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02年9月17日 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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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咱们这儿可热闹，5号床那女的，刚生小孩，她男的就要打她！”
“哎呦，吓人！怎么了啊？”
“还能是什么？”那护士努努嘴，“就因为生了个女儿。”
王莲坐在床上，病房外站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她和林向东正你骂一句我骂一句，吵得面部充血。
林向东昨天跟工友打了一晚上的牌，输了不少钱，心里不爽快，跑去喝酒，中午醒来头痛欲裂。打开手机看见他妈凌晨的时候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还发了条短信，上面写着“阿连要生了”。
他妈不识字，估计是叫别人帮忙写的，字还打错了。
林向东一拍脑袋，才想起这事，他回了两个电话都没有人接。林向东又想给王莲打电话，但是他压根就没记过王莲的号码，只好作罢。
林向东赶到医院时已经是下午，他跟前台打听了王莲的病房，刚走到门边，就碰到一个护士出来。林向东连忙一把拉住人家问道：“这里面的那个王莲，生了男的还是女的？”
那护士微微皱眉，把林向东的手拉下去：“女孩，你是她家属吧？母女平安，恭喜啊。”说罢刚要走。
眼前的这个男人好像呆了一瞬，随即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臂，不可思议地叫道：“女的？！你们没搞错吧？怎么会是女的！”
“哎呦！你干什么！”护士吓了一跳，吃痛道，“我刚给她洗完澡，男女我能分不清吗？”林向东一下呆住，手上松了劲，嘴里一直喃喃着。
护士见状立马挣开他的手，几步就离远了林向东，防备地说：“不信就自己进去看！”说着立马跑走了，还一边低骂：“一家子精神病！”
林向东感觉自己可能是还没醒酒，僵在病房门口半天，嘴里不停说着是不是搞错了，怎么会不是男的呢。
王莲怀孕的这些天，他也算收敛了一些，喝酒赌博这些事干得少了。王莲要时不时呛他几句，他也不怎么动手，只因王莲说感觉肚子里的像个儿子。
王莲！！！
林向东回过神来，想起这些天像猴一样被王莲耍得上蹿下跳，顿时火冒三丈。
他几步冲进房间，看见王莲坐在床上有滋有味地啃苹果，憋着劲一巴掌打在王莲脸上，顿时红印就上了她的脸面，苹果也被打掉。
那苹果削了皮，滑滑嫩嫩的，在地上砸出汁水来，掉到床下，滚进灰里去了。
林向东指着她骂：“你个背时的女人！敢骗老子，你生个赔钱货！”
那一巴掌让王莲措手不及，听见熟悉的声音才回过神，她立马就近抄了床头上的保温壶朝林向东砸了过去。
林向东没想到她刚生产完还有力气还手，躲不及被保温瓶砸中了肚子，发出一声闷哼，怒气更甚。还要继续动手，被同病房的家属赶忙拉住了。
拉他的男人是隔壁床孕妇的老公，他老婆已经接回家坐月子了，他留下来收拾东西。林向东除了王莲进院第一天被他妈强拉来了一回，就再没来过，男人不认识他，只能估摸着说：“哎！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把孩子都吓哭了。”
那婴儿就在病床前的摇篮里大哭，除了一个陌生人关切地提了两句，她的父母却始终看都不看她一下。
林向东被人抓着，只觉得心里窝火，正要发作，就听王莲骂道：“你他妈有病啊！”王莲揉着自己的脸，刚刚用力过猛扯到了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林向东看她这样，一时间倒是顾不上别人了，幸灾乐祸地说：“你活该，我让你骗老子，疼死你都是该的！”转而上下打量起男人，他长得高，穿得也算体面，林向东只皱眉说：“少管别人的家事！”
这时病房门口也陆陆续续地站了人，扒着门口，像鹅一样伸长了脖子朝里面探看，听到这句话也不痛不痒，他们没有管别人家事，只是看看热闹。
男人被这话说得心里不太舒服，但碍于人家是夫妻俩，也不好说什么。那拉住林向东的手是松开了，人却没走，只站得稍远了一些。
他想过去哄哄那孩子，只是人家父母都只顾着吵架，一个外人上前抱了去又算什么。
王莲趁着这会儿理清了思绪，晓得林向东为什么发疯了，心里一阵舒服，还说她活该呢，林向东自己就活该！
王莲往枕头里靠了靠，笑道：“怪我生了个女儿啊？”林向东正想骂她还有脸说，“你”字刚出头，就被王莲打断：“怪你自己吧！怪你的吊没用！”
围观的人听见这句话，嗡嗡地笑起来。王莲看着林向东气得脸红一阵绿一阵的样子，笑得前俯后仰。
林向东再不要脸也感觉猛地噎了一口气，弄得他不上不下，便指着周围人大喊：“笑个屁！”
“我说我昨晚怎么老是输牌呢，一生下来就倒霉！”林向东恶狠狠地看着摇篮里哭闹的女婴。
他不想再动手，眼下暴力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周围这么多人看着，比嘴巴他也说不过王莲。
忽然，他想到一个绝对让王莲急得跳脚的法子，瞬间让他有了底气。
林向东一字一句地说：“王莲，老子要跟你离婚，这东西谁爱养谁他妈养去吧！”
“离婚？”王莲听见这句话立马收了笑，脸色沉了下来，“你想让我收拾烂摊子？你试试看，大不了我们俩鱼死网破！”
林向东正要开口，听见一声熟悉的女声喊道：“你吵什么！阿莲刚生完，累着呢。”
林向东回过头看见他妈正提着一盒饭，费力地从人群里走过来。
李霞珍走路一跛一跛的，腰微弯着，那是以前做农活时落下的病根。周围人怕碰倒她，想着也没什么好看的了，纷纷走开去忙活自己的事。
林向东喊了声妈，隔壁床的男家属看了看几人，到外面去了，顺便带上了门。
李霞珍照顾了王莲一天，没时间回家做饭，去医院食堂打了一盒。三荤一素一汤，想着营养均衡些，刚把饭盒放上床头柜，就听见王莲悠悠地说：“妈，今天打饭的人多啊。”
李霞珍知道王莲嫌她手脚慢，局促地笑了笑：“阿莲，消消气先吃饭。”她把饭盒打开，往她买个那个小碗里扒拉了些饭菜，又取出个勺，端到王莲面前。
嚷了半天，王莲确实饿了，也懒得说怪话，一个人吃起饭来。
李霞珍又去看孩子，她哭了挺久也没有人愿意去听，愿意去注意，哭累了就自己睡过去了。
“真遭孽。”李霞珍这样想着，也是她没能耐，养出这么个自私的儿子，当儿不孝顺，做丈夫不负责，当爹不慈爱。
林向东见到他妈忙前忙后，只扯了张椅子自己坐着，说：“妈，你不用哄她，也别伺候王莲，老子明天就去离婚，我看她能怎么着！”
“你别乱说话！”李霞珍离孩子近，怕吵醒她，只能低喝一句。
王莲咽下去一口饭，拿勺子上下指着林向东，说道：“林向东，只要你一离，我把她掐死就走，等什么时候被抓了我们俩就都去坐牢。”
她这句话说得过火，李霞珍大惊失色道：“王莲！”
林向东只觉得王莲真能吹牛，轻蔑地笑道：“你敢杀人？你敢啊？再说你钱没有一个，能跑到哪儿去？”
王莲的手停住，那勺子像一把匕首正对着林向东的眉心。她的眼睛很黑，显得大且深邃，现在正定定地看着林向东，她缓缓开口道：“你可以试试，看看我敢不敢。”
林向东也望着她，那眼睛像一潭沉寂已久的死水，看不出什么波澜。
王莲有些疯劲儿，这个他早就清楚，以前他就是看上王莲长得可以，性格也辣，才跟她好上的。离婚说出来多半是为了吓唬王莲，他也知道自己也难再找人。
王莲继续说：“之前我说把孩子打掉，你非不干，说年纪到了，得要个男孩。生男生女我可安排不了，只怪你自己蠢，现在反悔了？门都没有！”
“我是没有钱啊，所以你要是把这个拖油瓶勒在我脖子上，你看我敢干什么。”王莲说得极其认真，“你别逼我，我说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林向东看着她那个样子，也正色起来，没再继续说话，头偏向摇篮里的小孩，一个人闷头想着。
“好了！”李霞珍打破了短暂地平静，把孩子推到里面那间病床边上，拉上了中间的帘子，苦口婆心地劝，“一个个说得吓人！这是你们俩的亲女儿，不是仇人！孩子又有什么错，孩子遭罪啊！”
“妈！”林向东看着他妈，警告道，“你别在这儿瞎插手啊，我可没那个闲钱养。”
李霞珍急道：“养个孩子能花多少钱，当年你爸走了，我还不是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了？”
林向东充耳不闻，脑子里盘算着自己的事，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掏出手机不停按着：“我想起来了！对门那家的孙子，李成，他有门路，能介绍。”
“介绍什么？”李霞珍不明所以。
林向东只觉得她啰嗦，没好气地说：“介绍好人家！”
王莲听了，一口饭还没咽下去，就嗤笑到：“你还算是想了个好法子。”
李霞珍愣在原地，感觉自己被当头一棒打懵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她再看看王莲，孩子的母亲只拿碗喝了两口汤，脸色明显比刚刚缓和不少。
等到拨打电话的铃声响起来，李霞珍才一激灵，像是大梦初醒一样，身体瞬间做出反应，上前去一把夺下林向东的手机，挂断了电话。
林向东没有防备，手上被抓出一道红印子，气急败坏的吼道：“你有病啊！”
“哎哎哎！”王莲也急忙放下了手里的碗，“做什么？！”
李霞珍紧紧地攥着手机，感觉自己一口气哽在心间，呼吸不畅，扶着床杆连连咳嗽。她突然觉得面前的两个不是人，是两只索命的厉鬼，居然争相要把自己的女儿卖掉！
林向东看着自己的妈咳得要死要活的样子，只好不耐烦地说：“你搞什么？李成和我熟，能介绍个好的，价钱差不了。”
李霞珍听了更是气得眼泪都流出来：“她可是你的亲女儿，是我的亲孙女！不养为什么生？生了怎么能不养！养个孩子能花多少钱，我以前是怎么养你的，我怎么就没把你卖了！”她扯着嗓子，剧烈的咳嗽起来，感觉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了。小孩被吵醒了，在里面哭闹着。
王莲白了李霞珍一眼，无语道：“要是有好人家要她，她吃香的喝辣的，比跟着我们好。一口一个亲孙女的，我看你倒是没为她考虑。”
李霞珍被这颠倒黑白的话惊到，厉声反驳：“有几个女的被卖了能找个好人家！”
“你懂什么！”林向东嚷回去，“我养了她是给别人白养，到时候还不是要去别人家里！这个冤鬼我不当，谁爱当谁当去！” 说着准备抢回手机。
李霞珍看着林向东心意已决，气得一口气闷在胸前，咬牙切齿地说出两个字来：“我当！”
李霞珍对他们彻底心寒，不想多说：“我把她带回乡下养，打扰不了你们！”
林向东还想再说，现在一个女孩少说也能有上千块，但李霞珍接着说道：“这是我孙女，你们要是敢干什么，我马上就去报警，谁都别好过了！”
“妈！”林向东听见这话，猛地锤了一下床，恶狠狠地盯着她，李霞珍也毫不畏惧地瞪回去，眼神坚定，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半晌，林向东一口气卸了下来：“行！行！你们都行！一个两个都敢威胁老子，那你就把她接到乡下去，老子一分钱都不会给！”说罢一脚踹开门走了，把前来查看的护士吓了一跳。
之后，林向东再没来过，更别说交钱。王莲的孕后期都是住在乡下，李霞珍照顾着她直到临盆。现在要坐月子了，没钱住院是一方面，王莲在医院里也总不安分，每天骂这个骂那个，李霞珍只好办了出院手续，带她回乡下坐月子。
医院要求出院前给小孩办好出生证明，到了取名字的时候，李霞珍犯了难。
她是个睁眼瞎，问王莲，王莲倒是一句话也不说了，只道不管。李霞珍没办法，犹豫着给林向东打电话，连打了几通都没人接，李霞珍在窗口等得汗都要急出来了，林向东才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十分嘈杂，兴奋的吆喝声、怒吼声，甚至还有大哭的声音，像在一个光怪陆离的异世界。
李霞珍听到这样的声音，心里不高兴，质问道：“你怎么又去赌博？”
林向东懒洋洋地说：“你有话快讲，要啰嗦我就挂电话了。”
李霞珍听不太清，只听到个“挂电话”，忙说别挂，说：“医院说得给孩子取个名字。”
“这事你问我做什么，又不是我的孩子，王莲死了啊？这牌不要！”林向东也吆喝着。
“啊？什么思？”李霞珍又把电话靠近了些。
“爱谁死谁死，别咒我，我这牌运可不能变差。”林向东盯着手里的牌，不耐烦地冲电话里喊，“挂了，别烦我。”
“我说取个名字！”李霞珍急道。
“取个名字取个名字！叫林耳朵，让她以后长个耳朵，好好听老子的话！”林向东一把挂断电话。
李霞珍再打过去，电话已经关机，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听见工作人员喊了一声：“下一个。”
“哎！”李霞珍急忙拍拍前台的桌子，“怎么就下一个了？”
那工作人员没理她，招手让后面的人上前，李霞珍被人推搡到了一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把那人推了回去，猛地拍上接待窗：“你给我孙女瞎填的什么名字！”
王莲不情愿地抱着小孩等了半天都没等来人，走过来催道：“你管她叫什么，快点走啊！哭得烦死了！”
那工作人员听见她说话，不知怎么觉得这对婆媳滑稽，朝旁边的同事笑说了几句话。这一笑被王莲瞅见了，不乐意地指着她问：“看见我以为是你妈重生，乐开花了是吧？”
那人被堵得眼睛瞪圆，既不敢跟王莲对骂，也不敢找孕妇打架，只好把刚开出来的单子重重拍在桌子上，说：“晦气！赶紧走！”
李霞珍拿了单子，不想再搭理对方，翻过来倒过去，指给王莲看，“阿莲，她到底写的什么名字？”
王莲把孩子往李霞珍手里一塞，没说话直往外走，李霞珍连忙抱紧了小孩，安抚着她，又踉跄着追在王莲后面：“阿莲！阿莲！写的什么？不好我们叫她再改！阿莲！你慢点！”
王莲被她吵得烦不胜烦，又走回去从她手里拿下单子，没好气地说：“好得很！写的林耳，耳朵的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2002年9月17日 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