头散发，挎包掉在了手肘间，慌慌张张地跑来。
林耳连忙站起来，只见女人冲上前，一把抱住了女孩，嘴里喊道：“小淑！你乱跑什么！哎呀！急死我了！吓死我了！妈妈不是让你在厕所外面等吗！乱跑什么！吓死我了！”
小姑娘又哭起来，女人惊魂未定，上上下下地查看女儿，确认她没事，才把注意力分给身边的两个人。
她连连道谢，说自己看完电影就想去上厕所，让女儿在外面等着。可是小孩耐不住等，她出来的时候就没看见女儿了，急得四处找，听见广播才知道女儿又回到了影厅边。
“没事。”林耳看着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女儿，又说，“以后......别说会把她丢掉这样的话了。小孩子很害怕，会当真的。”
女人说好，又抱住她的女儿，摸上她的头，说：“妈妈再也不吓你了，你也再也不要吓妈妈了。”
林耳就那么看着，然后扭头走开。过了一会儿，她的手被人牵起，捏了捏手心。
林羑摇着她的手，一摆一摆的，说：“好饿啊好饿啊，已经四个小时没吃饭了，四！个！小！时！人要饿空了。”
那半桶爆米花被她拿去哄小孩了，现在怀里也已经空空。
林耳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度，从血液温暖到心房。还好，眼前的人虽然不是她的，但还会牵着她，还不会丢下她。就这样就好，就这样就很好。
她露出个笑，问林羑：“去吃粉吗？带你去一个好吃的粉馆。”
“好啊，我骑小红你带路，走咯！”林羑牵着她，跑去停车的地方。小红的周围已经密密麻麻地停满了车，两个人面面相觑，费了好大劲才把车弄出来。
男生女生又怎么样，男朋友女朋友又怎么样。林羑想对林耳好，就是对林耳好，只因为林耳是林耳，就这么简单。
两个人吃完粉，林羑骑车送林耳回到家，再赶回自己的小窝，她明天得起个大早，去看看十口村附近的派出所有没有上班。
林耳再次看着她的车离开，然后从柜子里找出个打火机，火焰忽明忽暗，把那根红绳烧成了干瘪的黑棍。
她觉得脏了，得重新再做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2019年5月1日 电影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