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019年4月11日 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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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耳去到窗户边，看着那抹红色的尾灯消失在拐角处，动身去厨房烧水洗澡。
厨房的电插板上空无一物，她想起电加热棒早就被自己放去了客厅。
找出电加热棒，她进到厕所里接水。水都接了半盆多，林耳才发觉自己用的不是水桶，而是没法从厕所门内端出去的洗澡盆。
她叹了口气，把盆里的水一瓢一瓢地舀入桶中，再提去客厅。
因为一个口头上的“亲”字，林耳晕头转向。
尽管她和林羑性别相同、年龄相仿，从小能共用一个勺子吃碗里的东西，在一个澡盆里洗澡......也不是没有过亲亲抱抱，但大多数亲密行为都出于年幼的懵懂稚嫩。
而年龄会向一些行为赋予特殊的意义，长大后就得注重边界感。
加上林羑口中的“下次”总是如期而至，所以也不能怪她难以克制想象，让两个人都尴尬。
问题在于，她为什么要反应这么大呢？
林羑也喜欢胡言乱语一些玩笑话，或许说者根本无意，两人在打闹中就能迈过这个话题。
哪怕莫名其妙地想象了哪个场景，那又怎么？林羑真要做什么的话，她会惊慌或厌恶到大脑空白吗？
她想了很久，想了很多种可能。电加热棒在此过程中开始密密麻麻地生出小气泡，它们不断增加、不断上升，最后在碎裂在水面。
她想林羑伸到面前的手，想林羑不断靠近的睫毛，想林羑垂下的头发可能会遮住一些萌动的春色。
直到把烧热的水倒进澡盆里，她在缭绕的水雾中得出否定答案，自己可以和林羑做比普通朋友更亲密的举动，并不会觉得奇怪。
林耳知道自己不喜欢异性，但也不会对同性显露更多情感。在所有感情都流逝出去的时候，她为林羑保留下来的东西还都锁在心里，贴满了林羑的名字，任何人都不能动。
直到女生再次走来，物归原主。
她把头扎进水里，在一片透明中，看见了林羑越发清晰的双眼，少女的嘴唇柔软微红，朝她笑得灿烂。
心跳声震动水面，林耳呛了一口水。
她连忙探身，大口呼吸。
玻璃上的小树贴纸沾上了雾气，朦胧得不太真切。
始作俑者这时候正在爷爷奶奶家里闷头吃饭，勉强应对着爷爷奶奶源源不断的嘘寒问暖。
两位老人好不容易逮到了许久未见的孙女，一个劲儿地添饭夹菜。林羑面前的饭菜有如小山一般堆起，嘴还不能停，免得二老以为饭菜不合她的胃口。
林奶奶看着孙女鼓鼓的脸颊，问道：“明天还放假吗？不放的话就在家里住一晚怎么样？我和你爷还留着你的衣服呢，不怕没换洗。”
林羑把饭咽下去，忙不迭点头：“好，我明天不值班，陪你们俩四处逛逛。”
“哼。”老爷子一个鼻孔出气，笑道，“正好，天气过段时间就热起来了，去商场给你奶奶找几件乖*衣服，就差个拎包的小电灯泡。”
林羑把头往奶奶肩膀上一搭，说：“我是大电灯泡，发光发热还能干活，最招奶奶喜欢。”
林奶奶笑者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就喜欢你这个装蜜的灯泡。吃好喝好，最好也跟灯泡一样胖嘟嘟。”
这句话忽然就让林羑想起在李霞珍家里吃的第一顿饭，想起林耳。
吃饭、睡觉，像这样平凡的事情，每天有数以亿计的人在做。因为不好好吃饭不行，不好好睡觉也不行，所以人们找到一种爱的通道，不倦地输送着自己的关心。
林羑找了个间隙，给林耳发去信息，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晚上，她把四下收拾好之后，打开手机上与林耳的聊天界面，上面还没有传来回复。
她知道林耳学习的时候注意力尤其集中，鲜少会分心。
只是满腔的关心没有得到回复，林羑感觉想说的话更多了，挑挑拣拣不知道哪个是最要紧的，不知道哪一句先说。
犹豫之间，敲门声响了起来，奶奶在门外说道：“羑羑，是奶奶。”
门没锁，林羑应了一声就开门请她进来。
林奶奶拿着杯牛奶走进来，闻言腾出只手来捏捏林羑的脸，说：“来找你聊会儿天，你爷爷一天可无聊，我不爱搭理他。”
林羑搬张板凳过来，又往上面放了个坐垫，示意她坐下：“好咧，别找怪老头玩，找我玩。”
林奶奶把牛奶递给她，往凳子上一坐，说：“先把牛奶喝了，晚上喝杯牛奶，睡觉就能更安稳。不烫的，大口大口地喝。”
林羑估摸手里的牛奶，几口下肚，晃着空杯子说：“谢谢奶奶，亲一个、亲一个。”
她嬉笑着撅嘴凑过去，唇周还明晃晃地挂了一圈牛奶的痕迹，林奶奶从兜里拿出张纸给她擦去，说：“小花猫还想要亲人啊，快去漱漱口，不然牙齿要坏了。”
林羑没所谓，非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才去向厕所。
等她回来，发现林爷爷站在她那间卧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就是不往下拧，一副要进不进的样子。
林羑上前挡住他，问道：“干嘛干嘛，趁我不在想干嘛？”
爷爷被抓包也很沉着冷静，朝门内努努嘴，说：“少讲白话*，刚刚聊了那么长时间，明天还有个大白天呢。现在都快到她睡觉的时候了，差不多就收，让你奶奶回房里睡觉来。”
林羑听罢，悠悠侧过身去，让了个道出来：“那我放你进去，你去问问奶奶，奶奶说行我就行，不然我可不敢擅作主张。”
“你这姑娘！怎么长大了老埋汰我。”意料之中的，爷爷别扭起来，听到这话又不打算往里走了，低声说，“我也不敢，刚刚耍手机*去了，没回她的话，生我的气呢。”
林羑熟门熟路地伸出手，也低声说：“我还能不知道吗？爷爷，给点好处。”
“啧！”他望着孙女眨巴的眼睛，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把钱，抽了张五十块递给林羑，“等哪天够数了，我揭发你敲诈勒索老头子。”
林羑乐得露出那颗虎牙，她换了睡衣，只好把钱夹在裤腰上：“我哪里敲诈勒索你？是我和蔼可亲、玉树临风的爷爷，一见到我就开心地不得了，非要给我塞红包。唉，劝也劝不听。”
“羑羑！”奶奶在屋里喊道，“别跟他说话！”
“好！”林羑大声应了，摆摆头把门推开，“走喽，今天让奶奶跟我睡。”
林爷爷笑她一天没个正经样，把她赶进屋子里，嘱咐道：“你也早点睡，睡不着来我这里拿药。”
林羑恭恭敬敬回了句“好的”就进了房间，凡是她会住的地方都备了药，家里人不让她多吃，总是看管着。
奶奶把她拉到身边坐下：“都不理他，谁让他成天在家里装耳聋，我都烦死他了。”
“真的啊？”林羑不信，“刚才在门边让你早点睡觉呢。”
“就知道安排我，老婆子是身体不太好，可不是脑子不好。”她摸上林羑的脸，“眼瞅着就是瘦了，摸上去更没多少肉。跟奶奶说实话，每天好好睡觉没有？好好吃饭没有？”
林羑抓着她的手，笑道：“实话实说，睡得比以前安稳多了，吃饭也香。”
她说，“我发给你的东西都好好看看，生活小妙招，试试也不要紧的，说不定真有用。”
林羑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不敢用力，应答道：“知道了。我心里都有数的，不要太担心。”
奶奶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说：“有数什么？你虽说成年了，实际社会阅历还有局限。你爸你妈总是不爱束缚着你，你爷爷也老说随你去。但哪里事事都随你？你还有好多事想不明白呢！”
林羑听出来她话里有话，轻声问道：“怎么啦？”
“怎么啦、怎么啦？”奶奶学着她的样子说，“心里藏事了吧？瞧你，嘴上虽然不说，面上可显得明明白白。”
林羑坐起来摸了几下自己的脸，有些惊讶，“很明显吗？”
“你以前那张小嘴巴，总是叽里咕噜说个不停，现在一问才有一答，你说明显不？”
林羑闻言一愣，龇牙咧嘴做了几个表情，好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僵硬。她其实也没什么烦恼，只是遇事总爱想得出神，和家人在一起又不由得放松，所以才几次接不上话，没想到就被奶奶看进了眼里、记在了心里。
“什么事，能不能跟奶奶说说？”林奶奶试探着问，她虽然嘴上说着不太赞同其他家长放养式的教育方法，但心里也明白，有的路总要年轻人自己走一遍，涉及隐私的事情不可多问。
林羑想说没事，但奶奶的眼神实在关切，她斟酌字眼，说：“最近遇到一个很特殊的人，总是想她。”
这可是个稀奇事，林羑长这么大，还从没用“特殊”两个字去形容别人。
“想些什么？”
“想她以前怎么样，现在怎么样，以后怎么样。”
奶奶点点头，说：“看来是一个会让你想去关心的人。”
“是，因为她很好，但我们遇到一些麻烦。以前不太美好，现在也是止步不前，以后有很多事要做，但又怕......会是镜花水月。”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原来一件件拎出来的时候，情况是如此不容乐观。
奶奶摸摸她的手，晓得林羑的话都是点到为止，“但你们在一起，这已经是天大的喜事，要遇见一个特殊的人多难。”
天大的喜事，林羑也明白，她说：“但我有些患得患失。”
她跟林耳说，自己不会轻易离开，这是她的承诺，自然是用尽办法去遵守。奈何命运已经捉弄过她，她失言一次，成了一个草木皆兵的家伙，尽管在大步走，心里也是惴惴不安。
“那奶奶觉得，是不是不用太过在意？这很正常的，人嘛，多半都为宝贵的东西患得患失。只要生活还在继续，麻烦就在所难免。你关心他，时刻想着他，肯定做好了跟他一起的打算。咱们羑羑向来言出必行，雄赳赳气昂昂，什么也不怕的。”
林羑笑道：“今天聊得这么深奥啊，是不是专门来给我做心理辅导的？”
奶奶碰上她的鼻子，说：“对啊，看不得宝贝孙女愁眉苦脸。明天还陪奶奶选漂亮衣服，要睡个好觉。”
林羑问她看上了哪家的衣服，明天可得多买几件，又聊了些别的，她看着老人开始打哈欠，于是说：“睡觉去吧？看看我爷爷，独守空房多可怜。”
“任他可怜去吧，我也不搭理他。”话虽这么说，奶奶却没留下来，她知道林羑一个人反而睡得更自在。
出门之前，她又补充道：“不过最重要的是，不管你做什么，永远记住量力而行。尤其你们年轻人现在谈恋爱啊，真不容易。我相信你不会玩弄别人的感情，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要爱护自己，要......”
林羑忙打住她：“奶奶！我没谈恋爱！我、我就是很在意她。”
“哦。”奶奶若有所思，“那如果你是喜欢人家的话，也要注意分寸，进退得体......”
“也、也不是喜欢，有点复杂。”林羑没法，只得开始赶人，“你去看看爷爷吧！我爷爷肯定在被窝里冻得发抖。”
“谁管他！你听奶奶说，不管怎么样，你挂念别人，说明你重情义，是个好孩子。但是感情这个事，不能只顾着自己付出，否则容易强人所难......”
祖孙俩在门口又是好一番周旋，最后还是爷爷出面，说林羑本身睡眠就不好，明天再聊也不迟，这才把人带走。
林羑关上门，感情问题一上头，脑海里又要蹦出跟林耳分开是自己傻不溜秋的那一句话。
她打开手机试图转移注意力，发现林耳一个多小时以前已经回了消息。
【小耳朵：吃了，你安全回家了吗？】
隔了十来分钟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林羑露出个笑，她删掉之前没打完的字，回复道：“回也没回，今天住在奶奶家里。”
“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立马弹跳在屏幕上方。
林羑等她打字，或许只有几秒，但她又觉得有点久，不再犹豫地问道：“在干嘛？”
与此同时，林耳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小耳朵：好好睡觉。】
她笑道：“赶我去睡觉吗？”
【小耳朵：我刚做完作业，在床上，躺着给你发微信。】
【小耳朵：不赶你。】
林耳的第二条信息发得很快，还跟着她从林羑那里得来的表情包，一只举着玫瑰花的小狗。
【林友友：好吧，看在小狗的面子上，看在玫瑰花的面子上。】
【小耳朵：你呢？在干嘛？】
【林友友：在床上，躺着跟你聊天。】
【林友友：记得检查好闹钟、书本、作业，还有笔。】
林耳只有清明节这一天假期，明天就要复课。她刚刚已经检查了一遍，现下又按照林羑发的内容一一确认好。
【小耳朵：好，检查好了。】
林羑估摸着时间，跟她说了晚安，然后开始复盘今天的事情。
李霞珍的那栋房子里再也没能搜出来有用的物品，之前疑惑的各种漏洞也被七七八八地填补上。
林羑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的经验实在不足，实践不是照本宣科，她并不觉得自己这些三脚猫的捣鼓能对前辈们的侦察结果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反驳。
但另一方面，她又直觉奇怪，虽说她没能避免地遭到了情感的影响，最大限度地倾向林耳，但所有阴差阳错的环节拼凑起来成了一个必然的结果，未免太过于完美。
尽管祁元县是一个再小不过的县城，地大而人烟稀少，数十公里才能有一家派出所，但全国的刑侦水平早就不可与八年前同日而语。
人证也好，物证也罢，必定经过了层层地排查，很难再有纰漏。
比如人证，距离李霞珍家最近的赵英，既没听到声响，同时在参与破门的行动的过程中也没有发觉什么异样。
再说物证，门是从里面锁上的，人是从打开的窗户中进去的，遗书、纸笔，统统具备。
看似滴水不漏的同时，唯有那只笔生地生扎进来。作为整条逻辑链中唯一突起的地方，那样尖锐地存在着，扎进林羑的神经里，让她尚存一丝清明。
还有什么地方？还有什么地方是需要仔细推敲的？
她想得出神，头往枕头上面挪了一小段，眼睛就被床边的台灯晃住。
好亮，她条件反射地闭上眼。
明晃晃的灯光让她想到一件事，既然案发时间恰逢新年，村里的人肯定比往日更多。青天白日，说不定还有其他的目击者出现。
可能是听见呼救声的人，可能是看见林氏夫妇事发时不在房内的人。
赵英虽然没听见呼救声，但也不能单纯作为认定老人自杀的辅证，因为随之而来会有另一层考量——吸入的一氧化碳过多，影响了老人的语言能力，致使她想呼救而不能。
一个证人的证词当然不够，两名本就处于事发现场的人的说辞更需要再三斟酌，这里面必然有更重要的一环。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2019年4月11日 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