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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019年3月23日 转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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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有着超乎想象的能力。它会摧毁,能让数千年的自然风貌与人类建筑毁于旦夕之间,能让世间生灵颠沛流离;它会修复,枯木得以逢春,万物得以滋润。
林耳和林羑之间的隔阂被那场大雨冲刷去许多,逐渐露出些更加清晰的样貌。她们是对方独一无二的例外,尽管重逢有些生疏,尽管各自都还有秘密,但不妨碍两个人慢慢靠近。
【小耳朵:你的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林友友:[图片]】
林耳蒙在被窝里,看着照片上比剪刀手的林羑,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小耳朵:好看,可是这样看不见伤口的。】
她看着屏幕上方弹出“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从被子里钻出来,呼吸一口有点微凉的空气。
现在是周二晚上24点多,林耳刚做完一套数学卷子,躺在床上给林羑发消息。她总放心不下对别人细心、对自己不管不顾的林羑,所以时不时地在微信上问女生的伤情。
让林耳觉得一点点奇怪的是,自从复学以来,她每天都根据自己制定的学习计划休息,早点完成就早点休息,晚的话也能到凌晨一两点钟,这种情形下作息不规律也就罢了。但是像林羑这样按时上下班的见习生,每天回消息都很及时,最晚甚至没有超过半个小时,哪怕是凌晨也会回。
林羑的作息时间也不规律吗?
照片上的女生看起来正坐在床上,背后垫了个枕头。她笑得露出那颗虎牙,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脸颊两侧沾着几根头发。
她的脸上没有痣也不长痘痘,小时候一年换两次肤色。夏天的时候疯玩,所以晒得黝黑;冬天的时候也疯玩,所以冻得惨白。现在看起来就很匀称,不黑不白刚刚好。
林耳比她白一点,她虽然那时候也跟着林羑玩,但精力总没有林羑旺盛,玩累了就找个舒服的地方坐着,看林羑玩得满头大汗也是她的乐趣。还有一层原因,她那段应该享受阳光的年纪,一直在昏暗的厂房宿舍待着,做永无止境的家务。
李霞珍当时怕她们俩玩的时候出汗,休息的时候又冷下来,一凉一热容易感冒,还专门给两人各自做了个擦汗用的小手帕。
林耳把这张照片保存进一个单独的相册,命名为“You”。
没过多久,林羑发了一张新的照片过来,她对着镜子,拍了一张后脑勺的照片,纱布已经没有了。
【林友友:今天王扬帮我看了,说正在结痂,所以我洗完澡就拆了。真好,再也不用被人叫“脑缠”啦。】
林耳笑得眼睛眯起来,她想,肯定只有王扬一个人这样叫她。
【小耳朵:林羑不是脑缠,林羑很聪明。
林友友:正确,林羑请你周六去“起风”开座谈会。
小耳朵:好,但我下午有点事,17点可以吗?
林友友:当然可以,你都不问问“起风”是什么地方吗?
小耳朵:不用问。】
林羑不是覃哲,她会选一个让自己觉得舒服的地方。
她发了地址过来,打开能看见一张图,看起来像是一个咖啡店,装修风格很可爱,大玻璃窗上有一个爪印贴纸。
林耳跟她互道晚安,把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她几乎一整天都待在学校里,晚上也要先完成自己的学习任务,只能抠搜出一点时间和林羑聊天。
星期六中午放学之后,林耳站在教室门口等覃哲,她从这个星期开始重新给覃哲补课。就在他家的书房里,从中午一点补到下午四点,一门主课补习一个小时。这样更轻松,如果跟着覃哲去网吧,不等到他吃晚饭,林耳没有办法离开。
她需要了解覃哲的性格,所以在奶奶去世之后,选择重新回到学校,趁着高三开家长会,找到何秀莲,毛遂自荐地当起了覃哲的补课老师。除此之外,为了搞清楚覃哲的人际关系,她只能如影随形地跟着覃哲。
人一生中受到的伤害,有很多来自于外界,也有很多是自己性格的反噬。林耳正在搜罗这些东西,把他们编织成一张网,等着猎物深陷进去。
她从荆棘地里长大,知道那些尖刺不怕火烧、不怕刀砍,即使暂时清理了一部分,过不了多久仍然会野蛮生长。她觉得最好的办法是,从根部入手,让它们自己,因为内部的原因而不断向外腐烂。
就像林向东和王莲,贪财至极,所以被工厂老板主动、及时给予的“补偿金”安抚了情绪,没有第一时间选择不依不饶地找杨彪赔钱,否则,林耳也无法确定,杨彪在她和林向东的双重威胁下,会不会选择鱼死网破;他们装腔作势,林向东更是胆小愚蠢,几张照片、两位警察、一通电话,方寸大乱。
但林耳那时年纪太小,加上她刚被关进牢笼的时候,还天真地对“父母”抱有期待,等她反应过来,又深感自己的弱小,最终花了五年的时间才得以逃脱。
她不知道这次又需要多少时间陪葬,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一次逃脱。
向小飞也走到了他们班门口,两个人一起等覃哲。沉默了一会儿,林耳状似无意地问:“丁群韦......怎么样了,后来还有找你们麻烦吗?”
“我去!终于有人跟我唠八卦了!”向小飞把手插进兜里,抖起腿来,“你别说,我觉得他最近有点怪。看到我和覃哲,怎么说呢,他那个眼神好像狠不得搞死我们一样,但是呢,又什么都不做就走了。”
向小飞摇摇头,语气很是困惑,“上次那个事之前吧,他哪怕不敢动手,什么时候偶遇上都要骂我们几句。我就纳了闷,他这是转性呢?还是憋大招呢?”
转性永远不是一件易事,林耳也无法凭借这三言两句理出什么头绪,只好随口说道:“那你们注意安全。”
“注意什么安全?”覃哲挎着包从班里走出来,他的书包里压根不装书,今天想着林耳要给他补课,才从书桌里把教材和作业翻找出来。
“林耳问丁群韦的事,怕他对付我们。”向小飞笑道:“别担心这个,就算丁群韦真的在憋坏,那也不能怎么样,就他能干些什么?”
覃哲点头,确实,不管是比赛还是打架,丁群韦都没赢过他,但他很高兴林耳尽到了女朋友的职责,在担心他的安全。
他说:“丁群韦最近怎么了吗?”
向小飞已经不会再为覃哲的高傲惊讶,虽然他知道覃哲一直以来就是这个德行,但他还以为覃哲会对丁群韦这个唯一的对手有所注意,没想到他还真就除了自己谁也不关注。
“他这几天不知道怎么搞的,碰到我们都不骂娘了。”向小飞简短地解释道,“他以前可是一看见我们就跳脚。”
覃哲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实在是没想起来有见过丁群韦:“我们这几天碰到他了?”
“我靠!我们这几天和三中一起训练啊,天天都遇到。”向小飞叹气,“我都感觉他有点可怜了,天天就死盯着你,没想到你连他从身边路过都没注意。”
覃哲挑眉:“他还不值得我关注。”
他垂眸,看着身旁安静走路的林耳,女生的侧脸恬静温婉,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冷漠。
他心下一动,说:“但是我/会注意你,林耳。”
女生偏过头,看起来有些错愕,转而又露出一个微笑。
他以为这是情侣间不为他人知晓的情愫,而林耳只是想,他的注意又怎么?是什么需要自己感恩戴德的东西吗?
走到校门口,覃哲看见了何秀莲的车,和向小飞分道扬镳。
林耳坐在后座,耳朵里满是何秀莲对儿子的嘘寒问暖,覃哲玩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答着。
她打开手机,点进微信,跟林羑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晚安”两个字上,真想快点和她见面啊。
补完课以后,覃哲让她再等等,留下来吃晚饭。
“谢谢,但是我有点事,就不吃了。”
覃哲看她收拾书包的动作一直没停,有点不高兴:“什么事?不能直接告诉我吗?你最近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你不应该向我解释一下吗?””
又是这样,当林耳有一点没让覃哲满足的地方,他就会突然生气,一直质问,直到她的态度软化为止。
这种被人逼迫的感觉,让林耳厌恶至极:“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我做什么事都得跟你说得很清楚呢?”
话音刚落,她自己都愣住。她伪装成永远顺从的一方,从来都不会像这样去反问覃哲。
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林耳必须先发制人,挽救一下这段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话语。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再和你谈恋爱之前,我就是这么一个独来独往的人,有时候还不太能习惯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我希望,你能多给我一点时间去适应。”
啊,真受不了,这段虚与委蛇的时间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覃哲神色不明地看了她许久,他确实被林耳突然的质问弄得快要生气。但他想起一点以前的事,加上林耳的那一句“希望你能”,他思考着其中的意思,这是一种请求,是一种期望,代表主动权在自己手上。
他看着林耳紧张兮兮的脸,笑道,“好,可以 ,反正性格都是要慢慢改的,这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