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耳》sheAyo

33、【2019年3月23日 起风】

　　快跑到“起风”门口时，林耳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17点13分，她迟到了13分钟。
　　这块区域处于商业区的边缘，“起风”就开在其中一个巷子里。不算好找，林耳跟着地图也绕了好一圈才找到这条巷子。但说不好找吧，也不太贴切，她沿着街道跑下来，被一片暖光吸引了注意力，抬头就看见了“起风”的招牌。
　　暖色调的灯光会让人感觉气氛很温暖，在四周老旧古朴的店铺对比下，“起风”简直像昏暗海面的一座灯塔。
　　店门是木制的，上方还挂了个小猫风铃，清脆的响声和林耳一起跃入门内。
　　里面很安静，也没有店员出来迎接，林耳挺喜欢这样，不会让她觉得有交际压力。她正要迈步往里走，忽然在耳旁听到一声猫叫。
　　林耳的心脏轻跃一下，才发现进门的右侧，贴墙放了个小型猫爬架，上面趴着一只歪头看她的橘猫。她的眼睛欣喜地睁大，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你好，小猫。”她与那双黄褐色、圆溜溜的眼睛相对，知道这不是一只胆小的猫。林耳慢慢把手伸过去，让橘猫熟悉自己的气味。
　　橘猫的鼻子轻微地抽动了几下，就眯起眼睛，用脑袋蹭林耳的手。
　　林耳得到了回应，欣喜地去揉揉它的下巴，橘猫舒服得下巴越翘越高。她的出租屋附近也有猫，但大部分是流浪猫，非常怕人，通常都只闻其声，不见猫猫。
　　毛绒绒的猫，软呼呼的猫，好久没碰到了。林耳听着橘猫渐渐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心情也变得轻柔。
　　“将将脾气很好吧。”
　　林耳猛地回头，看着林羑正在自己身后，站了不知道多久。
　　女生被她突然的动作惊讶到，笑着眨眨眼：“下午好。”
　　“下、下午好。”林耳才想起自己是来找林羑聊正事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在这里站了多久？”
　　林羑估摸了一下，“从你进门后没多久，我听见风铃的声音就出来了，大概七八分钟？”
　　“......对不起，我迟到了。”林耳有些郁闷，自己本来就已经迟到了，还让林羑看她摸了半天的猫，“怎么没有叫我啊？”
　　林羑走上前，那只橘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头顶她伸过来的手，看起来已经很熟悉她。
　　“我看你和将将玩得很开心，想让你多和它待一会儿。”她叹气道：“没办法，这就是成熟女人的让步。本来以为我肯定比区区小猫重要，你稍微摸摸它就会来找我，没想到你直接沦陷了，完全忘记还有我这么个人。”
　　她把头凑过去，轻轻磨蹭橘猫的头，抬眼看林耳，可惜地说，“林友友对战猫猫教，大败特败咯！”
　　林耳觉得她可爱，笑道，“不是，是我好久没有遇到猫了，没有控制住。”
　　她跟着林羑往里走，一路上又看到一些其他的猫，粗略数了5、6只，她有些好奇，“这是什么地方？”
　　“咖啡店。”林羑领着她走到一个小隔间里，“老板是猫的咖啡店，专卖猫爪作咖啡。”
　　她示意林耳坐到沙发上去，说：“诺，你刚刚在外面看到的猫，都是老板的合伙猫。”
　　“......哈哈。”林耳在短暂地沉默之后，选择干笑两声算了。
　　林羑没忍住，笑出声来：“怎么这样啊，你以前都会信的。”
　　“我以前也没有信过。” 林耳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看着她。
　　“哪有，你有段时间还真的以为武装是变异怪兽，都不敢从它旁边路过。”
　　“......那是因为它每天不是睡觉就是吃饭，睡觉的时候怎么都叫不醒，吃饭的时候又很凶残。还有你，天天说它是外星来的，在储存能量，随时准备把我们灭掉。”林耳无奈道，她就是经过了方方面面的考虑，才更加相信武装是外星猫。
　　林羑真不知道她当时还在心里想了这么多东西，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爱说胡话的小屁孩碰到个一本正经的小屁孩，就是有这么好玩儿。
　　她看着林羑笑，也觉得自己小时候傻得很，她等林羑稍微缓了一会儿，问道：“武装……还在吗？”
　　林羑的脑子里霎时浮现出那个小胖猫的样子，她摇了摇头，说：“它在我读高一的那会儿走的，和睡着了没两样。”
　　但她脸上的笑意并没有因此散去：“从我捡到它的那天开始算，它也有9岁了。那段时间吃得更少、睡得更多，所以我也不是特别意外。
　　林耳了然地点点头，猫狗的一生只能在人类的时间里占据一小部分，却能在心里永存。林羑不会把重点侧重于悲伤，因为这是一件让她回想起来就能瞬间感受到幸福的事情。
　　“要先吃饭再聊吗？”林羑问她。
　　现在也差不多快六点了，等两个人商量完事情再吃的话，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好。”林耳确实有点饿，她不想在覃哲家里吃午餐或是晚餐，跟覃哲和他的家里人同处于一个空间会让她觉得双倍压抑，所以每次都是趁着大课间去买点馒头、包子，在学校里就吃好，这样就能有理由拒绝。
　　话音刚落，林羑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啊，刚好时间到了，稍等我一下，我去拿菜。”
　　林耳以为她口中的“拿菜”在咖啡店里，就相当于是拿咖啡或者甜品，但她没想到，林羑真的端了两盘菜过来。
　　她很是意外地盯着那两盘菜，又听见林羑说，“还有个汤。”
　　林耳想去帮忙，立马站了起来，“我去拿。”
　　“不用，我马上就能回来。”林羑跟她说，简直像妈妈嘱咐被留在家里的小孩一样。
　　她出去没多久，进来一个拿着两幅碗筷的女人，碗里还盛了饭。林耳连忙从女人的手里接过来，跟她道谢。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女人散着一头卷发，寻了个椅子坐下。她穿着一条长袖的淡灰色针织长裙，手撑在桌子上，半睁着眼去看林耳，散发出十分慵懒，“托你的福，才能吃到小羑做的饭。”
　　林耳看着面前的两副碗筷，对她这句话有些疑惑。
　　女人笑起来，她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我的那份在楼上呢。这是我买的小楼，下面用来开店，上面就住人。”
　　原来是“起风”的老板。
　　林耳说：“你好。”
　　“你也好，我叫于欢之。”女人把头发随意地拨到颈前，露出半边雪白的脖颈。
　　“我叫林耳。”
　　“林耳？耳朵的耳吗？”女人问道。
　　“嗯，耳朵的耳。”
　　女人点点头，说，“还蛮可爱的。”
　　林耳小时候也这样觉得，奶奶叫她小耳，说她的名字听起来就像耳骨一样软软可爱。李霞珍带着万分的喜爱看她，自然不会说这个名字的由来。
　　但她还是从林向东的嘴里知道了父亲的“苦心”，时而觉得这个名字恶心至极，想起一些事的时候又觉得痛快至极，不知道林向东和王莲对她的“听话”还满意吗？
　　她说：“谢谢。”
　　“你觉得‘起风’怎么样？”于欢之问，“每一个来‘起风’的人，我都会问他们这个问题。我这个店还没开多久呢，需要顾客的反馈。”
　　“我觉得......很温暖。灯光、布置还有一些装饰品，看起来很奇特，像是自己做的或者定做的。猫猫......也可爱。虽然没见到店员，但反而会让我觉得很轻松。”
　　于欢之挑眉：“你看到好认真啊，那些装饰品确实大部分都是我自己做的，但是大家一般都是问我在哪儿买的。”
　　林耳诚实地说：“因为我看到好几个小猫雕像都和你养的猫很像。”
　　于欢之说，“我养了七只猫，有两只是原住民，后面几只都是陆陆续续捡回家的。它们都很听话，我的店呢，也不大，所以暂时没有雇人。不过我最近还挺想找人的，不然我一个人看不过来，上个月我的猫就被人偷了。”
　　“被偷了？”林耳有些惊讶。
　　“嗯。”她说，“我报了警，然后就认识了林羑。小警官还挺像样，又是走访又是调监控，最后找到一个附近的小孩，他看见点点在店门口趴着，觉得喜欢就抱走了。我们去接猫的时候，他家里人一开始死不承认，林羑给他们看了监控，他们又说一只猫而已，给小孩玩几天怎么了。”
　　她笑道：“我正准备骂，林羑说要看看猫有没有问题，他们看她穿着警服，磨磨蹭蹭地把点点带过来。点点的脖子上系了个布条做的绳子，勒得很紧，看到我了就一直叫。她居然直接用手扯断那根布条，把点点抱起来给我。”
　　“我可差点就要哭了。然后她跟那个小孩说，我看你还喜欢奥特曼呢，奥特曼看到你这样偷东西的小孩，就像打怪兽一样打你。”于欢之想起林羑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就乐，“那小孩就大哭，他家里人就闹，就我心情挺好。”
　　对成年人进行教育不是一件易事，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尤其是做了“家长”之后，总认为自己有一套至高无上的法则，不容任何人置喙。
　　“嘶，好烫！”两人的对话被打断，林羑小跑着进来，动作看起来很急，碗落在桌子上的时候又很轻。
　　林耳忙伸手过去，想拿起她的手看看有没有烫伤，但于欢之坐的地方跟林羑挨得更近，先握住了她的手。
　　她从来都不缺人关心，不管是受伤了被背走，还是发红的手指被牵住，林耳把手缩了回来。
　　“小羑宝贝，怎么这么着急啊？姐姐帮你吹。”说着，于欢之嘟着嘴唇就要凑过去。
　　林羑把手抽出来，笑道，“你少来，你的那份我没端下来，放在餐桌上了。”
　　于欢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不想我待在这里，变着法地赶我走。”
　　林羑说：“于姐姐，天地良心，我只是请你去尝尝我的手艺。”
　　于欢之笑起来，起身捏捏她的脸，“行了，跟你的小朋友聊天去吧，我还真饿了，不打扰你们。”
　　等人走出去，林羑回过头，发现林耳正看着自己，她凑上前问，“怎么了吗？”
　　林耳伸手过来，她不明所以地等着，脸上就被掐了一下。
　　“好痛！”林羑喊道。
　　林耳见她捂住脸不停地揉搓，也慌张起来，“我看看。”
　　她拉开林羑的手，被她掐的地方显了个红印子。林耳有点内疚，用手轻轻揉着：“对不起，我就想试试，没掌握好力度，疼得厉害吗？”
　　“没有。”林羑笑起来，脸颊在她的双手之间，被挤得鼓鼓的，“其实不疼，我只是被吓到了，没想到你打我呜呜呜。”
　　“......”林耳不再理她，手伸了回来，坐下来拿碗吃饭。
　　林羑笑得停不住，见她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放进嘴里，问道，“凉了吗？”
　　“没有。”林耳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能不能别笑了，再笑一会儿就真的凉了。”
　　“我能！”她马上收了笑，严肃起来，“那你能不能下次要摸我的时候告诉我，我还年轻，有胶原蛋白给你摸，别客气。”
　　林耳想起什么，揶揄道：“你不是成熟女人吗？谢谢小羑......姐姐做的饭？”
　　林羑被她那声姐姐喊得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脸对着碗，磕磕巴巴地说：“我成熟的是内心，外貌还有点延迟。”
　　两个人一通闹下来，天都渐渐黑了。
　　“我吃完了！”林羑放下碗筷，抱胸看她。
　　林耳纳闷，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我们什么时候比赛吃饭了？”
　　“嗯？”林羑又开始笑，“没有啊，我只是告诉你，我吃完了。”
　　她看着林耳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憋住笑，把桌子上的碗收拾走。
　　等她回来，林耳正在写作业，林羑坐着看了她一会儿，说：“你可以就这样说，也可以我们俩面对面端端正正地说，可以从头说到尾也可以没头没脑地说。反正，你觉得怎么样会让你舒服点就怎么样。”
　　林耳抬眼看她，女生趴在桌子上，伸出一只手垫在头下，暖黄色灯光在林羑的眼里投下一颗小太阳。
　　她忽然就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覃哲的问题反应如此激烈了。
　　在覃哲那里，在林向东、王莲甚至很多人那里，他们向林耳抛出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可选的，而是必答项。
　　可不可以、要不要、好不好、行不行......这些看起来无比平常的询问，对她来说却像是一个奢望，没有人愿意听她怎么想，他们要听的是让自己满意的答案。但林羑把她本就拥有的权力一件件摆出来，让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感受到了这种正常的、自由的交流，所以才越来越无法忍受覃哲。

作者有话说

　　哟，这不女女主约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