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016年8月21日 交易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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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耳和杨彪谈好的当天中午，林向东没回家，林耳站在一楼等王莲。
王莲看见她也没在意，瞥了一眼就往前走。
“妈！”林耳叫住她，“麻烦你帮个忙。”
“啊？”王莲一头雾水。
林耳说：“我要回去，麻烦你”
王莲被惊住，随即好笑道：“凭什么？你到家里来，林向东只顾着打你骂你使唤你，我少了麻烦，快活得要死。”
林耳嘴唇轻启：“你带着林光耀单独出去，都是和一个男人一起。”
王莲的瞳孔霎时紧缩，她死死盯着林耳，对方的表情却很平淡，没有什么起伏，似乎只是在聊一件细琐平常的闲事，不曾暗含那些威胁的意思。
她忽然发觉自己很少正视林耳，眼前人的眉眼早就舒展开来，在眉峰转折处，在嘴角微弯时，都沾染着几分自己年轻时的色彩。
刚听到林耳说出那句话时，她甚至已经把所有难听恶心的话语都组织好了，但在描绘林耳眉目的这几秒钟里，她看见的全是自己的样子，让她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王莲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蛮横不讲理，讲理不饶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和这样的人谈判。
林耳什么话都没再说，她知道在这个家里，任何女人的“把柄”都不需要证据。这种无意义的对峙只是浪费时间，她刚要转身离去，却听见王莲好像想到什么似的，低低笑了一声，随后她的笑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些停不下来，在一楼那些阴暗的杂物间里不断传递扩大，让林耳觉得很压抑。
王莲缓了口气，颇带些满足地说：“林耳，原来你才是疯子。”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是跟着我们学的？还是......你天生就这样。”
她走上前拍拍林耳的肩膀：“你现在才让我有一种生了女儿的感觉
“你还以为你和我们不一样，太幼稚了。”王莲向靠她越来越近，“满屋子都是抽烟的老鬼，你怎么就觉得自己身上不会沾上味呢？那些疑神疑鬼、易燥易怒、威胁辱骂，那些你瞧不上的东西，早就自己偷偷学了个干净！”
王莲看到林耳的那双眼睛里还里蕴藏着抵死不服的倔强，又觉得眼前的人再次陌生起来。
她忽然伸手，用力掐住林耳的脖子：“哪怕你有一天真的走出门去，路上的人也能闻出你的味道，狠不得隔你三条街！”
林耳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叫出声，声带被狠狠勒了一下，她想咳嗽又不能，脸憋得通红，不停地抓挠脖间那双手。王莲瞪着她，她痛得眼泪流出来。
“帮？还是......不帮？”林耳挣扎着说。
王莲缓缓把手松开，手没落下，还在半空中维持着抓捕的模样。
林耳立马远离她几步，站在下楼的拐角处，抓着扶手大口咳嗽起来。
“刚生你的时候，我跟林向东说过一句话，现在原封不动地送给你。”王莲说，“大不了鱼死网破。死丫头，管好你的嘴。”
说完就上了楼，走回那个朝光不好、常年昏暗的“家”去。
林耳咳得几乎干呕，眼睛模糊不清，有几滴泪落在布满灰尘的地上，砸出一个明显的痕迹，但很快就被林耳的脚印盖住。她胡乱揉搓一把自己的脸，几乎是跑起来，跑到外面阳光照到的地方。
......
“刚刚忙什么呢？这么久才开门。”两位警察看着眼前的一家人。
林向东笑道：“睡午觉呢。这天太热了，脱衣服睡的，总要体面些开门嘛。”
警察指了指林耳：“天这么热，小孩穿这么多？”
林向东僵硬地把眼神移向王莲：“她......”
王莲别过脸，心里幸灾乐祸。
“警察叔叔，我发烧了，觉得身上好冷才穿长袖的。”林耳说，吸了一下鼻子，全是血的味道。
警察点点头：“你们这屋里照不进太阳，是怪凉的，可以去外面走走，吃药了吗？”
林耳乖巧地点点头。
“头上又是怎么弄的？”警察看看夫妻二人。
“头？”林向东看着林耳头上的纱布，上面溢出一点血，又结巴起来，“头......是、是前两天......”
警察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把林耳叫过去，“姑娘，头上是怎么弄的？跟叔叔们说说。”
林向东如芒在背，全身泛起一阵阵的热意。他看看王莲，那女人看起来到时不紧张。妈的！早知道让她也动手打两下。
“这个？”林耳回过头看林向东，“是爸爸。”
王莲没忍住笑，扭过头去看林向东，他脸色尴尬地僵住，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
警察见状，严肃地说：“我们今天来，就是接到群众的电话，说听见有小孩哭的很惨。就算你们是孩子的父母，也不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小孩！棍棒的教育方式是非常极端错误的！”
林向东都快扭曲了，他说：“我......我其实，我们也没有......”
“是爸爸带我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摔的。”林耳说，“可疼了。”
林向东的脸色发白，肩膀松懈下来，尴尬地说：“对，我、我太粗心了，一个没注意，她就摔地上了，脑袋上磕一个大包。”
警察问林耳：“那又是为什么哭了？哭得都让外面的人听见了。”
林耳没再说话，眼看着又委屈起来。她跑到王莲身边，扯她的的衣角，带着哭腔地说：“妈妈，想奶奶。”
王莲被她这一下弄蒙了：“啊？”
她瞟了一眼被这边吸引注意力的警察，讪笑道：“她、她和奶奶亲，刚睡醒的时候，非缠着我找她奶奶，那个时候就哭，可、可能是让邻居听到了，这老楼，隔音也不好。”
警察看着林耳可怜兮兮的样子，说：“和我家闺女一样，隔代亲，爱黏老人，见不着就哭。”
“她奶奶在哪儿呢？”
“在、在老家呢......很远的。”
“妈妈，要打电话。”林耳眨巴眼睛看王莲，掉了几滴眼泪下来。
林向东站起来，他算是明白了，死女子怕他们俩反悔，要给他妈通风报信！
警察看着小姑娘的眼泪，有些怜爱地说：“那就打个啊，我看你们真不会带小孩。又是发烧，头上又缠一圈纱布，知道她跟奶奶亲，就让她跟奶奶说说话嘛。肯定是哭惨了，人家都以为你们虐待小孩！”
林向东看着林耳，她只是一直掉眼泪。
妈的！死女子！
他垂下头，连说几声好，拿出手机给李霞珍拨电话。
机械音响起，林向东这辈子第一次那么希望他妈不要接电话。
“向东啊？怎么了？”电话接通，里面传来李霞珍的声音。
啪嗒，愿望落空。
林耳马上跑过去，毫不避讳地从林向东手里拿过手机：“奶奶！”
李霞珍很是欣喜，她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听到林耳的声音了：“小耳！哎呦，怎么了啊？是不是哭了？”
林耳说：“嗯，想奶奶，想明天就回去。”
王莲笑笑：“小孩撒娇呢，隔得可远了，一时半会儿怎么回去。”
电话那头，李霞珍觉得有些不对劲：“是......怎么了？”
“奶奶明天要接我，我今天晚上睡一觉，明天就到家里！如果没有看见我的话......”她看向林向东，“就找警察叔叔把我带回去，警察叔叔什么都会！我说想见你，肯定马上就能见到。”
“对！”两名警察笑起来，“小姑娘真聪明，有困难就要找警察！”
李霞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让林向东把孙女送回来，但林耳哪怕是让她去梧州接她，她拄着拐杖也要去。她听见警察的声音，心里很纳闷，但这通电话本身就很奇怪，孙女怎么说，她统统答应。
小姑娘心情好转，警察也起身离开：“孩子还小，有什么事，大人要好好沟通，打个电话又没什么要紧的，把我们也吓一跳。”
林向东和王莲赔着笑把人送出去，不停地说，“麻烦你们了，真不好意思。”
门关上，林向东只觉得情绪大起大伏，精疲力竭，他说：“林耳，你以后再出现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我真的弄死你。”
如果死鱼活鱼都有人乐意买的话，究竟什么样的鱼没有人敢碰？
身染剧毒，哪怕只是筷子沾一点，放进嘴里呡一口都能毒发身亡。
走之前，林耳去找了李俊昊。
她问：“你为什么帮我？你现在应该知道，其实我早就注意你了，我是......一早就准备好的。”
“嗯......怎么说呢？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就是......你们这样的人，看起来就和我们不同，我也形容不好，反正就感觉你不应该呆在这里。”男孩绞尽脑汁地措辞，“如果你要在我旁边包一辈子的衣服，我会开心有一个朋友。但是......我要是想想那个场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也会很难受。”
“而且，每次你虽然很嫌弃我一直说个不停，但是你明明就听得很认真。从来没有打断我，有的时候还安慰我。林耳，你以后要是真的不想听别人说话，你得凶一点拒绝。”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我真的很讨厌这些人，三两句话，自己不痛不痒的，把别人的一辈子框起来了。”
“凭什么？我以前老是想这个问题，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去解决......可能我也是知道的，但是我不敢。我没有你那么勇敢，没有你那么有决心。所以我还是每天在这个把我的耳膜都要吵坏的地方。说得文艺一点，叫什么？额......贩卖青春？”
“我的青春就是这样了，8块钱一个小时，就卖掉了。”男孩笑，他的雀斑亲密地堆在一起，“但是你要走多远就走多远吧。再说，我也没有帮你什么，我只是借给你手机拍照，按你说的，踩好时间打110。”
林耳沉默，她把一个信封放在李俊昊的手心上，说：“五千块。”
“啊？啊！”那信封有点重量，李俊昊胡乱推回去，“你哪里来的钱？别给我别给我，你回去读高中的话要不少钱吧。”
林耳没接，她看着面前的男生，认真地说：“再见。如果还能见面的话，不管你在做什么，祝你开心、健康，有人爱你。”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果她真的把照片给出去呢？李俊昊会获得一个回去学习的机会吗？她在一瞬间觉得，她的青春又何尝不是接二连三地被卖掉呢？现在自己又贩卖了别人的青春。
李俊昊犹豫再三，还是没去追。他打开信封，想看看里面可不可能有一封信。
但是没有，除了钱，还有一张sd卡。
他们当初把拍的照片直接保存进sd卡里，卡取出来，照片自然就不会出现在手机上。
除了钱，林耳还留给他一个勇敢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2016年8月21日 交易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