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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019年4月5日 清明 上】 ...

  •   从四月份开始,除去节假日,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五十天的时间。有的学生为了节省去食堂排队的时间,开始从家里带饭,或者家长直接送到班门口。

      尽管教室里充斥着饭菜味,但到了冲刺的时候,学校也不再理会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

      林耳当然是没有人送饭的,她通常把早中饭一起买好,中午边吃边写作业。她每天像监视一样跟着覃哲,难免消耗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只能趁着这些时候,多学一点算一点。

      奶奶去世以后,林耳再也不敢想读书和前程,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变得华而不实。

      她甚至觉得林向东和王莲是对的,如果她早点去打工,就不会碰到覃哲,奶奶就不会受伤。就算奶奶只是单纯的生病,她也能拿钱出来,而不是眼巴巴地看着奶奶痛苦,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但是现在,她要尝试着“好好的”,就必须把眼前的事情一件件地做到底。

      在写作业之前,她打算先看会儿手机。自从加了林羑之后,这已经成为了她每天雷打不动的娱乐活动。

      两个人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晚安”上,没有更新。她们昨天聊到于欢之,她新养了一只猫,发在朋友圈里征集名字。

      于欢之现在养的七只猫,有一串很团结的名字,“点点、冰冰、将将、其其、玛玛、哒哒、章章”。本来有几只猫不叫这几个名字,但是于欢之养的猫越来越多,为了方便,就全改了。不过还好,只要没连着读,也不太丢猫脸。

      林耳一开始真没打算笑,猫猫无罪,有什么好嘲笑的呢?但是林羑非得发语音念给她听,她实在是被林羑的语气逗笑。最后两个人隔着互联网,躺在各自的床上狂乐。

      她不知道林羑怎么好意思笑于欢之的取名能力,明明她自己也老爱取些稀奇古怪的外号。

      林耳又翻上去听了一遍林羑的语音,边笑边刷朋友圈。她的微信好友并不多,朋友圈几乎变成了林羑的专区。

      今天是愚人节,林羑早上八点多就发了一条朋友圈。

      【林友友:我说这位老兄今天怎么越看越笨呢,原来是愚人节到了![图片]】

      配图是她的自拍,王扬在旁边斗鸡眼。

      林耳先点了个赞,再戳开图片仔细看她,林羑的头发长了一些,从下巴边长到了脖子旁。

      等到手机震动,三分钟的时间到了。她把手机关闭,放进书包里。

      覃哲进门的时候,她已经写了半面文综卷。

      “怎么了?看起来这么开心。”他把何秀莲送的饭放在了林耳的桌子上,显然一副要和她一起吃饭的样子。

      林耳看了一眼他的保温饭盒,就像特定程序被启动,脑子里开始思考今天的说辞。

      她指了指一旁的试卷,笑道,“在看你的卷子,进步很大。有几道题我给你圈出来了,还需要多背几遍,顺南的考试肯定不会有问题。”

      覃哲对于她的夸奖有些惊讶,简直称得上惊喜,但他转瞬又想,这也没什么,本来就应该这样。

      他的表情几番变化,最终中规中矩地说:“我学东西都挺快的,记性也不差。当然,你教得也好。”

      他可以给予一些恰到好处的肯定,以免林耳恃宠而骄。不过她还是很听话的,自己只要那么小小地退后一步,她就能走上前来展示更多的热情,覃哲喜欢她为自己这样。

      “先别做题了,一起吃饭。”他说着,把饭盒从保温袋里提出来。

      林耳摇摇头说:“谢谢,但是我做题目的时候饿了,就吃了个面包,现在有点吃不下。”

      覃哲的动作停住,蹙眉道,“可我前几天就让你和我一起吃饭,昨天你说别人给你带了饭,今天你说你吃过了。林耳,你别不把我的话放心上。”

      他把话说完,看着林耳欲言又止的神色,才发觉自己又开始咄咄逼人了。

      林耳像是忍了又忍,有些难受地反驳道:“我什么时候没把你放在过心上?我知道你这几天都在为考试着急,所以就连吃饭都还在看你的试卷。”

      “覃哲,别说这种让人伤心的话。”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愠怒,又夹杂着不经意的委屈,“否则我也会放在心上。”

      覃哲为她这总未有过的激动情绪弄得心里忽然焦躁起来,他在想怎么解释刚刚那句下意识的责怪。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说......”他确实已经习惯让别人无条件地满足自己的要求,而林耳明里暗里地拒绝了他的多次邀请,难免让他生气。

      林耳破天荒地打断了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让我一起吃饭,是关心我。但我从来没有在学校里跟别人同桌吃过饭,暂时有些没法适应,所以.......之前有几次是借口,我很抱歉,但我今天真的就是饿了,真的。”

      这几句话突然让覃哲回想起自己叫林耳“改变性格”的时候,其实他无法否认,林耳已经变了很多,和他连恋爱之后就不再像从前那样冷漠傲慢。

      对他笑、听他的话、时刻关注他的情绪,满心满眼都是他,这不就是自己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要的改变吗?

      他没有被林耳说教,更算不上是被驳斥,林耳还大方地向他承认了错误。

      他自己呢?几分钟之前为自己短暂地让步而沾沾自喜,可一当林耳不让他满意,他就像以前那样控制不住情绪。

      覃哲脑子里想得乱七八糟,他莫名感觉有些理亏,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几欲张嘴,还是拉不下脸去软化态度。

      “我真的不饿。”林耳向他递来了台阶,拉着他坐下,“先检查你昨天的英语卷子吧?”

      覃哲的手被她牵着,看着她逗笑的眼睛,一时间什么情绪都四散开来。他从桌子里翻出试卷递给林耳,又很是别捏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习惯了。我知道你在改,我也喜欢你为我做的改变,你做得很好。”

      林耳什么也没有说,对他露出一个释然的淡笑就埋头去看卷子。

      敏感如她,其实隐隐感觉到了覃哲这段时间的某些变化。

      他不比从前那样强硬。比如当林耳对他的话语表现得犹疑,他不会再烦闷地催促林耳给一个他想要的答案,他会先思考,再选择是不是一定要让林耳回答,否则的话,也可以适当地让步。

      这种转变虽然是自己需要的,但还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覃哲从小到大就是光环加身,相貌有之、家境有之、光荣有之。接受别人的关注是他习以为常的事情,谁被他吸引都不奇怪,享受这些人的迁就对他来说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林耳不相信覃哲会因为自己的一句反驳,就在短时间内改掉长期桀骜的本性。她为了获得覃哲这份“适当地让步”,早就做了长期蛰伏的打算,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比预料的更快。

      林耳一开始会有些无所适从,但她现在想,看来覃哲压根不知道改变的到底是谁。

      猎物的反应已经慢了一拍,还差一个收网的最佳时机。

      清明节这天,覃哲很清楚林耳要回家祭拜,不会再拉着她出去。

      林耳难得轻松,不用大费周章地向莫名其妙的人解释一些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早上,她接到林羑的电话,女生问她什么时候方便。

      林耳那时候才刚起床,迷迷糊糊地以为林羑是问她什么时候出发,就说马上可以,毕竟她收拾自己的速度很快。

      结果电话刚挂完没多久,林羑又打来一个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

      她跑到窗户边往下看,林羑正从一辆小车里钻出来。

      林耳忙打开微信看了一眼,才发现林羑昨天那句“晚安”的后面,还接了一句“明天早上八点接你,可以吗?”,但她没看着。

      林羑站在楼下,手里提了一袋小笼包和两杯豆浆。她买了些祭拜的用品,拿着不太方便。脑子里转了几圈,还是从车库里开走了林旭升的那辆小轿车。

      清明探望逝者,合乎情理,怕什么招摇?

      林耳风风火火地在家里转了几圈,胡乱整理好自己,十分钟左右就下了楼。

      “早上好!”她跑向林羑,散开的长发在身后飞舞。

      林羑手里都没空,只能提溜着包子朝她晃了两下:“早上好。”

      她把吃的东西给林耳分出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说:“我来的时候有些急,顺路随便买了点早餐。你尝尝能不能吃,不好的话我们就再去找个店子。”

      “不用。”林耳不挑食,也不想她麻烦。她一大口咬上小笼包,没有料想到,里面的汁水延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

      林羑见状,手急忙摸向兜里,“先把头抬抬,就快滴在衣服上了。”

      她把下巴翘起来,看见林羑扯了张纸,凑过来把她的嘴角到下巴都仔仔细细地擦了。

      林耳端看起她突然放大的脸,女生的头发确实长了不少,时不时地垂下来;睫毛很长,但是不怎么翘,密密地向下舒缓;嘴唇不厚不薄,泛着恰到好处的粉红。

      林羑抬眼瞧她,才发现林耳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逐渐飘忽起来。

      她止不住脸上的笑意泛滥,问道:“干嘛老是偷看我?”

      “看你好看。”林耳被抓包也不像上次那样欲盖弥彰,反而心安理得地说,“不是偷看,我看得正大光明。”

      “是吗?”林羑失笑,没想到她还能这样耍赖。于是她又靠近些,佯装把林耳也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眼波几欲交汇,流转眉宇唇间。林耳忽然就有些紧张,感觉脖子发热。

      面前的女生像是看得认真,悠悠道出结论:“林耳全世界最好看。”她端正身子,问道:“要上车吃吗?”

      “不用。”林耳清了清嗓子,说,“上车吃会有味道,我马上就吃完。”

      林羑对着她站着,慢悠悠地吃自己的那份,余光瞥见林耳虽然换成了小口咬,但是吃得很快,她提醒道:“开车过去比坐中巴车快很多,不着急,慢慢吃。”

      林耳点头,还是三两下就把半袋小笼包吃进了肚子里。不过她手里还有杯豆浆,倒是没噎着。

      等林羑吃完,两个人上了车,林耳看着后座上大包小包的东西,有些意料之中地问道,“你买了多少东西啊?其实也用不了太多的。”

      “鞭炮、礼炮、灯笼、纸钱、香烛......还给赵英姨带了点东西。”林羑细数下来,又问道,“有没有落下什么?”

      “没有,已经买得够多了。”林耳在奶奶祭日的那天,都没有弄出这么大阵仗。但林羑一直以来都是很注重礼仪的人,这是她的习惯。

      她系上安全带,把被压住的头发拉出来,问,“这些花了多少钱?我们平摊,我能给现金吗?”

      林羑在座位旁翻翻找找,早知她要说这个,摇头晃脑地说:“不能,不支持现金,不支持微信,也不支持支付宝。”

      “那支持什么?”

      林羑没说话,又转向扶手箱那里找,还真从底下扯出来一根皮筋,估计是以前方雯留下来的。

      “支持扎小辫。”林羑拿了张纸,把皮筋一圈一圈地擦了好几遍,歪头问道,“要吗?不过我也好久没扎头发了,可能扎的不好看。”

      林耳看着她手上的皮筋,纯棕色,很素,没有亮晶晶的装饰,被林羑用几根手指撑开。

      “要。”她喜欢林羑询问的眼神,没有什么目的,询问而已。于是她点了头,自觉地侧过身去。她刚刚不想让林羑在楼下等太久,匆匆收拾几下就忘了扎头发。

      林羑俯身过去,把她的长发从脸侧拢到耳后。

      “打算剪吗?”她慢慢地顺着头发,不敢太用力。不过发丝也没有什么打结的地方,应该被林耳梳过。

      林耳的视线从车窗的投影上移开,说:“暂时没有,我随着它乱长,高考结束后再换个别的发型。”

      “也好,长头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什么发型都能剪。”林羑把她的头发分出三小绺,一绺一绺地交叠过去,“这样会松吗?还是紧了?”

      林耳想摇头,动起来才意识到自己的头发正被人抓着,她说:“不松不紧,刚刚好。”

      林羑生怕给她扎偏了,眼睛不眨地盯着她的头发,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林羑,扎个头发而已,用不着皱眉头吧?”林耳透过玻璃看见她皱起的眉头,揶揄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林羑轻笑一声,还嘴道:“林耳,扎个头发而已,怎么又偷看我啊?”

      她的轻笑带出一缕气息,扫到林耳的脖颈上,和脖后的碎发纠缠,让她一时觉得有些搔痒。

      风从车窗的缝隙里吹进来,林耳一侧的碎发被吹动,到了她的鼻梁上,又很快被一只手揽去脑后。

      “啊。”女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苦恼,“果然手生了,怎么还掉了这么一小撮。”

      林耳感觉到被隆起的头发又散开,是林羑从头再扎了一遍,身后的人问:“还有碎发吗?”

      她弯了弯嘴角,说:“没有,早知你这么强迫症,还要重新扎,我就不急着跑下来了。”

      “是啊,不把你弄得漂漂亮亮的,我难受呗。”林羑把手上的皮筋圈在她的头发上,左右看了看,觉得自己的手艺还不错,“好了,老板检查一下,喜欢的话就办张卡吧,我给人情价。”

      林耳笑着,伸手往后摸,是个麻花辫,还算整齐地梳下来,也没有她说得那么糟。

      她瞧上林羑凑近检查安全带的脸,说:“技术没有倒退,我很喜欢......林师傅没有给别人扎过吗?”

      “人没有。”林羑给她调了下安全带的松紧,朝她眨眼,“给芭比娃娃扎过。”

      林耳小学的时候从没见过她玩娃娃,她觉得有些稀奇,跟林羑开玩笑道:“哦,那我也成林师傅的实验品了。”

      “当然不是,林老板本末倒置了。”林羑没有解释这句没来由的话,坐回了驾驶座。车钥匙一转,在汽车轻微的发动声中,她问,“要开窗吗?咱们兜风。”

      林耳点点头,在下降的车窗中吐出一口浊气,被风裹挟远去。

      真好,不是惨淡沉默的悲痛气氛,也不是故作轻松的幽默搞怪。

      只是这样平平淡淡的,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2019年4月5日 清明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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