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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019年4月22日 身份】 ...

  •   王扬凑到林羑跟前,跟她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眼。

      他狐疑地问:“你哪儿弄来的这么个大夹子?”

      “林耳送给我的。”林羑偏了偏头,把另一只指给他看,“一对,好看吧?”

      王扬努努唇,盯着琢磨了好一会儿,说:“好......特别,我个没品位的大老粗看不太出来好看不好看,不过有一点很明确,小朋友挺会挑的,这很适合你。”

      林羑没搭理他,一个人又对着镜子偏过来偏过去地看。这两个夹子的本体其实没有多大,就是一个铁的夹片,大概十公分。不过外面套了一块棉布,棉布上又拿固体胶沾了一只胖嘟嘟的小鳄鱼,所以看起来很大。

      她昨天去送饭的时候,林耳一股脑儿地就把两个发卡塞进她手里。她问林耳从哪里买的,林耳说星期六做完家教后,在回家的路上随便乱逛,跟这两只鳄鱼看对了眼。

      地摊出品,十元一对。

      林耳当即付了钱,揣进书包里,第二天就进了林羑的手掌心,她也跟两只鳄鱼看对了眼,越看越喜欢,恨不得天天顶着出门。

      王扬拿着水杯继续走去饮水机接水,说:“怎么着?你和老张的送饭接力挺顺利的哈,今天还有别的同事找我打听,说要加入你们俩的队伍。”

      林羑一听,挺好奇的:“这还能不顺利?我跑一天,他跑一天,他家姑娘一顿饭不落,我家的小妹也一顿饭不落。”她一拍手,说,“皆大欢喜!”

      王扬端着水杯又踱步过来,说,“之前队里也组团给小孩带饭,不过呢,大家忙起来的时候都忙,难凑时间。今天这个请假,明天那个请假,后来就渐渐都不去了。”

      “家里没有别人送吗?那孩子吃什么?”

      “另一半也忙呗,不然谁还紧着午休的时间去送饭啊。反正不送了也能吃食堂,食堂只是难吃,又不会吃出什么大毛病。”王扬想了想,又说,“当然也可能会有极端情况,但毕竟是少数嘛。”

      林羑把镜子收进抽屉,说:“没事儿,我跟你们比就是闲人一个,张哥去不了的时候我都能去。我对吃有追求,不想放任祖国的花朵吃学校食堂。”

      开玩笑,一中的食堂她又不是没吃过,甚至还没有她以前参观过的监狱食堂好。

      每天免费的汤只有两种,没有排骨的海带排骨汤和没有鸡蛋的西红柿蛋汤,只能根据颜色分辨,味道统统宛如加了盐的白开水;蔬菜炒肉这样的组合永远只能看见蔬菜和肥肉;碗筷经常摸上去滑滑的,是一层洗不干净的陈年老油......

      另一方面路途遥远,食堂开在初中部,要吃饭还得先下个山,来来回回要花不少时间,饿狠了的学生可能都走不到边。她估摸着林耳就是出于这层考虑才待在教室里可怜巴巴地啃面包,她才不想林耳没有热饭吃。

      王扬抿了抿唇说:“你一周吃七天泡面的时候,我没看出来你对吃有什么追求。”

      “你每天盗窃我的零食的时候,我没看出来你对你的职业有什么追求。”

      “嘿!”王扬叫道,“可不敢这样说啊,我那是光明正大地、呃,借。”

      “嗯,你那是抢劫,抢劫实习大学生。”

      “唉,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还是说不过你。”

      “是吧。”林羑看了眼时间,快到中午下班的时候了,张达生还没来她这里拿饭盒。

      林羑问王扬看见张达生了没有,王扬摇摇头,说,“谁知道,可能便秘,可能腹泻,可能出任务去了。”

      “你就嘴碎吧,等我跟他告状的。”林羑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找人,张达生也刚好打了过来。

      “小林!”张达生的背景音听起来很嘈杂,应该是在外面。

      林羑忙回道:“是我,张哥,出什么事了?”

      张达生抓了个扒手,让同事帮忙押着,抽空给林羑打了这通电话,“没事儿,巡逻碰到点状况,一时半会儿赶不回去,今天得麻烦你再去送一趟。”

      “行,谈不上麻烦,你注意安全。”林羑几下答应了,去他的办公桌上把饭盒拿走。

      王扬在一旁煽风点火:“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张哥学坏了,以后还来这招。”

      “滚滚滚。”林羑走过去,把王扬桌上的苹果拿了,装进林耳的保温袋里。

      她换好便服,骑着小红往一中赶去,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进了高三(一)班的班门,却没在林耳的位子上见到人。

      林羑觉得她可能上厕所去了,把饭盒放在她的桌子旁边,又去别的班给张达生的女儿送饭。回来的时候,还是没看到林耳。

      这种找不着人的感觉有些似曾相识,让她心里感觉很不好。

      林羑看见班里围成一圈吃饭的人,走上前问道:“你好,请问有人知道林耳去哪儿了吗?”

      那几人停下吃饭的动作,说话声也渐渐小了下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慢慢出现一种兴奋之态。

      “你说,你说!”

      “你怎么不说?”

      “我才不说,要是撞破他们俩亲嘴,我可有大罪过!”

      “我靠,你说的也是哈哈哈哈!那我也不想说。”

      他们貌似什么都不愿意透露的样子,眉眼间却是一种掌握了他人秘事,狠不得借别人的询问而昭告天下的神色。他们在等林羑进一步发问,然后就可以哄堂大笑。

      林羑不想跟他们猜谜语,更讨厌谁编排林耳。她的耐心告罄,不冷不热地说:“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兴趣了解你们的八卦,我只想知道,林耳在哪里。”

      嬉笑的声音就这样尴尬地小了下去。

      一个女生出声说道:“......去天台了。”

      林羑点点头,道了谢就往天台走去。那个地方她去过,两个人重逢的那天,林耳带她来的。她加快脚步往上走,隐约能听见一个男生大声说些什么。

      她来到楼顶的楼梯间,通往天台的那扇门关着,门前站了个男生,是上次网吧外面的“挑衅男”。

      向小飞看见有人过来,立马上前,说:“唉,今天这有事儿,不能进,去别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羑一把推去了边上。

      天台上,覃哲跟林耳面对着面,问她:“我就想让你陪我一起吃个饭,很难吗?”

      “没有,但是我刚刚告诉你了,有人会给我送。”

      “我知道,我上次看见过,就是之前那个女的。那也没关系,应该不是你家里人吧?你可以让她先走,或者让她等着,我们吃好了再叫她收碗。”

      林耳那番话本来是推辞,今天来送饭的不是林羑,是另一个叔叔。但她因为覃哲的这句话,眼眸微动,问道:“凭什么?”

      覃哲仿佛听到极其费解的话,他眉头紧皱,说:“什么叫凭什么,我是你的男朋友,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吃饭,我乐意什么事都叫上你,行吗?这样说你满意吗?”

      这顿午饭就非吃不可吗?其实不然,只是林耳从未在这件事上满足过他,他气不过,才一直拧巴。他本来还犹豫要不要退让,带着饭去向小飞班上吃,就不用看见林耳那张啃面包和饼干的脸。

      但覃哲始终还是松不了这口气,他不明白,林耳为什么总是推脱跟他一起吃饭?她能陪自己打游戏、补习、逛街,做很多事情,为什么就是不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直到前天走晚一步,他看见那个女生来给林耳送饭,他想着林耳应该会带着饭来找自己,结果并没有。

      他当天就想问林耳为什么,话到口中,又总是想起之前答应林耳、让她自己慢慢调整的话,始终拉不下脸,不然显得自己言而无信似的。

      刚好,今天他的体测成绩出来了,顺利通过。他想借着这件事,让林耳陪他吃一次饭。毕竟能吃一次就能吃第二次,比林耳自己磨磨蹭蹭改正的方法快多了。

      “林耳,我再说最后一遍,我通过了顺南的体测,很高兴,你别打乱我的兴致,行吗?”

      林耳摇摇头,说:“我没有,我只是说,有人会来给我送饭,我们不方便在一起吃。”

      话题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覃哲简直气笑,正欲开口说话,就感觉衣领间出现一股强大的拉力。

      “我艹,谁!”他和林耳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开,覃哲失去重心,一下子摔倒在地,尾椎骨穿来密密麻麻的痛感。

      他踉跄着起身,眼前的女生很眼熟,目无表情地盯着他。

      林耳看见林羑,有些愣住。

      “吃饭是吧?”林羑冲覃哲露出一个微笑,说,“吃,来,一起吃,回班里慢慢吃。”

      说罢,她拉着林耳就走。

      向小飞从楼梯间赶来,惊奇地喊:“我靠,哲哥,她力气好大!我靠,差点给我掀飞了,吓死我了,我靠!”

      覃哲气上心头,没空在这个时候搭理向小飞这个傻子。他几步过去,冲到林羑面前,指着她问:“你拉她干嘛?你算是她的谁?”

      他知道一点林耳家的情况,她的父母从来没给林耳开过家长会,都在外地打工。林耳的奶奶......她奶奶去世了,林耳那段时间都没来上学。

      这个女的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总是管东管西?

      林羑的脚步顿住,尽管她成天姐姐长、妹妹短,还说两个人是青梅竹马,但其实她觉得哪种关系都无法准确形容她和林耳之间的羁绊。哪怕是她自己,都认为“姐妹”、“朋友”这样的字眼放在两人身上,总不那么般配。

      “她奶奶把她托付在我手里,你问我是她的谁?”她轻笑一声,说,“你这个随时都能被踹开的狗崽子,要拿自己来衡量我的身份,你差了十万八千里。少在我面前犯中二病,吃就吃,不吃就他妈有多远滚多远,老娘看见你就烦。不学无术,装模作样,以为自己多厉害,连林耳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带着她去网吧,招惹一群小混混,差点让她出意外,不会还以为自己英雄救美吧?”

      面前的女生明显对他积怨已久,覃哲一时被这一长串的指责骂得噎住。

      “你又算是她的谁?”

      林羑丢下这句话,拉着林耳下楼。

      覃哲愣在原地没去追,他被戳中了太多痛点。

      “哲哥?”向小飞试探着问,“你没事儿吧?其实你没必要把她说的话放心上,她可能就是林耳的那什么、闺蜜吧,她说的那些事都是多久以前的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前......”

      “向小飞。”被叫到名字的人偏过头去,看见男生脸色阴沉地说,“你他妈再说一次以前,老子就跟你绝交。”

      覃哲以前是怎么对待林耳的呢?

      他刚转班的时候,不屑于和新班级的“尖子生们”打交道,在外人面前一向比较冷淡,那种恣意的状态吸引了许多的目光。

      不过覃哲早已习惯,在奔跑时的风里、在跳跃的弧线上、在颁奖的聚光灯外......每一个举手投足间都能感觉到,无论是谁的关注都不足为奇。

      他从小开始练习三级跳,皮肤自然呈现小麦色,脸上干净得让跟他一起长大、从小就冒青春痘的向小飞都很嫉妒。

      尽管骨骼已经渐显棱角,但身上的少年气息还在。尤其是他的重睑眼微圆,将原本的凌厉化为一种夹杂着天真的深邃,和他微弯的嘴角一起,凑成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他在学校里万众瞩目,大部分人基于他的脸都能对他产生极好的第一印象,自然而然就会对他客气,甚至有些人还带着暗藏心思的讨好。

      除了林耳,林耳不关注他的一点一滴,可能很久之后才意识到班里转来了新同学。

      覃哲被她的冷漠吸引了注意,当然,还免不了一些相貌的原因——林耳很漂亮,恰好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

      但注意并不意味着心动,更不可能是一见钟情,或许只是觉得这个人格格不入想看她出笑话,或许只是觉得这个人装模作样想撕破她的伪装,至少覃哲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他对这种冷漠感到深深的厌恶,他们俩是云泥之别,他给了一个庸人天降的关注,而她毫不在意。

      在每一道眼神都被避开之后,在每一句话头都被打断之后,在每一次遇见都被忽视之后,每一次,她的安静内敛是多么讨厌,她的故作姿态是多么恶心!

      渐渐地,注意就转变成了恶意,在无人得见的心底吸取莫须有的罪名滋长,沿着血液的脉络不断向上攀爬,直至剥开那层皮囊,冲破胸腔,化作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刺向林耳。

      他在林耳从楼下走过的时候倒水,他丢掉林耳的书包,他不止一次让人把林耳关进厕所......

      林耳当然会反击,但是覃哲的帮凶太多,她的反击就像是小打小闹。他再不济也有父母做靠山,跟林向东和王莲那种胆小鬼不一样。

      覃哲很大胆,是那种不经意的大胆,总是假模假样地道歉,总是理由充分,总是清白。

      “啊,不好意思,我没看见。”

      “对不起啊,我还以为这个是垃圾。”

      “谁他妈进女厕所啊,你有毛病吧?”

      ......太多太多。

      他做过最出格的一件事,是在高二的一个冬天把林耳锁在了后山的小屋里。林耳在班里不交朋友,就算李蔓当时亲眼目睹了他们的行为,也没有选择说出来。

      那之后的一个学期,林耳都没来上学。

      等他升到高三,何秀莲找了个补课老师,见面一看,居然是林耳。他这次终于学会怎么正常地接近,虽然有时还是会用上以前的那种方式,但覃哲觉得自己已经温柔很多了。

      覃哲并不觉得以前的那些破事有什么大不了,他那个时候讨厌林耳是真的,现在觉得她还可以也是真的。

      可他就是不准任何人提,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或许他知道,只是仍然在假模假样。

      楼道里,两颗心脏砰砰直跳,被下楼的脚步声掩盖起来。

      过了好半天,林耳悄悄抬眼瞧林羑,感觉她面无表情的。

      好稀奇,林耳很少见她生气。

      她小的时候喜欢撒泼打滚,但大多都是撒娇,并不会轻易发脾气,她稚嫩,又把其中难能可贵的成熟分给自己爱的人们。

      “奶奶什么时候把我托付给你了?”林耳捏捏她的手,找了个话题,希望能转移林羑的注意力。

      林羑淡淡地回答道:“梦里说的,当不得真。”

      “怎么这样?”林耳没想到答案这样出乎意料,她愣了愣,仿佛喃喃自语一般,“说了就得当真,梦里梦外都一样啊。”

      林羑叹了一口气,说:“骗你的,我当真。”

      “我特别、特别、特别害怕你消失不见。如果有超过五分钟,突然哪儿都找不到你,我就难以克制地心慌、手脚发抖、很害怕。而且我本来......就对覃哲有点意见,所以没控制好情绪。”

      林耳忽然问:“为什么?”

      “为什么?”林羑对她的反问有些诧异,“因为以前的事,我、我怕......”

      林耳其实知道她要说什么,只是自己情不自已地问了一个有既定答案的回答。

      是因为她小的时候差点被侵犯,是因为林羑觉得没有保护好她,是因为林羑十分看重自己的诺言......是因为东,是因为西,不会是因为林羑喜欢林耳。

      怎么办?可是她好想好想好想,越来越想,也能有一点最后那个原因。

      “我怕你离开,也怕你有危险,因为我很在乎你。”

      在乎,这个词让林耳心头一紧,居然嗅到一种死灰复燃的气息。

      一开始,她想让林羑过好自己的时候,打算把她推得远远的;后来,等她和林羑敞开心扉,又处处想靠近对方;现在,她明白自己喜欢林羑之后,想触碰又怕推远,终日惶惶......她好像成了个野心家,步步陷入。

      在乎的源头那么多,或许是因为小时候朝夕相伴,或许是因为把她当妹妹,或许是有一点喜欢的可能,只是林羑没有察觉到呢?

      那她何妨去做一次引导者?

      林羑对她默不作声的反应感到有些奇怪:“怎么了吗?”她轻笑道,“是不是很肉麻?”

      林耳怀揣着一种可能性,刨根问底:“为什么?为什么在乎我?”

      “嗯?”林羑愣住,愈加不明所以,但她还是很快回答道,“因为我们从小......”

      “林羑。”林耳打断了她,“你喜欢女生吗?”

      霎时间,她们的躯壳一齐沉默下来,唯有心脏跳动得震耳欲聋。

      这样简单的八个字,让林羑思考的方向跌进一个从未探索过的黑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2019年4月22日 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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