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019年2月14日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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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很暗，无论是什么东西都只能看出一个轮廓。
男人止不住的喘息声与女生痛苦的哭泣声摩擦，锯断人的理智。
“救！救命！”
“求、求求谁来救救我！”
“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
“林友！”
她从梦中惊醒，女生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还没从耳边消散。
梦里无法发出声音的嘴巴解除了束缚，林羑大口地喘气，冷汗从她的皮肤里溢出，被风吹得凉凉的。
林羑扶着额头放慢呼吸，她抹去脸上的眼泪，把粘在脸颊边的头发胡乱地往后捋，短发就是这点不好。她走到客厅里倒了一杯水，月光从扬起的脖颈间划过。
身边需要逗乐的小孩早就不在了，她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吃喝什么都要发出一声夸张的赞叹。
林羑回房里拿了手机，凌晨5点15分，她皱眉嘀咕：“怎么老是这样不尴不尬地卡点，哪怕醒早一点或者醒晚一点都好啊？”
睡意全无，林羑拿了运动服去洗澡。水淋在身上，才短暂地让她温暖起来。
她上大学的之后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完步回宿舍洗澡，然后再提着早餐往教学楼赶。她手脚很轻，同住三年的女生们从没被吵醒过，只是感叹她很自律。
现在到了实习期也一样，她喜欢保持习惯，遇到没法跑步的时候，甚至会很难受。
这个星期一，她去祁元县刑侦大队报了道，今天就接到一个任务——县一中的高三学子已经返校，他们要去给学生们做安全知识讲座。吴光让她也去，跟学生讲一些注意事项，活络活络气氛。
师父的原话是：“发挥好你的专业素养！我可没带过几个安大的女生，都让队里的小子们好好见识见识！”
林羑笑眯眯地拍他的肩膀：“保证完成任务！”
她洗完澡出来，电话就响了起来，是方雯打来的。
“喂，妈。”
对面先是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担忧地问：“是没睡还是醒早了？”
林羑笑：“哇，妈咪好厉害。醒早了，吃了药之后很少睡不着，别担心。再说，就你这样打电话过来，睡着也得醒。”
“我听你声音很亮啊，肯定醒了有一会儿了......你自己心里一定要有数啊，状态不对就赶紧给我请假回来看医生。”
“知道了知道了。”林羑找好钥匙，走到门边穿鞋，“那你这么早打电话干嘛？”
方雯无语到：“还不是你爸！”
林羑在旁边听到一声慌张地“我怎么了”，笑出了声，问，“我爸跟你吵架 ，你上我这儿告状来了？”
“哼。”方雯轻笑，“还轮不到你听我的状子呢。是他的车，昨天不是说以前在你爷爷家留了辆车嘛，让你刚好上班的时候用。他半梦半醒地才想起来，那车他好久没维修了，坏了没有都不知道，毕竟都好多年了，你现在可别用啊，等维修师傅看了再说。”
“知道了。”林羑穿好鞋，“我本来就没打算用，有个小电驴就可以了，又不远。”
方雯笑道：“那你下次跟你爸做思想工作，反正我觉得你跑着去上班都行。好了，也没别的事要说，赶紧跑步去吧。”
林羑听见她爸在旁边喊了一声，电话还是挂断了，看来是没抢下来。她走出门，六点多的外面还是暗沉沉，林羑把门口的折叠棍装进腰包里，关上了门。
方雯挂了电话，翻身正要继续睡，林旭升还幽怨地坐着。
“干嘛？”方雯好笑，“你们父女俩没联系方式吗？你想跟她说话就白天再聊呗，我还要睡觉，懒得听你跟她没完没了地念经。快点躺下啊，不然就外面睡去，留个口子怪冷的。”
林旭升不情不愿地躺进被子里，把方雯搂住。
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张成志那件事之后？还是林耳走了之后？方雯也不能确定。在那间只有一张床的教师宿舍里，她有时能感觉到林羑半夜起床，当她迷迷糊糊地问起，女儿总是不好意思地说自己要喝水、要上厕所......
一开始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时间一长，方雯总算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次数。
她不知道第几次大半夜抓到林羑的那个晚上，女儿看着她难得愤怒又认真的眼睛，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妈妈，我要在这里等小耳朵......我们别走好吗？”
方雯按耐住，说：“你必须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了，然后我们根据实际情况再说。你这样多久了？你为什么不告诉妈妈，你知道健康对一个人来说有多重要吗？”
林羑摸着眼泪犯倔：“我们不走好吗？”
方雯气得也要哭出来：“林羑！这不是开玩笑！你的身心情况是不能拿来商量的！”
她知道自从林耳走后，林羑每天都在打电话，每天都跑去李霞珍家里。她的生拉硬拽没有用了，因为这次是林羑自己选择待在乌云下，一声不吭地等雷劈。
林旭升也在劝，林老爷子也在劝，家里老的少的轮番上阵，林羑软硬都不吃。他们只能隔岸看着林羑的样子，急得满头大汗，心里难受。
她几乎不再掉眼泪，但也不笑了，她觉得离开林耳去恣意地生活，是一种背叛。
方雯只能轻轻放下自己的情绪，慢慢引导：“我可以向你保证，最起码这个暑假，我们一定不走。你现在要告诉我，你晚上为什么睡不着。”
林羑犹豫着，其实她是心里藏不住事的小孩，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爱分享。自己出现这样的毛病，她也很害怕，但她更不敢告诉方雯，治病就等于要离开这里，她还没等到林耳，她不想走。
“我、我......”她只是把委屈打开一个小口，眼泪就乱流，“我也不知道，我害怕睡觉，很黑，妈妈。我老是梦见他，还有那个房子，还有小耳朵。我不想......我不想她在我的梦里还难受，我不想闭眼睛，但是有时候我太困了。而、而且，我醒过来的、的时候，感觉心里面很空，我很害怕，我只能起来、起来走两步。”
方雯抱住她，眼泪落下来，哽咽着说：“不怕，妈妈在这里，不怕。”
“我们最多等一个夏天，然后去县里、市里、省里，哪怕是外地，都得找一个好医生！不然你会让我心痛死的。”
这件事已经没什么好回忆的，至少林羑觉得她现在好多了，只要维持好作息时间、运动和饮食，她就能正常地入睡，虽然还是会时不时地醒来，但林羑已经知足。
创伤就是这样，没有完全恢复如初的伤口，只有形成初的疼痛、形成时的瘙痒和形成后的疤痕。
林羑跑完步，丝毫不嫌麻烦地又回家冲了个澡，然后去了队里。
“小林！”王扬最先看到她，冲她打招呼。
王扬长得中规中矩，在别人看见他的眼睛前，大多都会先注意到他的眉毛，他留着队里最常见的那种男生头，性格很自来熟，时不时地就来找林羑聊天。
他用手比了个话筒，凑到林羑跟前：“采访一下你作为这次讲座的第二发言人是什么心情。”
林羑朝四周作了个揖，谦虚地说：“全仰仗我师父和各位前辈们。”
办公室的大家都大笑起来。
他们整好队上车，沿途的风景已经和林羑初中的时候大不一样了，尽管是小县城，发展的速度还是很快。偶有几栋高楼林立，更多地是一些空洞的毛坯房穿插其间，在繁华之下死气沉沉的。
县一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合并在一起，高中部建在山上，有一条比命长的连接山脚与教室的阶梯。走完长阶后右转是教学楼。
初中部还没复课，他们是专门来给高三的学生开讲座的，再有三个月就高考了，安全问题不容小觑。
林羑等吴光发完言，露出她的虎牙，显得可爱可亲。她稳稳地接过话筒，声音清亮，“同学们早上好，我姓林，大家可以叫我小林警官......”
会议开完，他们还要分别下到高三班上，发发传单、搞搞宣传，交代一些冬季防火、拒绝校园暴力、遇事请找警察之类的事情。
林羑憋了一整节会议，好不容易等到散会。那个带她去班里的老师，跟着她的步伐简直要小跑起来。到了高三楼，她抱歉地朝老师笑笑，先找厕所去了。
哪知在厕所门口，被一个女生拦了下来：“小林警官！你是来我们这层宣讲吗？真巧！你刚刚在台上落落大方、侃侃而谈，好厉害啊！我听得特别认真，你说你之前也在县一中读书，虽然是初中部，但我之前也是初中部的，那我们也算是学姐和学妹了，我想问问......”
“不好意思。”林羑实在是忍不住了，只好先暂停对方，“能先让我上个厕所吗？”
那女生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礼，连连道歉：“啊！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
林羑进到里面，有点意料之内的小崩溃。学生们也刚刚散会，都在排队上厕所。她也只好跟着队伍，慢慢地往前挪动。
她在一个隔板外站住，忽然听见一些细碎的声音。那声音悉悉索索的，但算不上不能被周围听见的程度，林羑一站过来就听到了，只是旁边的人都好像没感觉。
林羑心下奇怪，凑近那扇门，听了一会，确定里面有声音，而且是从门锁处传来的。她抬头看看四周，发现有的人在偷看她，而且立马把眼神挪开了。
她带着一份猜测，敲了敲门：“同学，你需要帮忙吗？”
门内细琐的声音停了，甚至可能是门外闹哄哄的声音也停了。
门内的女生似乎有些惊讶，忙说：“同学你好。这扇门打不开了，麻烦你帮我叫下老师。”
林羑问：“门把手拧不动吗？”
“嗯，能不能请你帮我叫下老师。”
“当然可以，你之前叫人了吗？”林羑打开手机上的灯，仔细看那扇门的锁。
本来应该显示红绿色块的地方被挖去了，里面放着一根细铁棒，把门锁里的机关卡住了，所以才打不开。人的手指要捻着铁棒，就无法伸进这么窄的缝隙里，这是拿工具塞进去的，看来是老手。
“......我叫了，同学们开会去了吧。”
那散会之后呢？她又不是不会喊，这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难道都听不见吗？她居然还为别人开脱，林羑笑笑，她没带工具，没法徒手把铁棒取出来。
她直起身，环顾四周，说：“真不好意思，看来我们的讲座让同学们听得晕头转向，连声音也听不见，之后会好好跟大家的老师沟通一下，看看需不需要去一趟医院呢？”
她的余光瞥见几个女生在拉拉扯扯。
“同学。”她朝里喊，“你们老师来了也开不了的，这种精细的工具除非专门去买，一般人是不会自备的。”
那女生沉默，没再说话。
“这样吧，你估下门开的距离，再往里面站站，我试试看能不能踢开，踢坏了算我的，踢不开就只能搬把椅子，你得从上面跳下来。”她目测门的高度，“还挺高的。”
“咱们快点吧，大家最近怨气很大啊，排出来的东西太难闻了。”她用手扇扇鼻子，“我都快吐了。”
几个女生互相心虚地看看，也不再排队等厕所，结伴跑出门去。
“好了吗？”林羑朝里问。
“好、好了。”
她比划一下门锁的高度，抬腿试了试力，第一下没踢开，又试了一下，感觉有些松动。
第三下的时候，门终于开了。
那个女生随意地扎着低马尾，鬓间几缕碎发轻晃。
她抬眼看林羑，没有想象中的胆小与慌张，更多地是淡漠。
但只是这一眼，林羑怔愣在原地，眼睛慢慢睁大，心跳声也越来越大。
好奇怪，居然是她开始胆小和慌张。
“谢谢。”女生察觉到她的奇怪，但只是低下头去，侧身要从旁边走过。
林羑连忙抓住她的手，话音颤抖：“林......”
她看见女生眼里闪过陌生的惊讶，又急忙扭转话锋，“你、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对这突如其来的接触皱眉，轻声道：“林耳，如果老师问起，我会跟老师说明情况的，谢谢你。”
面前穿警服的女生忽然松了力气，她好像想笑，嘴角提了半天，却只是把眼眶里的泪水晃落下。
林耳慌张地抽出自己的手，快步向门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2019年2月14日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