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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019年3月9日 疑点】 ...

  •   天气不太好,乌云弥漫,沉沉地压下,欲泣而未泣,春雨来势汹汹。
      林羑憋了将近一周,还是去了十口村。
      有人看见她,热情地说她很面熟,问是谁家的孩子。林羑笑着应付,但没有回答。
      她不是十口村的孩子,她是停留在十口村的一个风筝,风筝线一开始被方雯牢牢地握在手中。
      直到她遇到林耳。
      林耳......尽管她确实是十口村的孩子,她的父母、祖父母甚至更久远的亲人,都在这座小村庄里生活,但林羑觉得她也是一个风筝,被李霞珍一瘸一拐地牵引着,在风中无所依地摇晃。
      两个小风筝在某一天碰见,然后不断靠近,最终将细线缠绕在一起。
      直到林耳的风筝线易主。林羑挣扎着去追,但毫无方向,只能用割断自己的方法,换一个夏季的停留,得一个不会有人来的等待。
      她不想再重复经历,她宁可两个人进入平行轨道,还能相看着齐头并进,也不要变成在短暂碰面后就无限远离的交线。
      她们在溪边踏水、追小狗逗小猫、爬上屋顶数星星、头对着头念书、洗澡的时候玩泼水、睡觉还要牵手......太多太多,她们倾诉所有懵懂稚嫩的真心话,只需要一个轻微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林羑可以在她的婚礼上给她提裙子,可以在老了之后和她并排坐摇椅,但不能去想象两人形同陌路的余生。
      而林耳,她竭力冲淡重逢的喜悦,她说谎掩盖自己对奶奶死亡的疑心,她找借口躲开林羑......她拒绝林羑的靠近,试图让两个人没有交集,虽然并不坚定。
      林羑那天问她为什么,她避而不谈,转移了话题。林羑不确定,如果再找林耳商量这件事的话,她会不会干脆永远不和自己来往。
      所以她现在站在李霞珍的那栋房子前,希望今天能在这里找到破题的关键点。
      林羑还是坚持她的直觉,李霞珍的死亡就是那个突破口。
      前后门和窗户都紧闭着,不过村子这种老式的房子都是在门闩上安一个挂锁,用铁丝就能撬开。
      林羑拿出准备好的工具,撬开后门的锁,进入了房子。
      从后门进去是厨房,林羑按了墙上的电灯开关,居然有电,她环顾四周后就把灯关掉。这里算得上干净,所有的东西都排放整齐,灶台上只落了薄薄的灰,就像主人不过是出差一周而已。
      但是据那个记者所说,李霞珍的死亡日期是农历二零一八年正月初九......林羑推算过,奶奶一周年的忌日,刚好在她与林耳重逢的前一天。
      屋主人逝世,儿子与儿媳外出打工,房子却在一年中仍然保持原状,甚至有水有电,毫无疑问是林耳,她还会来这里。
      林羑往里走,看见灶台下的那个火坑,恍惚间想起两个把手交叠在一起烤火的女孩。
      【“小耳朵,是我在用手发热哦。”
      “不是的,小林,是奶奶烧的炭在发热。”
      “哎呀,你什么时候变聪明的?”
      “我一直很聪明,傻姑娘是小林。”
      “好啊,你也叫我傻姑娘......不准跑!”】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丢在脑后,走进客厅。
      客厅中央还放着那张被两个小孩刻了一堆名字和小人儿的木桌,配套的木头椅子摆在周围。
      墙上贴着林耳在十口村小学获得的奖状,还有一些她写的字和图画,当然,里面少不了林羑的。纸张不易保存,它们都泛黄、卷边,还沾着密密麻麻的霉点。
      她带着点猜测地摸上去,没有灰。就像
      她猜得那样,所有的纸张都没有。
      她其实在来之前就做好心理建设了,但在回过头看见李霞珍的照片和一个小香炉后,还是呼吸一滞。
      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上的李霞珍比林羑任何一个记忆里关于她的样子都年轻,她淡淡地笑着,头发地披在肩膀上,看起来“岁月静好”。
      林羑几乎没见过她生气,她平时谨小慎微,也不太和乡亲邻里交往,只有在林耳的事情上格外敏感,容不得别人一点阴阳怪气。
      村里的人爱诟病她寡妇的身份,却没有想过一个残疾的女人是如何在那个年代独自抚养孩子的,又是如何教出林耳这样优秀的小孩。
      林羑对着照片默哀,然后鞠了三个躬,“对不起,奶奶,这么久没见面,我好没礼貌。”
      她有些哽咽,忽然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继续。
      这个房子像一个梦境,人的记忆无论如何反复都会被时间消磨,林羑也没有自信再晚几年还能不能认出林耳。但是物品不一样,这满屋子的东西都是记忆的载体,与它们联系的那些爱恨嗔痴、喜怒哀怨在每次看到的瞬间都能回想起来。
      如果她找不到突破口的话,真的要直面林耳,去揭开她的伤疤吗?
      她一进入这个房子就心跳加快,神经变得脆弱,以至于每走几步就眼睛模糊,要不断地擦拭。
      她都尚且如此,林耳会有多难受呢?
      是不是她狂妄自大,非要认为林耳在八年后也无法对她们的友情无动于衷;是不是她自私自利,只一昧地想填满自己的好奇心......
      或许就像记者说得那样,林耳当时无法接受才无差别怀疑,现在她可能已经接受了。
      或许林耳就是不想和她有关系,可能女生每见她一面,想起来的不是小时候美好的回忆,而是这些好不容易压制住又被掀起的痛苦。
      或许......或许......
      林羑有些混乱了,她被这样的梦境逼得退缩,她需要冷静,冷静!冷静下来!
      或许......
      或许这就是一场谋杀呢?
      她想通过李奶奶让林耳敞开心扉,这没错,但......难道李奶奶就只是一个工具吗?
      这是一条人命啊!
      她在犹豫什么?能对那些狗屁不通的疑点视而不见吗?能用这些理由去掩埋一个可能的真相吗?
      她偏头去看李霞珍的那间卧室,一进门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那间卧室的房门紧闭,尘封着所有的疑点。
      不能。
      因为她是林羑,她接受过老人的恩惠,不能让她的逝去笼罩在乌云之下;更因为她是一名警察,不能让自己的身份和选择蒙羞。
      林羑下了决心,她跪下,朝李霞珍的遗像磕头:“奶奶,我一直以来都很感谢您,谢谢您给我做好吃的,给我添衣服、塞被子,谢谢您让这么好的林耳跟我玩......对不起,让您听到我这些幼稚的想法,真的很抱歉,我很没礼貌。”
      她起身胡乱擦了几下眼睛,走向李霞珍的房间。
      这扇门不一样,是把手式门锁。林羑借着手电筒观察了一下锁芯,试了好几遍才打开。
      推门而入,里面没有想象的那样混乱,可以从痕迹推断出,这间卧室也是被整理过的。
      所有的现场一经打扫就很难再发现相关的蛛丝马迹,所以不管现场究竟是什么样的状况,办案人员都要最大程度地保持原状。
      林羑觉得林耳不太可能不注意这一点,这间屋子在案发后是谁最先打扫的,存疑。
      她理顺自己的侦察思路,首先要确认李霞珍的行动问题,半身不遂究竟能不能做到关闭门窗。
      林羑心里说了声抱歉,躺上那张只剩床垫的床。
      她尽量忽视掉自己的双腿,依靠上半身发力,翻身倒下床去。“咚”地一下,手臂砸在地上,疼得发麻。
      不管是求救还是寻死,都会选择最短的路径。
      床头离门最近,林羑借助手臂先往门边爬,她受过专业的训练,不觉得这个动作难。但是对于已经吸入部分一氧化碳的老年人来说,这短短几步路就会加剧呼吸困难和体力消耗。
      她爬到门边,伸出手,离门锁还有大概10公分的距离,努力够的话才能勉强够上。
      但是林羑记不起李霞珍的身高,仅这第一次的实验来看,如果李霞珍等于或高于她的话,还是有可能触碰到门锁。
      林羑又爬去窗户边,这个掉头的动作对于她来说都有些困难,况且她作为一个健全的人,还会不自觉地借助腿部和腰部的力量,她有点难想象李霞珍当时的情况。
      但是,这既可能是李霞珍寻死的路线,有可能是李霞珍求生的路线。那个记者说,人想要自己死的时候什么事情都能做,同样,人想要活的时候更加可怕。
      她到了木窗下,无论如何伸手,连窗沿都摸不到。
      这个窗户是平开式,而且向外。如果没有上锁的话,除了手动打开,还能借助棍子撑开或者丢掷略带重量的物品把它撞开。但要借助手动外的方法去关闭这类窗户很有难度,除非老人做一个联动装置,那警察也不可能没有发现。
      生与死的通道就只有两个,现在可以确定,窗户绝对不是老人自己关上的,重点回到那扇门。
      林羑又躺回去,重复刚刚所有的动作,她一遍又一遍地伸手,拼尽全身力气探向那把门锁,时而能够触碰时而又不能。
      她不知道多少次伸手的时候,觉得这样好累。
      她躺在地上看上面的木板,脑子里思绪万千。如果只是想关门减少空气流通,稍微用力一推就好,何必非要上锁呢?
      可能是无法确定屋外是否有人。如果屋外有人,听见门关闭的声音,很大几率会上前查看,上锁就能保证这扇门在短时间内无法被打开,为自杀争取时间。
      如果不是自杀呢?
      法医鉴定李霞珍系一氧化碳中毒身亡,如果是意外或者他杀,她既然有写遗书的时间,那一定会尝试呼救。如果没被人听见,可能是声音太小,可能是附近没有人,可能是有人但装作没有听见。
      【“他们叫老人吃中饭,但是半天没人搭理。敲门还是不应,然后就推门,发现推不开。当即觉得大事不妙,叫隔壁的邻居来帮忙,是个女的,名字我记不得了,应该跟老人关系不错,眼泪一直在流......那个门啊,就是在里屋的门闩上扣了个挂锁,从外面打不开的,她儿子说自己拿刀和斧头砍,他媳妇就绕到外面开窗户,那个女的就报警......最后男的先进去,门砍得稀巴烂。”
      “窗户呢?”
      “好像没开,那种窗户只能把玻璃打碎,手伸进去开,反正我没见着碎玻璃......那就是没开。”】
      林氏夫妇在屋子里,甚至是在不远处的厨房做饭。如果老人呼救,他们听不见的概率也比其他任何人都要低。
      这种问题警察不会忽视,也不可能直接认定林氏夫妇的回答有效,一定有什么其他的环节让他们打消了关于声音的疑点。
      林羑打开手机,现在已经是10点多,她得加快进度。
      她头一偏,正打算翻身起来,忽然瞥见衣柜底下有一个凸起的小黑点。如果不是像这样靠近衣柜,头朝上地仰着,再把视角偏移,很难发现。她伸手去摸,这个衣柜的底部有一条很窄的小凹槽,应该是方便搬运,弄了一个可以握的地方。
      这个东西就放在凹槽上,伸出一个小角,林羑摸着感觉像是个圆柱。她爬起来带上手套,把买好的密封袋打开,用镊子夹住那块小角,把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只很普通的中性水笔,沾得灰明显比其他东西要多。林羑凑近看,笔头是断裂的。
      她的心跳剧烈加速起来,马上把笔装进密封袋。她顾不得太多,把卧室的灯打开,增加更多的光亮,举着手电筒贴着木地板一块一块地看。
      看痕迹。
      林羑摘了手套,用手去摸,床、床头柜、衣柜、门,暴露在视线内的地方、底部、内部,任何有可能留下划痕的地方她都看了摸了。
      没有,在这个过程中也没有发现新的物品和不寻常的东西。
      有一些经年累月的摩擦刮痕,有一些浮于表面的小划痕,看上去力道就很轻。这些都不是林羑要的,她要的是足以将木头显出凹槽的刻痕。
      就像她和林耳小时候,不被允许拿刀,只能拿用完的笔芯,在木头桌子上刻画的那种痕迹,明显且不容易消散。
      可是,这支笔难被发现另说,或许是衣柜经受晃动才露出今天这么一个小角。但刻痕呢?如果真有那样的刻痕,警察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如果李霞珍写遗书的工具没有找到,警方也一定会存疑。
      但是他们肯定了这份遗书的真实性,说明书写工具、时间、字迹甚至是墨水都已经被排查了,那这还会是她当时使用的笔吗?
      12点13分,时间真的不早了。
      她的热血被自己质疑得平静下去,手握上门锁,耳朵里忽然又回想那个记者的话。
      【“门砍得稀巴烂。”】
      林羑早该在一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这是一扇新门,至少对比这屋子里的所有东西,它很新。
      原来的门呢?想必是砍得稀巴烂换掉了。
      稀巴烂是什么概念?用斧头猛斩门把处就好,砍整扇门不是在增加工作量吗?有这个砍门的时间,林耳的母亲不能把窗户砸开吗?
      但是,如果门上有刻痕呢?门没有了的话,警察就看不见刻痕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2019年3月9日 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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