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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011年5月26日 割裂 下】 ...
痛哭万分的罪犯是真的不懂法律而无知祸生,还是为了享受刀头舔血的隐秘快意而试探底线?是为法律难得的宽容而感激涕零,还是为自己高明的脱逃而自得自洽?是为伤害他人而内疚终生,还是为律法威严而恐惧悔恨?
张成志一把抓住第二次打下来的撮箕,手上青筋暴起,往前一推,林友摔倒在地上。
“林友!”林耳听见她的闷哼,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挣脱了手腕上稍有松懈的桎梏。她胡乱扒下脸上的外套,用力把泪水擦去,想看清楚林友是不是受伤了。
林友看着凌乱地黏在林耳脸上的发丝,像无数勒住她瘦小脸庞的藤蔓,就忽然鼻子一酸。她强忍着迅速涌到眼眶的泪水,站起身恶狠狠地盯着始作俑者,即使她的手上空无一物,如果张成志再敢动作,她会用自己的牙咬穿他。
张成志的心中有滔天怒火,从他见到林友的第一面起,他就极其厌恶这个女生,泼皮野蛮,举止粗俗,没有一点娴静甜美的样子,没有一点女生特有的、该有的柔弱感与破碎感!他看着自己选中的那些文静女生想跟着林有撒野的模样,怒火中烧。
作为老师的他化身头羊,责骂她、孤立她,学生们自然有样学样。
他教了半辈子的书,对这个阶段的孩子了如指掌,孩子们脆弱敏感的自尊心正在生长,任何裹挟着责怪意味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羞愧、惊恐甚至哭泣。至少在卢青山出现前的两年多的时间里,林友在一举一动都被凝视的阴影下,渐渐不敢再大笑大闹,不敢再撒腿奔跑,不敢再爬树下河,她开始唯唯诺诺,她开始沉默寡言,阳光恣意的模样在张成志戳戳点点的手指和飞扬的唾沫下愈发畏缩。
直到方雯一把将低垂着头的女儿拉开。
她不仅送了张成志毫不客气的威胁,更是就这件事情与林友促膝长谈。
谁没有经历过孩提时代呢?方雯知道,有些道理用词之严谨,涵义之深奥,小孩们一时之间可能无法明白。但在漫长的社会学习下,这些模糊的概念会越来越清晰,一节一节地渗透进人生的各个阶段,终有一天大彻大悟。
“宝贝,我希望你不要听其他人说这个、说那个,长成一个歪七扭八的样子。我只要你按照林友的想法,随心所欲、快快乐乐地长大,我只要你对这个世界有基本正确的认识,不伤害别人,好好去爱自己想爱的人,只要你健康。哪怕我给予你生命,都不愿、也不能对你有更多地要求,其他人更没有资格。”
她希望林友了解这些,她知道林友会理解这些。至此,她的这件宝贵礼物,在她与林旭升日复一日地擦拭下,恢复了往日熠熠的光彩,或许会在以后的日子里落上些许灰尘,但永远不会再暗淡。
而张成志只能庆幸自己不再是她的老师,眼不见为净。
但林耳居然在她身边出现了。
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上学、下学、课间、午休......除了上课的时候,每时每刻她们都在一起!张成志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靠近林耳,他甚至不敢在林耳来办公室问题目的时候摸摸她,因为方雯的工位就他妈在他的对面!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
张成志把撮箕丢在地上,砸出“哐当”的响声,他对林友挤出一个扭曲的笑,“林友,怎么发烧了还不好好在家里休息啊?”
“女孩子举个撮箕,像什么样子?老师不是跟你说过好多回了吗,怎么就是不肯听呢?”
“都跑到这儿来了?有这么想老师吗?啊?!”他怒吼一声,踉跄地下了床,一把揪住林友的头发把她往外拖,林友痛呼,胡乱地捶打他。
林耳惊恐地爬起来,不停哭喊叫张成志放开林友。她的双腿被压得发麻,起身的动作让她猛然从床上跌落,来不及感受四肢磕在地上泛起的痛意,她挣扎着往门槛边爬。
张成志把林友拖拽进客厅,他望着那扇被撬开的窗户,原来坏好事的老鼠是从这里钻进来的。丝丝凉风灌入,头顶上悬挂的灯泡摇曳,昏黄的光亮一闪一闪,他短暂地清醒下来。
怎么办?
他一早就想好,林耳家里那种情况,弄完她最坏不过塞钱了事,哪怕那个跛脚婆子要发疯,孩子的事终究还是亲生父母拍板定案。但现在多出来个林友,她爸爸在县政府上班,妈妈又是专门派过来的老师,他能怎么办?
他已经教了三十余年的书,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小乡村里称得上人人口中的德高望重,他这辈子好不容易磨出来的名声、成就,难道都要毁在一个黄毛丫头的身上?张成志幽幽看向抓挠着他的林友,心里的想法越来越可怕。
杀了她?但怎么才能脱罪?意外死亡吗?张成志环视这间老房子。
放火?不行,马上就会引起大家的注意,到时候人救下来了,他就是数罪傍身!
坠楼?不行,这里拢共不过3米的高度,连上到屋顶的地方都没有。
他脑海中千丝万绪,刚刚不断打来的那个电话是他没有保存过的,在这个时点上只有可能是林耳或林友身边的人,或许这些人马上就要赶到了。
忽然,一阵响动。他回头瞥到蹒跚而来的林耳,才好似惊醒一般——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他不需要也绝对不能对林友做任何事,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张成志兀地松开抓着林有的那只手,林友跌在木地板上。然后他整好衣服,把散落一地的卷子收拾好抱走,打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林耳摇摇欲坠地走来,林友接住她,把她紧紧按在怀里。
那些委屈,那些疼痛,那些害怕,那些屈辱,那最岌岌可危的情绪毫无保留地释放,林耳把自己牢牢嵌入林友那小而温暖的怀抱里,放声大哭。
林友听着她的哭声,自己的眼泪也不知不觉地直往下掉,好像这场春夏季转换时绵绵不绝让她感冒的雨。她忍住不发出声音,她的情绪不是最重要的。这场祸事里,林友觉得自己不能算遭受到实质的伤害,她只是瞥见林耳波光破碎的一双泪眼,然后心痛不已,作为主角的林耳可想而知有多么痛苦。
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林耳,让她恢复一些安全感,而不是自己释放情感。所以她的手不曾放松,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林耳的背,她没有开口,但林耳从她颤抖的指尖感受到心与心靠近的抚慰,手与背相触的温暖,胜过万千话语。
几分钟后,方雯慌慌张张地赶来,看见两个小孩紧紧相拥着哭泣,林友沙哑且颤抖地朝她喊道:“妈妈。”
方雯只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当天晚上,警笛声振聋发聩,家家户户推门观望。
李霞珍和赵英急忙赶到小水潭的教师宿舍,在门外与警察争执了许久。
“林耳小朋友,麻烦你详细地说明一下今天这件事。”大晚上跑这么远的村里出警,大家都挺不耐烦的,加上一有小孩牵涉的案件就更麻烦。小孩的语言表达能力欠缺,有时候记忆还会混乱,说起话来前言不搭后语,判断起来非常困难。
眼下的情况更复杂,面前这个女生根本不愿意与警方沟通。她死死地抱住另一个女生,把头埋在那女生的臂弯处,不愿意听也不愿意看。
方雯有些担忧地说:“警察先生,她刚刚遭受了很大的刺激,我记得我在电话里说了,请你们帮忙带个能做心理辅导的老师。”
那警察咂嘴:“方女士,你也要看看这里是个什么地方,上哪儿去找能做心理辅导的老师啊?要是不能克服这个困难,你干嘛非赶着今天报警呢?先把情绪调整好,之后再说嘛。”
方雯不能理解:“将罪犯绳之以法刻不容缓,这是受害者莫大的期望!如果有必要的话,猥亵、性侵的情况还需要采样,为什么你说得好像这是一件根本不需要着急的事情?”
警察无奈地说:“那她这样我们压根拿不到一点线索啊,她不配合,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非要让一个刚刚遭遇不测孩子冷静下来跟你对话吗?”在这样淡漠的回答下,方雯心里生起噼啪作响地的火焰,“我刚刚说了那么多遍,从今天早上的考试说起,前前后后加上我女儿的补充,就是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大姐,可是你们都不是受害人啊?”
“我们是证人!这还不够吗?证词也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方雯厉声道,她知道自己的情绪在失控,但是她根本无法控制。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方雯恨不得张成志现在就在她的眼前坐牢。
警察叹了口气说:“耐心一点好吧?既然这位小朋友暂时什么也不想说,那就先等另一位当事人说完。”
另一边,张成志的宿舍里,他平静地叙述着:“我没有让她帮我改卷子。放学之后我直接回了宿舍,路上根本没有碰见她,卷子也在宿舍里。我在改卷,改着改着,灯泡不好用了,我就回老房子拿灯泡。等我走到门边,看见家里的窗户被撬开一个口子。我觉得恐怕是进了贼,就拿起外面的撮箕,推门进去,她当时好像是悉悉索索地找什么东西吧。反正太暗了我也没看清,我五十好几了,我也害怕啊,就闭着眼睛乱打了几下。她叫,我才知道是个姑娘,原来还是我们班的学生。”
“那另一个小孩呢?林友,她为什么出现?”
“她?她们可能就是看着房子老,应该一开始就约好进来玩玩吧,反正林耳一叫,她就马上进来了,就像老早就在似的。”
“我真的没有碰她,就是一开始没认出来,推搡了几下而已。小女孩儿嘛,难免有误解,这我都能明白,但是不能因为这些给我定上罪啊。她要是不偷偷摸摸的,我会那样对她吗?”
“请你保证这些话真实有效。但凡有一句假话,你的责任会更重!”
张成志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我保证,我保证真实。”
一墙之隔的警察们推门出来,交谈后说:“两边的说辞从头到尾,完完全全地不一样。”
李霞珍给林耳请了假。那个晚上民警了解过情况,留下一句后续等通知就离开了。从那以后,连过年都不会到李霞珍家里拜访的乡亲邻里络绎不绝地登门询问。
“真的被摸了?”“那......下面呢?也没了吗?”
“哎呦,怎么骂人啊?那我还不是关心你们家孙女,真是吃狼心狗肺过活的!”
李霞珍赶走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她看着那天之后再没开口说过话的孙女,心里干着急。她觉得自己那些空白的安慰与拥抱根本起不到作用。就像一个绞尽脑汁答题的学生,虽有解字,实则无解。
林耳越发地沉默,她不再笑也不再说话,靠短暂而轻微的声音和动作来交流,只在夜里被噩梦惊起层层涟漪。她被困在那个几乎随时都能倒塌的昏暗房子里,四周的木板因为年久而失去原本的棕黄底色,从内里溢出日积月累的苦黑,像一个严丝合缝的棺材。她在里面哭喊拍打,但不只她在。张成志压在她的身上喘着粗气,满嘴污言秽语。
梦境清楚地了解她的恐惧,在这些梦里,没有林友。
李霞珍不敢让她一个人睡,她总是半夜听见孙女痛哭着梦呓,心如刀绞。李霞珍抹着眼泪,一整晚轻声安抚林耳,缓缓拍打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哄她入睡。
林友即将参加小升初考试,但她根本听不进课,她面对着黑板,满眼是林耳苍白的脸......她把中午吃饭的时间丢掉,把周末的时间丢掉,把所有的时间搜刮来,就陪着林耳。她跟林耳说很多很多的话,也引导着林耳跟她交流,她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拼凑着林耳,不求她恢复原状,以笑示人,只求她放过自己。
方雯在考试临近的时间越发忙碌,还是时不时跑去镇上的派出所。家里没有车,她只能赶最后一班的班车,经常晚上才到家,有的时候还要费力地找顺风车。林友不再需要她像以前那样开玩笑地指挥,自觉做好饭菜,样式很简单,也说不上有什么滋味。方雯晚上到家的时候,只能抱歉地抱抱女儿。林友看着她疲惫的脸色,没有问她任何事,只是回抱她。
林旭升知道这件事,也在四处地奔走。但警察说,他们走访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看见当时张成志把林耳叫出去,更没有人看到两人一起前往那座老房子。之前方雯找林耳时询问的那个女生,也说自己记不清了。至于方雯打的那几通电话,张成志说当时他去了老房子,电话留在家里,自然就没接到,那通被挂断的电话可能是方雯太心急而自己挂断的,总之他不知道。
而那些痕迹,早就在警察走后的那个晚上洗掉了。一遍又一遍,林耳把身上擦得通红,像出血了一样。
“这个确实是那个警员的失误,没有及时取证。一般这种涉及猥亵或□□的案子,各种□□就是最强有力的证据。但是洗掉了的话,我们这里也没有什么技术能再检测出来。”
方雯看着面前的人两手一摊,她真想破口大骂,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她短暂地抛弃作为一位老师的仪态,她忘记那些理智和道理,她指着在座每一个人的鼻子大骂。
“‘失误’两个字就是所有了吗?这就是你们给受害者的交代?她才9岁,她什么错都没有!这是无妄之灾,为什么要我们一次又一次地澄清?我搞不懂你们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在对这件事轻描淡写,我搞不懂为什么你们都还坐在这里,我搞不懂你们的良知和职责去哪里了,你们所有人都是帮凶!”
比起这些人一团乱麻的生活,张成志就和往常一样。他在和乡亲们地谈笑中把自己面对警察的说辞传播出去,“误会”两个字口口相传。比起不通人情的李霞珍祖孙和外乡人方雯一家,这位乐于分享、乐于解惑的“老”老师,显然更得大众的喜爱。
不管当事人是什么态度,总之旁观者已经欣然接受了这个误会。
方雯已经有些日子没来警局了,小升初就在这两天,也算抽出空点来,好好把思路和证据都理一理,张成志的话里有很多漏洞,她就不信不能击破。
那接待的警员已经认识方雯,很是局促不安,结巴地说,“方、方老师,你以后......以后都不用再来了。”
方雯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是立案了?还是已经上诉了吗?”
“都、都不是......这个,林耳的父母过来,说事情和张成志说的一样,就是误会一场......昨天就已经......不予追究了。”
方雯犹如遭遇晴天霹雳,僵在原地不能动弹。
为什么张成志不用对林友做任何事?
因为她的父母会不依不饶,至死方休。只要他动了林友,立案侦查无可避免,到时候把猥亵的事牵扯出来,案子一变公诉,就不是他死不承认能解决的了。
但他只碰了一个无人在意的林耳,哪怕有人对她施以援手,终究都是掀不起风浪的外人。
因为她的那对父母,不过几张钱打发的事。
爱与不爱有时不必言说,李霞珍的顾虑没错,林耳这株刚破开泥土的小树苗,没有人撑着她遮风挡雨。
“割裂”呢,就是和所有的人、事、物通通割裂,掉进另一个世界去,所以后面很多章的基调都会很黑暗,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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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2011年5月26日 割裂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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