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9年6月10日 夜晚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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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点36分。
120接到报警，打电话来的女生叫李蔓，说自己当时刚从亲戚家出来，看见后山有火光，怕再次失火，就上前去查看，没想到目睹同班的男生从山坡上滚下来。
医护人员和警察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哭得有些精神衰弱了。警方好说歹说把人劝住，留下一个警察送她回家。
他们通过李蔓掌握了受伤男生的一些基本情况，辗转联系到男孩的父母——他父母是生意人，刚去外地出差。
何秀莲接到警察的电话，心里一阵慌张，等听明白警察的意思，后知后觉自己的儿子进了医院，她半张着嘴，发不出一个音节。
覃万天回头，看见妻子哭得说不出话，连忙拿下手机，问清楚后就向医院赶去。
22点14分。
祁元县公安局的警务接待厅里坐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生，模样看着不大，约莫是个高中生，湿透的白T恤粘在她的皮肤上，让人一眼就能丈量出她的瘦。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眼睛无神地盯着某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女生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水汽在她的面前萦绕，像是轻轻拢起破碎在水面上的月亮。
办公室里，林羑把泡面盖掀开，叉子一伸直，往面里搅了两圈才挑起一口吃进嘴里。
林羑的双眼皮深邃，眼尾略有些挑起，又被两道弯月眉包裹住，减少了些攻击性。她的头发就到下巴尖边上，左右两边各用了一个花里胡哨的大夹子别起来，方便吃饭。
从市里去日苍是坐飞机呢？还是坐火车？坐火车的话两个人就可以一起待久一点，但是坐飞机会更舒服些啊，速度也更快。
林羑的手指慢慢滑动手机屏幕，少见地犯起选择困难。
她从初中起立志做一名警察，高考成绩出来后，成为了全市唯一一个被录取到安大的女生。
现在是大三下学期，被派来户籍地——祁元县公安局刑侦大队，见习4个月。这个月底，见习期一结束，她回学校提交完相关资料和报告，就能放暑假了。
暑假......林羑最近只要稍微一想到这件事，心里就控制不住地期待。
这个暑假她和小耳朵一起过！这是两人重逢后的第一个夏天，赴一场十年之约。
林羑这个月都在筹划这场告白旅行，甚至“告白”这两个字从她的脑海中划过，就能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县城里没有什么夜生活，通常晚上来报案的人不太多，所以林耳还能抽出空来做自己的事情。
她拿着纸笔写写划划，交通、酒店、景区、线路......事无巨细地挑选，希望这是又一段美好的回忆，让两个人之间的记忆不断叠加，最后交融，覆盖住那十年的空白。
王扬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双手合十地对林羑拜，嘴里朗诵道：“小林啊，小林啊！还好你在，还好有你！”
林羑没抬头看他，左手挑面，右手的笔没停，嘴里含糊着说：“有本启奏。”
王扬嘿嘿地笑两声，假装不好意思起来：“刚刚接待厅来了个女生，什么话也不愿意说......你帮我进去看看呗。”
林羑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无语道：“你干嘛？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接待女性吗？而且见习警察又不能单独做笔录，你......”。
“哎！”王扬冲她面前伸了个手掌，眼疾手快地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就不要说了，尊重一下我的职业，不要辱骂警察。”
林羑一下被识破，乐得眼睛眯起来：“逃避职责，你这职业素质可不高，得多骂。”说着又挑了一筷子面，公安局门口小卖店的新款方便面，汤汁鲜美，面条筋道，好吃，下次让阿姨多进点货。
王扬凑到人面前，一脸正经且语重心长地说：“我哪里素质不高？我这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叫你帮忙的。”
林羑白他一眼没说话，显然是早就习惯了。
王扬见状又着急地往前凑了凑：“你就照例问她几句，她要是报案或者什么的，你再叫我呗，你说人一个小女生，浑身湿透了，我哪儿都不敢看，压根儿说不出话啊！干巴巴问了她两句，她也没搭理我。”
王扬对着林耳无辜地眨巴眼睛，感觉对方的表情好像有些动容，再接再厉：“但你就不一样了，你是我们队里一枝花啊，她看到你肯定会放松一些。”
林羑抬手，王扬忙七手八脚地挡住，嘴里嚷着：“尊重我的职业！不要袭警！！！”
她伸手过去乱挥一通把王扬吓了一跳，就不再跟人嬉皮笑脸，拿叉子把泡面盖插住，擦擦嘴起身：“你就没给人家拿块毛巾擦擦？”
“......我给她倒水了。”王扬恍然想起，补救般的说到。
林羑意味深长地冲他笑，四处寻了条干净的毛巾，往接待室走去，说：“对待群众不够细心，明天我就跟师父参你两笔。”
“哎！别啊！”王扬仰天惨叫一声。
还是坐飞机吧，舒适干净些，况且早到几个小时就能多玩几个小时，多玩几个小时就是一起多待几个小时。刚刚怎么没算明白这笔账呢？
林羑为自己莫名的考虑不周失笑，她站在接待室门口整理好表情才抬手敲门。
“请，请进。”那声音清冷柔和，带着一点类似思绪被打断时的慌张，让林羑想起一个人。
“打扰。”林羑推门而入，女孩也朝门口望来。
那些萦绕在她脸周的水汽已经随着水温的降低而渐渐散去，她的眼睛清晰起来，与林羑一瞬间错愕的眼睛相对、交织。
林羑觉得那是自己余生都不想再看见的眼神，都不想再回忆的心情，像是丢失已久的珍宝被找回时只剩下残骸几片。
她那刚刚还在思考是乘飞机还是坐火车的告白之旅的女主角，现在在面前，在眼里，在湿漉漉地轻微颤抖着。
女生的发梢还在滴水，衣服上干了的地方又被打湿，晕开一片片的水渍，看起来非常狼狈。
有些水珠沿着发丝蜿蜒在她的脸上，好像哭了很久的眼泪。
她微微露出一个笑，有些不好意思：“晚上好，林警官。”
这几个字被夏夜的风轻吹起，丝丝扣入林羑的耳中，让她一下回过神来。
她关好门，快步走上前，短短几步路甚至想小跑起来。
林羑把毛巾拢在女生的头发上，双手环绕脖间，像一个小心翼翼地拥抱，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晚上好，林耳。”
林羑不敢思考她为什么深夜独自来到公安局。
23：43分。
护士翻着病历本，确认好了才说：“病人肩膀处、腰部、手掌多处骨折，面部右侧颧骨骨折，短期内无法正常说话。有些轻微脑震荡，醒来后可能会暂时忘记近事。”
何秀莲大哭一声：“阿哲啊！”几欲瘫坐在地上，被周围人七手八脚地搀扶住。
覃万天也直抹眼泪，狠不得自己替儿子受了，也好比看着孩子遭罪，父母的心就像生生架在火上烤！
何秀莲觉得自己像是浑身失去力气，嗫嚅着问：“那、那我儿子什么时候能醒呢？”
护士看见夫妻俩悲痛的模样，心里面也觉得很惋惜，毕竟手术室里的男生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缓声说：“这个两位放心，最迟后天也会醒的。”
“好，好，能快点醒过来也是好的，醒过来了我一刻也不离开他！就等他慢慢好起来。”何秀莲止不住地擦眼泪。
然后，她忽然偏过头去一拳一拳地捶打覃万天：“都是你的错！我叫你早点回家，你非要再谈一批再谈一批！我的阿哲以后怎么办！怎么办！”
覃万天低头任由她打，也不啃声，心里也无比懊悔，一直抹眼泪。
李纲看他呆站着受了几下也不动，赶忙上前去拉住了何秀莲：“好了好了，都稍微冷静一点，别伤心坏了身体！”
何秀莲哭道：“就没有别人了？我儿子都毕业了，怎么会一个人晚上跑到学校里去呢？还偏偏从山上掉下来了！”
李纲公事公办地说：“有没有同行者暂时不能确定，他手机也摔坏了，正拿去修，至于能不能恢复数据、找到线索，这都说不好。不过监控那边，我们也在调查。”
“查！一定要查个清楚！”何秀莲眼神凌厉起来，一把抓住李纲的手，“警察同志，你一定要帮我们抓到犯人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出点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李纲连忙把她扶住：“这说的什么话，千万别激动，好好地等你们儿子出来。再说了，这到底是意外事件还是故意伤害，都没个定论，哪儿有犯人一说呢？”
覃万天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他妈妈问的不是没有道理，我儿子是一级运动员啊！报了东大的高水平运动员，录取是万无一失！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了！”
何秀莲忙点头：“我们家阿哲多优秀，免不了有人嫉妒！要害我儿子！”
李纲当然不能妄下结论，只能先稳住两人的情绪，宽慰道：“后续我们会认真调查，一有什么消息立马通知你们！烦请二位以警方的通报为准，不要有偏激想法，更不要有偏激行为。”
覃哲的身上几乎缠满了绷带，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他们视若星日的独子，恐怕下半生都要蒙上阴尘，再也无法光彩夺目。
一切安定下来，早已到了凌晨，夫妻二人送走警察的时候还在哀求他们千万要调查清楚，不管是赔偿还是刑罚，只要是该有的，一个也不能少！
0点58分。
林耳睡着睡着又抱住了林羑。
她小时候睡觉从来不乱动，但是和林羑睡的话，第二天早上起来都能发现自己抱着对方。
因为很温暖，很安心，她对这个没有抵抗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2019年6月10日 夜晚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