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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019年3月16日 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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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耳朵:明天晚上可以吗?大概19点以后。
林友友:好啊,我跟着你的时间就好。去你家吗?还是另外找一个地方?
小耳朵:那来我家吧。
林友友:好耶,明天见!
小耳朵:明天见,早点睡觉。
林友友:明天见,晚安!】
人在打扫久未造访的杂物间时,会在某一瞬间感觉手上缠绕了蛛线,但如果低头寻找,通常又没有结果。
因为蛛线细长、无色,除了留下粘腻的触感引人发觉,就只有在光线下才透出轮廓。
她们俩现在就是这样,线索和疑点四起,却只是微微地探出个头。
警察将李霞珍的死亡最终定为自杀,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那封遗书,经过指纹和字迹对比,它确实是老人亲手所写,而门窗的疑点都没有强有力的证据可以牵扯出他杀的可能性。
可是,遗书、门窗、煤炭,把所有已知的物证都考虑完之后,人呢?
林耳为什么毫不犹豫地怀疑父母?她的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夫妻俩协助老人自杀的可能性?两人作为唯二的在场人员,仅凭一封遗书就能让警察排除嫌疑吗?
林羑虽然幸运地找到了新证据,但是更多的疑点随之浮现。这些东西太过复杂,她和林耳得慢慢商量。
两个人之前说“下次见”,奈何一个高三生,一个见习生,东拼西凑了一周,才合拢到今天晚上。
“还不下班啊?坐这儿发半天呆。”王扬走过来,自然地拿起林羑放在桌子上的饼干。
她的思绪被打断,舒出一口气:“把这个写完,马上就走。”
离19点还有将近两个小时,林羑不着急。
王扬挑了一块没碎的饼干放进嘴里,两条粗眉拧在一起,含糊地说,“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林羑对此很是鄙夷:“你只是来抢吃的吧?这个星期都拿我几盒了,你是猴吗?”
王扬呛了两声,伸出食指晃了晃:“非也非也,我只是看你对着这个文档盯了十几分钟,好心好意地走过来提醒你——到点啦。饼干是顺路吃的,莫要小气。”
林羑假笑一下,转过去敲文档。队里打算改动一下之前的公众号,吴光让她写一些想法出来。
“小林同志,我感觉你最近心不在焉的。”王扬凑过去,往自己的眼睛下面比划一道,说,“眼圈黢黑,展开可绕地球三圈,直接消灭白昼。刚来的时候可不这样啊,那时候神采飞扬......你这几天忙什么呢?”
林羑装傻充愣,什么也不打算说,把他手里的饼干拿走:“老年人,别太敏感,年轻人偶尔熬个夜很正常,我什么也不忙。”
王扬朝她做了个鬼脸,又取走一块饼干,“不说就不说,你可别干什么坏事啊,要不然我亲自跟你师父告状!”
“我师父才不听人胡诌。”
她把手头上的资料整理完,换了便服,骑着小红去超市买菜。
林羑家里的人都会做菜,甚至分不出个水平高低,大菜、凉菜、功夫菜......逢年过节的时候都要互相交流一下厨艺。
在这种氛围下,林羑从小就会帮着做饭,不过那时候是觉得好玩,现在是享受有条理地处理食材的过程,所以只要不是值班或者太累,她都自己做饭吃。
林羑挑了一块猪里脊,寻觅了两根胡萝卜和莴笋,回家做个鱼香肉丝,再炒一盘上海青就差不多了。
她把装菜的袋子系紧,放进后备箱里,戴好头盔继续骑着小红突突突地回家。
骑小电驴不戴头盔,亲人两行泪。
林羑拐到之前买蛋糕的那家甜品店,往前路过一个小巷子,瞥见里面聚了一些人。他们围成个圈,看不清在干嘛。
天渐渐黑,行人都走自己的路,偶有察觉里面闹哄哄的场景也不太在意,林羑从兜里掏出手机给王扬打电话,“你们到街上来了吗?”
“在路上,还想跟我们一道啊,加班没有加班费的。”
林羑抬头四处看了看,没理他的插科打诨,说,“子午街这里,左边这道有个万象网吧,立了好大的广告牌,一眼就能看见。那后面的巷子里有人扎堆,推推搡搡的。”
“好,这网吧我们熟,马上到。你待在原地。”王扬的语气正经下来,三令五申,“说真的,你别上前,那群小混混胆子大得很,等我们来。”
“知道了,我站在路边,放心吧。”她挂断电话,打开手机的摄像对着那边照过去。
大概有七八个人,男生为主,还有两个女生站在旁边。但他们围得是谁,林羑实在看不清楚。
她靠边把小红停稳,嘀咕道:“跑到巷子里鼻尖对鼻尖到底是什么趣味?就不能各回各家吗?”
她走近些,那群人虽然大吼大叫地放了几句狠话,但是没有人动手,更没注意到有人在靠近。有个男生的嗓门特别大,一直在嚷嚷。
她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墙站着,无聊地看向里面,脑子一空就想林耳的事情。
另一边,林耳被一群男的围在里面,觉得莫名其妙。
覃哲参加完顺南的体测,上了几天课之后,照旧趁着周假跑到网吧打游戏。林耳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来跑去,暂时无法联系林羑。
她下来给覃哲拿外卖,明明覃哲和向小飞是一起点的,但是覃哲非不让她把向小飞的那份也带上去,踹了向小飞一脚就把他也赶下来了。
他的女朋友,凭什么给别人带东西?
向小飞是覃哲从小玩到大的跟屁虫,只能揉一揉屁股去拿自己的那份外卖,虽然他和覃哲的那份就装在一个袋子里。
他提着外卖正要和林耳一起上楼,突然遇到了丁群韦。
丁群韦和覃哲一样,都是练三级跳的体育生。但又不一样,他是二级运动员,而覃哲是一级运动员。
他在县三中读书,三中和一中明面上还友好往来,时不时搞交流讲座,但是全县的人都知道两所学校就是竞争关系,这在教育资源匮乏的县城就是不争的事实。
这样看来,似乎不管在哪个方面,丁群韦和覃哲都是对立的。
但是覃哲总是超过他一点。
他家境好,有一个漂亮学霸当女朋友。他在赛场上超过他数厘米,在等级上超过他一级,就好像人生已经超过他一个阶段。当他还在犹豫保底一个稍微不错的学校时,覃哲已经报了全国一流的顺南大学,甚至是高水平运动员。
这种消息都不需要覃哲刻意透露,一中也好、三中也罢,总会有不计其数的人关注他。
丁群韦厌恶做第二名,他讨厌覃哲,更讨厌自己被覃哲的光辉遮掩。所以一咬牙,也报了顺南大学的高水平运动员。
更令他受不了的是,父母、老师甚至是朋友在听到他的选择之后,都无比地担忧。
【“这个不好,我还是觉得你太冒险。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你完全有把握上稍微次一点的学校。”】
为什么都这样说?为什么大家都自然而然地觉得覃哲可以,但是他不可以?在他们眼里,自己甚至连尝试的机会都不配有。
丁群韦越想越恼火,他喜欢跑,他喜欢跳,他喜欢争!他要让所有人措手不及,他要让覃哲和那群人看好他是怎么争下这个名额的!
所以他拦住了林耳,“你是覃哲的那个女朋友吧?他成绩上去得挺快啊,都说是因为你给他补课。我不想找你的麻烦,我可以叫我爸妈给你开工资,你也给我补,我们俩公平竞争。”
丁群韦以为林耳给覃哲补课不收钱,就想着自己象征性出点钱应该就差不多了。但是恰恰相反,林耳按市场价向何秀莲收钱,分毫不少。
向小飞嗤笑道,“怎么,找了一堆人就是问这个?你以为你是覃哲啊,个脑子只进不出的就别想这些了。自己老师上的课都听不明白,还指望外人给你补课呢。”
林耳不认识对方,也一点都不想掺和他们的事。她在这个充斥着臭味和谩骂声的网吧里,像个傻叉一样地又呆坐了一下午。她想去见林羑,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分一秒。
“不认识你,麻烦别挡路。”林耳说着就要过去,被旁边的男生推了一把。
那男生拿腔拿调地说,“你别装,什么叫不认识啊?丁哥现在还跟你好好商量,你拽什么?”
林耳很烦,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不用敏感,正常说两句话都能叫装。”
向小飞在一旁有些惊讶,他实在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林耳还有呛人的一面。
那男的面露凶恶,伸出手来指着林耳,还没说话就被向小飞一掌打开,“指什么指,小心老子给你切了!”
“向小飞,你他妈有毛病吧,关你屁事啊,在这哔哔赖赖。”丁群韦上前一步,跟他都快鼻子贴鼻子了,说,“老子最讨厌你在覃哲旁边那个狗腿子的样,恶心死了。”
向小飞笑道:“怎么?你想当当不了啊?只能在覃哲屁股后面吃沙吧?万、年、老、二!”
林耳对向小飞此时的煽风点火感到不能理解,眼看着丁群韦在一瞬间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找打。”
向小飞嘴碎,也不管面前这圈气势汹汹的人,也不管旁边的林耳,继续嘲讽,“找打还好吧,哪像你,找羞辱。听人说,在顺南的田径场看见你体测。原来不当万年老二,改当学人精了。”
“你配吗你?”向小飞说完这句话,忽然感觉面前吹来一阵风,听见一个女生喊道,“别动!”
林羑刚刚盯着那伙人东想西想,看到有个人绕去巷子里面,另一个人的手往后伸,慢慢扯出来一个东西,好像是截棍子。
上升到器械可不行,林羑急忙喊了一声“别动”,疾步朝那个男生走去。
丁群韦拿甩棍动作停住,他打量着面前的林羑,说:“你他妈谁啊?少多管闲事!”
“我他妈警察!”林羑抓住他的小臂拐了个弯,那人吃痛,手一松劲,东西就被抢了过去。
“艹!你们玩阴的,还带甩棍!”向小飞实在没想到他们现在都发展到随身携带器械了,但他倒是没对自己的挑衅行为感到后怕,只觉骂得很好。
林耳看着女生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没想到两个人一个星期都没碰面,居然会在这里遇见,更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遇见。
林羑在安顺大学把擒拿格斗学得很好,使得都是巧劲,动作看起来轻飘飘的,落手却很疼,丁群韦面露痛苦。
周围的男男女女逐渐躁动起来,林羑扫视着这群明显没成年的学生,忽然瞪大了眼睛。
“?”
林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在看见她眼里的疑问后低下头,总之莫名心虚。
林羑缓了缓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虽然她实在没想到风暴眼中心的人,就是她脑子里想了好半天的主角。
“都别吵了,各自说说是哪个学校的?逃课、上网吧、还想聚众斗殴。”林羑看向那个男生,“这棍子下去你负得了责吗?”
丁群韦觉得有些丢面子,问向小飞,“这他妈是你找的帮手吧?她说是警察就是啊!证件呢?拿出来看看!”
林羑被戳到了痛处,见习警察有一点不好,其他的同志都能从兜里拿出证来,她的兜里只有零食。
向小飞嗤笑一声,“我不认识她,你少哔哔赖赖吧。别到时候没进大学,先进派出所了。”
林羑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你也闭嘴,少说话。”
除了那次严肃认真的讲座,林耳倒是没见过她平常工作的样子。刚刚那个擒拿的动作干净利落,漂亮得很,林耳忍不住好奇地抬眼瞧她。
林羑看向四周,两个人的视线又在空中交汇,她有些好笑地看着林耳再次慢慢移开视线。
比较幸运的是没有人偷偷溜走,以前跟王扬他们一起巡逻的时候,还得抓偷跑的人。不过她没穿警服也没有证件,这些人应该还没相信她。
没人跑也好,免得还要追,她瞥了一眼又变成鸵鸟的林耳,开口说:“都在这里等着,我们的......”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林羑的脑后传来剧痛,打她的东西有点尖锐,发出“咻”的响声。
四周穿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林耳抬头,看见女生面色痛苦地捂着头,踉跄往前冲了几步。
声音和人都快速从耳边闪过,林耳没来得及想发生了什么,冲上前把林羑接在怀里。
“林羑!”她急得双手颤抖,又不敢轻易触碰怀中人。
女生的嘴唇不小心磕在她的脖颈间,“疼......”
林羑身后的男生拿着一根甩棍,还维持着袭击的姿势,本来恶狠狠的脸在看到林耳后懵住。
他慌张地看向林羑,“我艹,那这是谁啊?”
是刚刚指着自己的那个男生,什么时候绕到那边去的?林耳居然都没有注意。
她感觉血液如岩浆奔腾,几乎是瞬间,林耳抢过向小飞手里的外卖砸向那个男生。向小飞反应不及,手上被刮出一道红印。
男生淋了一脸的饭菜和汤水,有的就着敞开的衣领掉进棉衣里,看起来滑稽又难受。
林耳轻轻掰开林羑的手,拿过她收缴的那根甩棍,“啪”地一声划裂空气,指向对面。
她的眼里显露凶光:“谁他妈再上前一步,我就弄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