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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佰陆拾 自己所有的 ...
邬晟手中的针停在了半空。
隗因也愣住了,看看他,又看看秦觅,不知如何是好。
秦觅眼前一阵阵发黑,呼吸粗重得厉害,额头渗出的汗水缓缓滑落,滴在了身下的单子上,比起疼,他更觉得冷,冷得刺骨,像是再也不会暖过来。
桌上的陶炉里传来更加浓郁的药味儿,隗因恍然间反应过来,立刻跑过去,用抹布包着手将陶炉端了下来,打开盖子看了看:“晟公,药煎好了。”
“嗯,你先出去吧。”邬晟垂眸,将手中银针从伤口上穿过。
这一下,秦觅痛得发根全部站了起来,浑身犹如被雷击一般,却又硬生生地挺着,不敢颤抖得太厉害,生怕会痛上加痛。
就在这时,听见邬晟低声道:“阿觅,我不能告诉你。”
“但……但不是你故意的,是吧?”秦觅微微偏头向后看去,很快失力地重新趴了回去,呢喃道,“不是你绑的我,是别人,你本来也没想到会遇上我……你只是、只是、听命行事。”
第三针穿过,他听见邬晟缓声回答:“阿觅,我从未想要伤害你。”
“师父,你没有伤害我,你、你救了我。”秦觅垂眸,急促呼吸着,轻声道,“我知道,你是、是被人操控的。”
第四针缝合后,邬晟才又出声:“你都知道了?”
“我在、北镇抚司,该知道的,都会知道,不是吗?”秦觅痛得眼前又是一黑,抖得不成样子,“你把自己的、亲笔画、寄给隗因,就不、不怕、我会知道……”
邬晟穿过第五针:“不怪师父吗?”
“当然……怪。但……我、我只有师父……一个亲人了。”
“你与慕天知,情意深厚,想来他比为师,对你更重要。”
秦觅眨落眼角一滴泪,闭上眼,轻笑道:“我、与他半年,哪比得上……师徒十年。”
邬晟没有作声,手稳稳地缝下第六针。
“师父……你知道的,我、命不久矣,从未、从未想过,同谁有未来。”
“我其实、其实没那么想、见他,那会、会让我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
“我只想、只想侍奉师父,然后……早些死去,与父母团聚……”
“在我、这样、孱弱的身体前,一切都、都不重要,早死、早超生……”
第七针缝完,秦觅痛得胃里翻江倒海,实在没忍住,转头在床边干呕了起来。
邬晟将桑白皮打结,拿出止血粉洒上,再敷上金疮药,最后用白布条把处理好的伤口包起来。
“阿觅,慢慢养,你的伤会好的。”他站起身,拎起桌上茶壶倒了碗水,返回来将秦觅扶起,把水碗递到对方唇边。
剧痛缓解了不少,秦觅总算得了喘息的机会。
他低头喝了两口水,又喝了一勺邬晟喂过来的汤药,浓重的酸苦味害得他胃里又是一阵抽搐,险些又再吐出来。
但他克制住了,必须克制,药要好好喝下去,伤口才会尽快好,尽快好起来,才能更快见到重霄。
“师父……”秦觅左肩抵在床头,垂着的眼睛缓缓抬起,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含着眼泪的泛红双眸,“我还有命活吗?”
邬晟微微蹙眉,又喂他喝了一勺药:“不必这样试探我。”
“我认真问,你又不肯回答我。”秦觅委屈巴巴地说。
邬晟又不作声了,房间里只有炭盆里燃烧着的木炭偶尔发出哔啵一声。
秦觅又痛又累,精神实在不济,心脏也难受,可他不甘心,付出了这么大牺牲,怎么能套不出点线索来!
“你那么聪明,已经猜到我做的一切了,包括对你做的事。”邬晟觑着他,“就算我回答你,你还信我吗?”
秦觅喘匀了气,说话不再断断续续,但继续委屈:“那又如何,我还不是护着你逃脱了追捕。”
“你是帮我逃跑,还是帮慕天知当钉子,我如何能判断?”
“管我出于什么原因呢?师父又不会把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告诉我,我只是按捺不住好奇,想知道一些关于那个人的事——就凭我现在这副模样,还能找他报仇不成?”秦觅轻声哀怨道,“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能让师父这样满身才华的人为他肝脑涂地,那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他负气道:“你若不肯说,我便瞎猜了?师父已经是举人,那他肯定更厉害,是个进士!一定在朝为官是不是?想必还会有一些权力,了解很多朝堂内的倾轧!他一定心怀抱负,却又怀才不遇,在朝堂中并没有掌握最有力的权柄,但他不甘心就此结束,一定要想尽办法为自己争个未来!”
邬晟并没有阻止他,而是饶有兴趣地听他说了起来:“你觉得他会如何为自己争取未来?”
“在朝堂想要获得权力,自然是要受到当权者的重视,可现在皇帝掌权几十年,那位都没能获得重用,肯定是要把目光投向储君。”秦觅越说越带劲,“他利用天明会搞掉定远伯,便能趁机推荐自己的人去接替,太子原本就与神机营关系紧密,这样一来,他就能接近太子,讨好他。”
接着眼珠一转:“我听说太子做储君已久,又早已理政,他定然按捺不住想成为真正的皇帝,等获得了神机营的支持——”他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向邬晟,“难道那人是想帮助太子逼宫,然后做第一功臣?!”
秦觅不可置信道:“正旦在即,皇家也一心过年,就算加强安全防护,也保不齐哪个侍卫会有所疏忽,很容易就能找到可以钻的空子。眼下定远伯被关押了起来,神机营里最高长官便是那两个提督内臣,他俩先前就百般阻挠重霄办案,难道也已经是那位的人?!师父,他真的要这么做?!万一逼宫不成,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表面上眼中满是惊诧,却借着烛光仔细打量邬晟的脸上细微的表情,就见对方唇角向上微微一勾,露出一个极为不明显的冷笑。
看来不是这样。
秦觅充满期待地追问:“师父,我猜对了吗?”
“阿觅,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又说这么多话,不累么?”邬晟并不接话,转而道,“看来这半年,慕天知把你照顾得很好,你体力比过去强得多。”
“算是不错。”秦觅垂眸道。
邬晟看着他,像是想问什么,欲言又止,但最后并未多说,站起身道:“你还发着烧,喝了药就早些休息吧。”
“师父,你别走……”秦觅伸手抓住他的袖子,仰头哀求道,“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陌生的地方。”
“怎么,还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不成?”邬晟笑道。
秦觅乖巧地出溜进被窝里侧躺着,闭上眼睛,声音极轻地说:“我不问了,你就捡点能说的告诉我行吗?就当是把欠我的还了,我多少得对我仇家有些了解,不然下去见到父母,都没法解释为什么报不了仇。”
他其实快要难受死了,头疼得厉害,眼前眩晕一片,后背更是疼痛难忍,但也幸亏有这痛撑着,不然真的会晕死过去。
不知道师父会不会跟他多说两句,只知道对方并没有离开。
片刻后他感觉床铺微微下陷,身上的被子被往上拽了拽,眯着眼看过去,便见邬晟一张认真的脸。
一时间心里酸涩极了。
这样一个人养了自己十年,原来只是在替别人养一枚棋子。
自己所有的仰望和崇敬,在他看来或许分文不值。
“阿觅,师父养了你那么久,不是没有感情的。”邬晟轻声道,“我不会让你死,这是我唯一能补偿你的事。”
秦觅鼻子一酸,眼泪从闭着的眼角缓缓流出。
“你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可以同你说上一二。”
邬晟顿了顿,继续道:“他很聪明,睿智,博古通今,我若没得到他的指点,未必能考中这个举人。”
秦觅在心里想,那便是出身不差,穷人家的孩子就算天赋异禀,也只是聪明有余,若非有些家底,就算想读书也读不到,出头更难,能指点师父中举,一定有家学渊源。
看来至少与师父同龄,或者年长些。
“他目光长远,沉稳且自信,对一些事情有这超乎寻常的直觉,一眼便能看透人心,更是对人性卑劣极为了解。”
秦觅心道,这倒是跟我们此前推断得差不多,自负又有耐心,很善于抓住人的弱点并且操纵对方的情感。师父能将他夸成这样,显然也被利用,只是并非不自知,而是心甘情愿。
也有可能,十年前的那场绑架案,是那人向师父做出的一场证明。
“俗世的是是非非,在他眼里并不重要,为了做大事,让一些人有所牺牲,也未尝不可。”
秦觅心中冷笑,借用重霄一句话,把自私自利和道德低下说得那么清新脱俗!
读书多又有何用?还不是人性败坏!
“阿觅,人各有命,我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但有的人,天生就是执棋者。”
秦觅不想睁开眼,只是低低地说:“师父,若人心中没有了是非,只有胜负,那又与野兽何异?”
邬晟片刻没有做声,随后站起身:“阿觅,你睡吧。”
听到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秦觅突然想起什么,向他的背影看过去:“师父,你听说过《美丽新世界》吗?”
邬晟面露疑惑:“什么?”
“没什么。”秦觅勾起唇角,“师父安睡。”
实在太累了,伤口太疼了,得好好睡一觉才行。
重霄,你也要好好休息,不过几天,可能有一场硬仗要打。
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想到秦觅的伤不知道什么样的,慕天知根本在床上躺不住。
他在厅里来回踱步了很久,还没等到深夜,便等来了窦乾,听见对方在院子里跟看守自己的东厂都衍卫起了争执。
“连我都敢拦?你们瞎了眼了?!”窦乾一反常态地张狂,“我同世子从小一起长大,进国公府如同进自己家,从没有人敢拦我,你们算老几?”
东厂都衍卫也不客气:“抱歉,窦千户,我们是奉皇命——”
“皇命是让你们软禁世子,可从未说不许他见别人!”窦乾怒道,“要不要我们去陛下面前理论?”
两个都衍卫面面相觑,十分为难。
“滚开!”窦乾见他们迟疑,毫不犹豫地将他们推开,大步冲进院中。
那两人没再追过来,显然是不打算管太多,免得惹麻烦。
毕竟世子是圣上的侄子,人家的家事,咱们小兵丁何苦那么较真?!
现在拦得狠了,万一转天来人家官复原职,随手就能捏死自己,这样的人物我们哪惹得起?!
慕天知站在厅房门口笑着看走过来的窦乾:“行啊,总算学会摆谱了。”
“世子。”窦乾抱拳行了礼,不好意思地挠头,“谱当然会摆,只是从不好意思在你面前摆就是了。”
“进来说。”慕天知一把将他拽进屋里,“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他迫不及待地问:“现在北镇抚司里如何了?”
“督主派人接管,但只是把所有的守卫都换了他们的人,并不见他们谁来查阅卷宗、审问证人,好像并不打算继续查下去。”窦乾道,“我们几个也被强制‘放假’了,有人在盯梢,但本事稀松,随意就能甩掉。”
慕天知若有所思:“不打算查?是打算拖延时间,还是觉得不用再查了?难道圣上真的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那表面文章总得做吧?”窦乾想了想,“难道会有什么事发生,把最终‘结果’送上?”
“把我搬开就是为了给他们腾地方,你觉得呢?”慕天知促狭道。
他又问道:“是老鳖的案子不查了,还是所有的案子都不查了?定远伯的呢?”
“这两件案子都没有继续推进。”窦乾道,“不过之前派出去的暗卫还没回来,我已经让兄弟们通知他们暂时别回北镇抚司,有什么情况暗中与我联系。”
慕天知点点头:“做得好!派去盯着邬晟的暗卫可有回报?”
“有!”窦乾一点头,“他说邬晟和隗因带着秦师爷躲在了京郊一处庄子里,房间传出浓重药味儿,应当是邬晟在替师爷疗伤——大人,邬晟擅长金簇科,我想师爷的伤应当不会有大碍,你别担心。”
伤可能会被治好,可是痛却少不了一点,都衍卫的弩本就力大,没把秦觅的肩膀捅个对穿就不错了,现在治伤免不了拔箭,那么粗的箭头,他能受得住吗?
白天的抓捕是临时行动,他们的马车上应当什么都没带,在药店抓的药也都是普通伤药,能起到多少效果?!
慕天知强行按捺住揪心,轻轻一点头,又问:“那庄子是在谁名下?”
“已经去查了,有消息一定立刻汇报。”窦乾道。
慕天知又问:“蔡强可有招认?”
“他本不肯说,我又好好招呼了他一下,他瘾症发作得厉害,最终逼得他吐口。”窦乾神色凝重道,“不过他对他们其他兄弟的去向并不明确,只知道是在神机营附近活动,不清楚到底要做什么。”
慕天知一怔:“在神机营附近?难道利用天明会发展会众,方便闹事?如果要发展其他人入会,先前又为何百般遮掩?现在动手岂不是晚了一步?难道是利用宇文翔八人之死做文章?”
“属下会继续盯着神机营,现在宋铤不在,世子你也受掣肘,神机营现在怕不是成了贺安和东厂的天下,任他们为所欲为!”窦乾怒道。
贺安,东厂?
慕天知心头一颤:“抽调人手,盯着太子的动向!”
“是!”窦乾拱手道。
“还有,你回去北镇抚司一趟,想办法拿出来之前我们查到的邬晟的卷宗。”慕天知又道,“你去一趟秦宅,暗中护送月临送过来。你们几人,这些天就守在秦宅,如果我出去,会先去那里找你们。”
“遵命!”
慕天知目送窦乾离开,望着外边飘飘扬扬的大雪,心头无比沉重。
予得,你现在还好吗?
我很快会去找你。
“重霄……重霄!”
秦觅猛地醒了过来,看到眼前陌生的床帐顶,用了片刻时光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缓缓舒出一口气。
他应该是做了个噩梦,在梦醒的那一刻,梦里的大多内容都忘了,只记得慕天知遇到了危险,现在发现是个梦,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但还是跳得有些快。
一旁传来隗因的声音:“予得,想不到你与慕大人的感情如此之深。”
秦觅循声望去,便见他依旧坐在床边不远的圆桌边,守着桌上熬药的陶炉。
药还在熬,桌上还点着油灯,往窗户那边看,窗纸外漆黑一片。
怎么一切都还跟睡着之前一模一样?
他没有接话,而是道:“什么时辰了?”
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也很痛,肩膀上的伤更是疼得分明,头也蒙蒙的,好处是身体轻快了些,身上有些粘腻,应当是退烧了。
“你昏睡了一整天,已经是第二天酉时了。”隗因站起身,到他床边坐下,“晟公给你换药你都没醒,好在已经退了烧,他说你没有大碍了,慢慢养着就好。饿不饿?你可是一天都没吃东西,这里有白粥小菜,我现在就可以用陶炉给你热一热。”
一整天吗?难怪如此昏沉。秦觅心想。
比起昏睡,其实更像是昏迷,或是一场绵长的无法醒来的睡眠,换药的事也隐约记得,只是脑子迷糊了,分不清虚实。
想到这一点,秦觅当即心头一紧,生怕师父趁着自己神智不清醒的时候再给自己催眠,下意识地进行自我检测。
还爱着重霄,很想念他,想知道他好不好;
还是要抓到真正的幕后黑手,永除后患;
还是一样恨着师父,恨他害了那么多孩子,害了那么多家庭,还虚情假意地利用自己。
应该还好,我还是我自己。
见他怔愣着不出声,隗因笑了笑:“睡懵了吧?无妨,你缓一缓,我给你热粥。”
他用抹布垫着手,把陶锅取下来,将放在一旁的粥煲放在炭炉上。
秦觅艰难坐起来,浑身上下疼得厉害不说,脑子也一团眩晕,这感觉并不陌生,十年前被师父救回来的时候,比这还要糟糕,现在已经算好了。
自己这颗羸弱的心脏,没有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找麻烦。
“北镇抚司……有没有找过来?”他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隗因给炭炉扇着扇子,促狭道:“你是想他找过来,还是不想?”
“不由我想不想,他们有公务在身,不可能真就这么放我们走。”身体一动,右肩的伤口被扯到,秦觅痛得下意识扶了扶肩膀。
“现在还没听说有动静。”隗因若无其事地说,“有你在,慕大人应当不至于轻举妄动,毕竟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那手铳也不是闹着玩的——你俩果然是戏假情真,难怪我没从你们两个的眼神里看出问题。”
秦觅垂眸,沉默了片刻道:“什么情什么戏,都过去了,发生了这种事,我们不可能回到从前。”
“还是跟着晟公好,就凭你的才貌,将来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隗因说得理所应当,“慕大人虽然出身高贵又相貌好,也确实疼你,但他是皇帝近臣,万一一个不小心得罪陛下,还不知道会落个什么下场。若是他的富贵与权力都不在了,在我看来也没什么好留恋的。话又说回来,谁若做了你袍下之臣,谁会不疼你?”
秦觅面上不显,但心中陡然惊悚。
为何重霄的富贵与权力会都不在?哪怕不做镇抚使,至少也是景国公世子,这层身份会因什么而被剥夺?
他抬眼看向隗因,知道此人是一时嘴快多说了两句,自己再问,对方未必会回答,反而会打草惊蛇。
果然,隗因应当是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抿了抿唇,有三缄其口的意思。
秦觅扶着床架强撑着站了起来,腿软得要命,站直了好一会儿才堪堪立住,接着他缓缓走到窗边,哑声道:“我们这是……住在哪儿?”
他顺手推开了窗,一阵凛冽的寒风顺着窗口刮了进来,外边银装素裹,雪居然还在下,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
“小心着凉!你身体还要不要了?!”隗因立刻过来把窗户关好。
他动作太快,秦觅眼前本来也有些模糊,这下并未看清,只隐约记得这里像是一处农家小院,但环境不算差,跟慕天知郊外的庄子有点像,自然不是那种最好的院子。
“还在下雪啊。”秦觅低声嘟囔,“这种天要赶路可太难受了。”
隗因扶着他到桌边坐下:“赶什么路,事儿还没完,咱哪儿都不去。”
“就住这里?”秦觅假装疑惑道。
“这里是安全地方,你放心住着吧,就算北镇抚司能查到,有你在这儿,他们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隗因把盛着白粥的小煲端下来,放在他面前:“温度应该正好,入口不冷不热。”
秦觅闻到粥香,胃才像刚刚苏醒过来那样开始剧烈抽搐,他吞了吞口水,拿起旁边的调羹,舀了一勺浓得快要搅不动的白粥送进口中,大米天然的香甜从舌尖直达胃里,让他更加觉得饥肠辘辘,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隗因笑道:“饿坏了吧!多吃点,吃了才有力气。晟公虽然用你做挡箭牌,但他心疼得紧,毕竟你是他唯一的徒弟。”
秦觅很快吃掉半小煲粥,觉得胃里终于充实起来,他抿了抿唇,摸帕子没摸到,只能用手背擦擦嘴:“师父呢?”
“在房中养神。”隗因答道。
“他可还好?”
“晟公心情不错。”
看来是觉得大事将成,所以心情甚佳吧,秦觅默默地想。
于是他很直接地问道:“师父将来有何打算?”
“这个我没问。”隗因也毫不掩饰地回答,“知道得太多对我没有好处,我只打算追随晟公,他去哪儿我去哪儿。”
秦觅盯着他:“你愿意放弃好不容易在曜京积累起来的名气?”
“我有画技,有晟公,随时都可以从头来过。”隗因颇为自得地说。
秦觅轻笑了一声:“缘因兄真是看得开。”他把手里的调羹放下,“你先回房吧,这药我自己看着熬便是。”
隗因犹豫道:“我还是在这儿看着你吧,你要做什么,让我来便是。”
“睡了一天,我憋得难受,想小解,你在这里不方便。”秦觅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现在我醒了,一时半会儿不能入眠,我们这样坐着,又没什么可聊的,着实尴尬。”
或许觉得这理由很充分,隗因思索片刻,站起身:“好吧,有事你叫我,我就在隔壁。”
秦觅微微颔首:“好。”
等对方走了,他拿起扇子,轻轻扇了扇炭炉里的炭,让它们着得猛一些,好让这药快些煎好。
师父为何会如此胸有成竹?
这农舍又是谁的地方?
重霄他现在还好吗?若是我护着师父逃跑的事传出去,皇上会不会为难他?
正在焦灼不安,突然听见窗户响了一声,他转头看过去,就见随着一阵冷风进来的,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慕天知一身素白,是雪地夜行衣,身上盖满了雪,像是一尊雪人,更显得眉眼漆黑,眉梢处的黑痣越发浓稠。
他满脸心疼地看着秦觅,低低唤了一声:“予得。”
喉中便酸涩得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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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看看预收呀~ 《长星坠》 倔强腹黑贵公子攻vs浪子精分没正形受 伪骨科竹马少年互相救赎,成长为牛逼大能,最后携手对抗幕后boss、拯救世界的冒险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