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19年6月10日 夜晚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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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点27分
林羑垂眼看着女生，对方正乖顺地低着头，任由她揉擦着，像雨天淋湿后被主人擦毛的狗狗，一动不动地。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接待室里只有布料的摩擦声。
事实上林耳确实觉得她擦得很舒服，但更多地时候，她在默默估量着两人间的距离，觉得林羑再往前一点点，她就会马上抱住她，蹭她一身的水。
擦了一会儿以后，林羑手指穿插在她的发间检查着，感觉擦得差不多了，颇有些苦恼地说：“队里没有吹风机，我先开会儿空调。”
林耳低低地应了一声好，看着林羑转身向空调走去，才泄力靠在椅子上。
她的眼神还没从林羑的身上移开，那片认真时自然垂下的睫毛阴影处，是林耳花了好大力气才找到的第二个安全地带。
她现在要跳进去，把林羑的睫毛当被子一样，盖住自己。
好想抱她......好想在她面前哭......
看她着急地安慰自己，皱着眉心疼自己。
林羑用手试了试热风，觉得温度还可以，搬了把椅子跟林耳面对面的坐着，学她的样子靠在椅子上，歪着头问：“报案？”
这是她首先要确认的事，眼前的人看起来状态并不好，她要知道林耳是安全的。
她歪头，头发两边还戴着两个忘记摘的大夹子。这是自己送的，她一进门，林耳就看出来了。
她被林羑这副的可爱样子逗笑了，缓缓地摇头否定。
这个轻微的动作让林羑暂缓了一口气，觉得好像有人拿枪指着你，打出来的不是子弹，而是一簇抖动的小火苗。
但微弱火光可成燎原之势，还有另外一个可能性没有排除，她不敢完全放松下来。
因为人们来派出所无非就是两件事，一为报案，二为自首。
她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在林耳开口说下一句话之前，抢先说道：“我们这里可有监控啊，还带录音的，有什么话你要想清楚了再说。”
“是吗？”林耳转了转头，果然看见一个黑漆漆的摄像头正对着她们。
她转回头喃喃地说，“挺好的。”
她又看向林羑，眼睛一眨不眨的，像在瞳孔里编织一个宇宙，如果能逃进去该多好
是心有灵犀的凑巧，又或许是等候多时的注定，她们同时开口。
“我是来......”
“去我家凑合一晚上吧。”林羑退缩了。
她不敢去听林耳是为什么来的，不是报案的话，会是什么？要不就自恋地认为是来看望自己的。
她面对林耳存有极大的私心，无论怎么说，眼前的人没有遭遇到危险，就算是两个之中的后者，也不能让她浑身湿透地在这里坐一晚上不是吗？
所以她飞快地说完这句话，把林耳的话音狠狠甩在后面。
看着林耳微怔住的表情，她假装自然地耸了耸肩，“我们这里倒是没有换洗衣物，你这样混身湿透的，再待一会儿就要感冒了。”
林耳神情渐渐放松下来，但没有回答。
林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今晚太敏感了，她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焦灼地等待对方的答案。
可能林耳沉默了很久，也可能只是几秒钟而已，在她马上就要算了大家都先别冷静了我直接抓住她摇晃几下问清楚得了的时候，她听见对方说：“好啊。”
那口从推门进来看见女生时就高高提起的气终于四散开来，她的心脏自此才恢复正常的跳动。
林羑跟王扬打了招呼，除了要先回家之外什么也没说，王扬破天荒地也没问，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做一样。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奇怪，王扬认识林耳，为什么不直说呢？
“王扬。”她问道，“你干嘛不说是林耳来了？”
男人的两条粗眉立马就为难地挤在一起：“......她说只是来看看你，但是又不太情愿让你知道，我总不好背地里拆穿她。”
林羑暂时接受了找个说法，又四处翻找出一件自己的外套给林耳披上。夏季的晚风还是夹杂凉意，她索性不骑红色小电动，叫了辆顺风车。
林羑的房子是父母一早就准备好的，买在县城当个临时落脚的地方。小区不大，楼层也不高，林耳并不是第一次来。
门刚被打开，一只黄色小狗就哼叫着从玄关冲过来扒拉林羑的腿，她习以为常地轻轻用腿推着小狗：“干嘛干嘛，每天像个迫击炮似的。”
林耳在后面关好门，从林羑背后探出头，看得笑起来：“金宝！”她招招手就把小狗招到了面前，一把抱在了怀里，“你怎么还没长大啊？”
金宝有苦说不出，只有金宝妈能回答这个让小狗既尴尬又伤心的问题，“我估计长不大了，之前我还以为就是长得慢，现在我觉得它就是个小土串串。”
林羑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林耳脚边，她低头看了看，是自己上次来穿的那双，应该是被林羑放进防尘袋里了，看起来很新。
她抱着金宝还不想撒手，只好左歪一下右扭一下地把鞋换了。金宝在她怀里兴奋地拱来拱去，她忍不住把头埋进金宝的茸茸毛里，觉得特别舒服，金宝也不再哼唧，卖力地舔她的手指。
林羑抱胸站着，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道：“吃什么？”
林耳下意识地想说不用了，她不饿，但她习惯在林羑说话的时候看向对方，只一眼，她知道自己非得吃个什么了。
还是照例往简单的挑吧，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金宝的毛，认真地对林羑说：“面条就好，炒饭也行。”又马上补充道，“我真想吃。”
林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笑说：“你背四字成语呢？干嘛这么紧张，这个点了我也没法做满汉全席。”
林耳听完脸一跨，看着她走进厨房，小声跟金宝告状：“上次是谁说我太客气的？”
林羑打开冰箱扫视几眼，拿出食材放在案台上，又几步走进卧室，朝林耳喊道：“给你找件睡衣，洗完澡了刚好出来吃饭。”
林耳站在客厅里，她的目光跟随着林羑的步伐，亦步亦趋，像在暗处跳了一支你来我往的华尔兹。
她的眼睛、她的脚步，难舍难分地或旋转或跳跃，或前进或后退。
林耳摸了摸放下金宝的头把它放下，跟随舞伴进到卧室里。如果没有林羑在这里，她会像舞会上落单的外乡人，局促不安地一直用手揉捏裙子。
林羑正在埋头在衣柜里挑挑拣拣，用余光瞥见她进来了，把刚找好的睡衣塞她手里：“干净的，内裤就拆个一次性的了。”说着拉开下面的抽屉，一二十条一次性内裤“哗”地一声闪亮登场。
林耳呆呆地看看抽屉，再看看林羑，显然上次来还没有这些。
林羑被她的反应逗得笑起来，又忽然脸色一正：“其实我是一个内裤贩子，内裤滞销，把你骗到我家里。”说着神神秘秘摆了两根手指头，“一条二百，自己挑吧！”
林耳笑得眼睛弯弯：“黑心商贩，这都长一样啊，我有的挑吗？。”
“怎么没有？”林羑反驳道，从最里面摸出一包，透明的包装袋里是一条印着爱心的内裤，“喏，时髦货都在里面，别人来我都不拿，谁叫我们是老熟人呢。”
林耳乐得合不拢嘴，笑道：“那我、那我就要这个了。”说着从林羑手里拿走，“二百赊账上，我们熟。”
看着林羑一时不知道作何反驳的样子，她乐得直颤，被人三两下赶进了浴室。
林羑帮她调好水温，嘴里不停念叨着有事叫她。
“我做饭去了。”林羑出去前扒在门框上这样说，“洗完了先吃个感冒药。”
她点头应了，看着林羑在玻璃门上逐渐模糊的身影，突然很想知道林羑是煮面还是炒饭。
等林耳洗完出来，发现门把手上缠了一个吹风机，她取下来胡乱把头发吹了吹就往客厅里走，金宝不知道从哪里来窜出来又扑住她的腿。
林羑端了两个盘子出来，有些无奈地看着蹲下身摸狗的林耳：“你吹头发了吗？”
“吹了。”林耳理直气壮地回答。林羑维持着端盘子的动作，也没说话，就看着她。
林耳跟她对视两秒，败下阵来：“好吧，我怕面坨了，吹得很快。”
“面还在锅里没捞上来呢！”家里没有餐厅，林羑把盘子放在茶几上，甚至没反应过来林耳怎么知道煮的是面。
其实这借口是林耳猜的，她只是不爱吹头而已。
林耳站起来，趁着林羑弯腰的功夫飞快地往盘子里看了一眼，看看有没有可能真是满汉全席。
但是不幸又万幸，确实是面，配菜是煎蛋和炒土豆丝。
“金宝！”林羑喊道，金宝在林耳脚边“汪”了一声作为回应，“命令你监督她吹头发。”
金宝听不懂，金宝只知道围着林耳转圈。
林耳笑起来，又走回去吹头发，金宝跟在她后面蹦来蹦去。等她吹完头发，金宝就跑回窝里咬玩具去了。原来真是个聪明小狗啊，林耳一改对金宝的刻板印象，在心里默默地赞许它。
林羑把面也端上桌子，看了看她的头发，觉得这下吹得还可以，努努嘴向林耳示意桌上的药片和水：“先把药吃了。”
林耳慢悠悠地喝水、吞药片，等林羑从厨房洗手出来，两个人再肩靠肩地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她招呼林羑把电视打开，略有些机械化的对白瞬间充满了房间。在低头吹面的时候，她看见林羑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有一两根掉在桌子上，觉得生活的气息忽然弥漫开来。
两个人安静地吃面，时而讨论一下电视剧里的情节。
林羑知道，眼前的女生今晚怀揣着一个秘密，正陷入一种时而犹豫不决时而破釜沉舟的两难境地。但她同时也确定，至少现在林耳已经被安抚下来，会在夜晚有一个短暂地好眠，这就够了。
知道她没有发生危险，知道她今夜好眠，林羑不会为了抚慰自己的担忧而选择勾动林耳的不安，她相信林耳会在愿意的时候主动告诉自己。
两人吃完面简单地收拾了下，金宝已经在窝里睡得四脚朝天。林耳跑过去挠挠它的肚子，看着它蹬了蹬腿，听见林羑在卧室里说：“客房来不及收拾了，咱们晚上挤挤。”
“好。”林耳应了一声，走到卧室，林羑已经躺进去了，看她一眼说：“晚上可别踢我啊，我年纪大了禁不住踢。”
林耳掀开被窝也躺了进去，嘟囔着：“那你也别踢我，我年纪小我也禁不住踢。”
“行，谁踢人谁是小狗。”林羑翻身关了床头灯。
第二天早上7：09，林羑的电话响了。
她凭感觉摸到音量键把声音按小，勉强睁眼看清了来电显示，是师父吴光。
林羑低头看了看还在熟睡的林耳，轻轻把女生抱着她的手拿开，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接了。
“小林，五山街道派出所向我们移交了一项刑事案件，你等会儿来队里，负责做笔录。”
“昨天晚上有个男孩从一中后山摔下去了，他家里人说从目击者那里了解到是人为故意的，大清早就报警了。”
“说是他毕业前的同班同学把人推下去了，叫林耳，是个女生。”
林羑深吸一口气，她握紧了电话，不自觉地回头看向卧室。
林耳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正站在门口，见她转过身来，朝她露出一个微笑：“早上好，林警官。”
“谢谢你收留我。”
“昨天能看见你，很幸运，很开心。”
林羑想，下次还是不等她自己坦白了，毕竟小孩的破坏力是巨大的。
但其实她也没比林耳大多少，3岁而已，她们相遇在十口坪小学里的某一棵树下，林羑现在还记得那天的阳光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019年6月10日 夜晚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