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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佰伍玖 皇帝一定知 ...
以往皇帝要见慕天知,差人来传一声便是,为何这次让东厂来?
窦乾窦坤和梅淼面面相觑,大家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梅淼没沉住气,抱拳问道:“督主,何以劳您大驾?”
“陛下有命,咱家奉旨行事,都是陛下的臣子,算什么劳我大驾?”田琦望着慕天知,语调显得十分阴阳怪气,“这么安排,恐怕陛下自有他老人家的担心!”
慕天知冷笑道:“为了‘带’我一个人,督主居然带了这么多精锐过来,陛下见了,也得夸您一句尽心尽力。那就走吧,别让他老人家等急了。”
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事,突然停下脚:“等等。”
田琦不悦道:“慕天知,你少玩花样!”
“没花样,只不过有事要跟属下叮嘱两句。”慕天知把窦乾叫到跟前,在他耳边低语,“把蔡强给我盯紧了,还有,想办法从他嘴里掏出来,他其他打手兄弟都有什么任务,我们一定得弄清老鳖最终的目的!”
窦乾神色严峻:“遵命!”
慕天知好整以暇地整整衣服,向一旁的田琦微微颔首,接着便昂首挺胸向前走去。
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梅淼小声嘀咕:“总感觉背后有什么阴谋。”
窦坤冷哼了一声:“去掉‘感觉’,背后肯定有阴谋!”
“陛下,这次一定要彻查慕天知,他居然当街放走嫌疑人,不知怀着怎样的阴谋,恐危机天下百姓啊!”
慕天知刚走进庆云殿,就听见了里边传来广平王的激情控诉,忍不住冷笑一声。
真是快过年了,什么神神鬼鬼都跑出来落井下石来了。
想要压岁钱就直说呗,搞这些也不嫌掉价。
他偏头看了眼身侧的田琦,挑眉道:“督主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吗?”
田琦抱着拂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面无表情道:“慕大人知道是什么事、能跟陛下解释清楚就成。”
进到内殿,俩人下跪行礼,慕天知还能感觉到广平王释放过来的仇恨目光。
奇了怪了,这人到底为什么这么恨自己,杀死他儿子的明明是老鳖,冤有头债有主啊!
他该不是被人利用了还帮人数钱吧?
康淳帝看起来被广平王烦得也没招,不悦道:“天知,今天你当街放走一个嫌疑人,可有此事?听说那人跟多年前易安县郊孩童绑架案有关,还同最近的系列连环案有关联,是否属实?”
“回陛下,这些案件微臣都与您汇报过,您能了解实属正常,但是——”慕天知扭头看着广平王,“今日抓捕是秘密行动,除微臣之外只有几个心腹知道,行动也是临时决定的,不知广平王殿下如何得知?”
见广平王要开口辩驳,他又大声道:“嫌疑人逃脱之事,应当也只有他那边的人知道,莫非殿下才是跟贼人勾结之人?!”
“你胡说!你这是含血喷人!”广平王立刻道,接着望向田琦,“是督主手下探得了消息!慕天知,别以为只有你北镇抚司的暗卫无所不能,东厂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慕天知目光灼灼地看了看身侧的人:“督主对卑职甚是关心啊!但如果有东厂番子跟着卑职,就算卑职愚钝,身边的精锐也不可能发现不了。”
“快过年了,咱家无心在意慕大人在忙些什么,只是恰好有下属路过,看到了你要抓的人,以你最宠爱的师爷为人质,而那位细皮嫩肉的师爷,似乎也很愿意替他挡箭。”田琦甚至没看他一眼,目视前方,冷冰冰地说,“听说秦觅与那邬晟是十年师徒,如此尊师重道、师徒情深,恐怕北镇抚司才早叫钉子给钻穿了吧?!”
广平王指着慕天知,怒斥道:“你还好意思指责我!你才是窝藏罪犯、吃里扒外、背叛陛下信任的那个!你宠爱的那个师爷,分明是服食寒食散成瘾,你还敢信他?!”
他们怎么说自己都无所谓,但是提到秦觅就不行,慕天知瞬间血涌上头,拱手道:“陛下,那件事我同您解释过,是为了调查嫌疑人才投其所好,秦觅只服食了一颗寻常的寒食散,并无成瘾性。”
“嗯,此事朕的确早已知晓,但你当时并没有说,那个画师隗果,跟你要抓的邬晟私底下有来往,你也没有告诉朕,邬晟就是秦觅的师父。”康淳帝看着慕天知,神情淡漠道,“他与这两人过从甚密,又是个极为尊师重道的书生,今天还为了护着邬晟,替对方挡了一箭——对恶人有如此情谊,你叫朕如何信他?!”
慕天知心头一颤,突然间觉得非常不妙。
难怪让东厂来“带”我,看来是皇帝在忌惮我。
康淳帝又道:“朕又听闻,你要抓的这个邬晟,便是此前推断的松竹雅集之人,最擅长玩弄人心,还会一种精神控制的妖术,他拐走了那么孩童,最后留下秦觅,好生抚养对方十年,你敢保证秦觅没有被他控制?更有一件事,半年来,这一连串凶案的幕后黑手曾经豢养一个杀手,并将他的面容逐渐改造成秦觅的模样,以方便此人潜入北镇抚司——天知,这件事你为何隐瞒不报?!”
一字一句听完他这段话,慕天知整个人都是麻的。
他突然间不能为秦觅辩驳,不能说对方护着邬晟是一出苦肉计。
自己人不可能透露这些情况,东厂的番子也绝对没那个本事,皇帝能了解得这么细,唯一的可能是,那个为他提供情报的人,就是幕后的真正策划!
是邬晟的控制者,是蔡强口中的“教授”!
自己不仅不能提醒皇帝,也不能追问他的消息来源,因为那幕后之人定然不会承认——看他把愚蠢的广平王和心里满是算计的田琦当枪使就知道了!
况且皇帝到底会站在谁那边,还很难说!
慕天知当即跪倒,拱手道:“请陛下恕罪!当初有些细枝末节的事没有上报,是因为案情并不能确定,并非微臣有意隐瞒,而秦觅,微臣以性命起誓,他与邬晟绝没有勾结,微臣相信他只是太过善良,太敬重恩师,一时间不能接受真相!”
他必须要拼命克制,才能忍住为秦觅辩解的冲动,此处还有广平王和田琦,若是被他们听出任何端倪,都有可能害秦觅处于极为危险的境地!
不知身上箭伤如何了,怎能再多给他增添被发现的风险?!
慕天知心脏狂跳,眼眶发酸,总算知道何谓锥心刺骨的痛。
予得以最单薄的身躯付出了最大的牺牲,自己要与他配合,好好配合才行,决不能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
他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咬牙道:“陛下,微臣一定会将他跟邬晟带回来,一定会查清真相!”
“天知啊,朕知道你与秦觅有共患难过的情谊,感情深厚,可越是这样,你越会被你们两个的关系掣肘,就如今天你被迫放走邬晟一样,若非是秦觅拦在中间,你会让他们跑了吗?”康淳帝声音温和,可话语中的意味却再过冷酷不过。
慕天知身体一抖:“陛下,您是不相信微臣了吗?”
康淳帝温声道:“于情于理,你都该退出避嫌,不是吗?”
避嫌,是的,如果是在现世,卷入此案太深,身为刑警也该避嫌,可是现在这个情况,他如何放心把案件交给别人?
慕天知拱手道:“陛下,微臣是您看着长大的,难道微臣的品性您信不过?微臣愿意搭上镇抚使一职,如果不能妥善办理此案,愿辞官不做,再不踏入朝堂半步!”
康淳帝沉吟片刻,看向田琦和广平王:“你们两个先退下吧,朕有些话要单独跟天知说。”
“陛下,您可不能听信他的一面之词啊!”广平王不依不饶道,“他跟那个秦觅,恐怕不止什么患难兄至交知己的关系,慕天知他可能是断——”
田琦不由分说地低声喝道:“殿下,少说一句!”接着便将对方强行拽走。
两人离开后,内殿中变得死一般安静。
慕天知斗胆仰头,恳切地注视着康淳帝的双眸:“姑父,天知大着胆子再这么叫您一次,请您相信侄儿,侄儿一定会把真凶捉拿归案!”
“朕从小看你长大,又怎么会不相信你的能力?这点你毋庸置疑,只是事情已经传扬出去,若还是让你来办案,御史台一定有话要说,大过年的,朕不想被他们烦。”康淳帝温声道,“这案子你不是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吗?北镇抚司的牢房里拉拉杂杂关了那么多嫌疑人,就算别人接手,也一定能够顺藤摸瓜,将案件捋清楚。”
笑了笑,又道:“放心,最后还是会给你算功劳,还有秦觅,若是真的证明他无罪,朕一定也会给他论功行赏,你就别再执拗了——难道你觉得别人办案不如你?全大鑫只有你能办事?还是觉得朕会所托非人?”
慕天知所有的话都被这一连串的强行绑架给堵在了嗓子眼里,他央求道:“陛下!”
“好了,就这样吧。”康淳帝笑道,“你还年轻,以后日子还长,朕不许你辞官,你还得为朕继续效力才是。”
看着他那样陌生的、毫无感情的笑,慕天知只觉得后背发凉。
哪怕心里早就清楚,帝王无情,但事情真落在自己身上之时,依旧会齿冷。
“陛下,微臣还有个问题,不知能否请教?”他冷静道。
康淳帝爽快回答:“问吧。”
“方才那些微臣未能及时汇报的细节,不知陛下是从何人口中得知?”既然如此,不如豁出去了,慕天知沉声道,“对这案子了解得如此详细,恐怕只有真凶本人!”
康淳帝沉吟片刻,并没有回答:“你可有证据?”
“暂时没有。”
“那就等有了证据再说。”
“可您已经不让微臣再查此案!”
“够了!”康淳帝突然怒道,“天知,朕已经给你留了不少面子,为何你如此冥顽不灵?!朕一直以为你对朕忠心耿耿,可你呢?知情不报,可曾把朕放在眼里?!”
慕天知肃然道:“微臣绝对忠于陛下!”
“绝对忠于朕?”康淳帝揶揄地问,“前几日太子去寻你,替宋铤求情一事,你为何不报?!”
慕天知愕然,皇帝是怎么知道的?周围不可能有别人的眼线!
康淳帝看着他惊讶的表情,冷笑道:“天知,我虽信你不会做出格的事,但你这样年轻气盛,还是得需要好好打磨才行!朕原本只打算让你回家休息几天,同你爹娘好好过年,看来你也并不领情,那便算了!”
“慕天知,邬晟一案交由东厂接手,你交出镇抚使大印,软禁景国公府,听候处置!”
皇帝一定知道些什么。
走出庆云殿的时候,慕天知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太子来找自己的事,在没有暗卫能监听他北镇抚司镇抚使的前提下,能知内情的,只有可能是策划整件事的人。
此人到底是谁,即便皇帝不能确定,但是情况对他有利,他甘愿牺牲掉所谓的正义,也要获得他想要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
答案自然是权力。
不容他人觊觎的皇权。
而眼下对他的皇权有威胁的是谁?
答案更显而易见,储君,太子。
离开宫门的那一刹,慕天知突然间醍醐灌顶,把最近这一切都联系了起来。
掌印太监魏双喜想弄权,所以魏双喜死了;储君有威胁皇权的可能,所以他要被打压,跟他过从甚密的宋铤蒙上不白之冤,躲在暗处的人,怕不是接下来要利用神机营来给太子扣个难以翻身的屎盆子?!
皇帝若想处置他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这幕后主谋不可能是他,显然是有人投其所好。
不管这些案子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谁,都太懂得揣摩上意,太会给自己制造机会了!
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难怪邬晟突然间来了曜京,什么狗屁在路上生病迟了许久,分明是路途遥远,他要在最准确的时刻抵达,就必须在快到曜京的时候生一场“小病”来控制时间!
难怪他不怕暴露,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藏云雅集,还大秀画技,因为他就是要暴露!
只有暴露,才能逼得秦觅出手,不管秦觅是真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还是假意迎合为了去他身边做暗桩,都会护着他摆脱北镇抚司的追捕!
只有靠着秦觅摆脱追捕,才能靠着他俩的关系,顺利污名化自己,把他这个一直碍事的北镇抚司镇抚使给一脚踢开!
至此,唯一阻止他们继续行动的人没了权力,眼看广平王和田琦也应当是为对方所用,接下来他们的计划岂不是顺利得一马平川?!
岂不是……太子危矣?
他们敢杀了太子吗?!
皇帝会坐视他们害死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纵观历史上的皇权之争,慕天知对此并不抱幻想。
如此一来的话,皇帝的举动也解释得通了。
幕后之人到底是谁?真是好算计!有这样的“才能”,是怎么一直潜伏在朝臣之后,没能出头的?
百忍成金吗?!
“天知,儿啊,你、你没事吧?”
慕天知被东厂都衍卫“护送”回了国公府,得了消息的老两口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国夫人看见儿子憔悴的样子立刻迎了上来,拉住了他的手,担心地问。
景国公对那些权力争斗并不陌生,理解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算了,就当好好休息吧。”
二弟慕煊也拽了拽他的袖子:“大哥,你一直尽心尽力办差,现在算是得了假期,回来和我们好好过年!”
“对,咱们一家四口过个团圆年!”国夫人捏着帕子,眼泪止不住往外流。
谁的孩子谁心疼,我儿经受了那么多,十年来为皇帝尽心尽力卖命,身上的伤比那些将士都多,怎么平白就被皇帝忌惮?
皇家之人,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这样的话她不敢说出来,只能在心里想想,拉紧儿子的手。
慕天知惦记着秦觅——自己好歹有家可回,可他怎么办?现在在哪里养伤,情况可有好些?
但在东厂都衍卫的虎视眈眈下,他又什么都不能说,只能配合道:“嗯,那些公事自有能者代劳,我回来就当个闲散世子,好好陪陪你们。”
一顿食不下咽的晚饭后,慕天知回了自己的小院。
虽然秦觅在这里只陪他住了一个月的时间,但他总觉得处处有对方的痕迹。
看见书房,就仿佛见到自己同他坦白经历的那一幕、看到两人一起研究那火灾中阴差阳错被保留下来的名单;再看见卧房,就想起他曾照顾自己的日日夜夜,两人那样幸福的相拥而眠。
养伤的那段日子,不务正业,不思案件,反倒是他们唯一轻松的时光。
我的阿鲤,你一定要平安,我很快就会去找你。
东厂的都衍卫,怎么可能看得住本镇抚使?
曜京郊外,一处不起眼的农庄中,秦觅了无生气地趴在某间屋里的床上,额头系着一条帕子。
微弱油灯光下,他的脸几乎跟素白帕子一个颜色,更显得眉如点墨,双唇紫得明显,仔细观察,能看出被子下的瘦削身体在轻轻发颤。
隗因坐在一旁桌边,正徐徐给桌上的炭炉扇着火,炉上煎着的汤药散发出浓重的味道,已经煎了一个时辰,应当是快成了。
“吱哟”一声,邬晟推门进来。
隗因立刻起身:“晟公。”
“他情况如何?”邬晟面色严肃地看了看秦觅。
隗因遗憾道:“一直没能清醒,烧也还没退。”
邬晟轻声叹了口气,坐在床边,先摸了摸帕子,已经变得很热了,便拿下来在一旁的水盆里重新淘洗拧干,再给秦觅系上。
他轻手轻脚揭开被子一角,看了看徒弟受伤的肩膀,箭矢还深深地扎在皮肉之中,周围包的白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看上去触目惊心。
“师父……”秦觅细密的睫毛颤了颤,微微睁开了眼。
邬晟意外:“还以为你没醒。”
“昏沉着,疼得睡不着。”秦觅低声道。
“阿觅,为了救师父,辛苦你了。”邬晟温声道,“我没想到他们真的会放箭。”
秦觅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苦笑:“都衍卫嘛……不讲情面的。”
邬晟揭开他肩上的布条,看着那狰狞的伤处:“如果想快些好起来,需要拔箭缝合,稍后为师给你熬些麻沸散——”
“不用……”秦觅干燥的嘴唇微微翕动,“只是缝几针,没必要……那么麻烦。本来就、就疼得麻木了,师父、直接拔箭,然后、然后缝合就好。”
隗因一听,紧张道:“予得,不行!你心脏本就不好,拔箭那瞬我怕你吃不消!更何况接下来针线穿过皮肉,很疼的!”
“无妨……我以前的伤……比这、重多了……”秦觅看看邬晟,笑道,“师父的手艺、很好,定然、定然——”
他突然猛烈地咳嗽了起来,没能把话说完。
邬晟连忙道:“好,你别说话了,为师这就去准备。”
片刻后,小刀、用来消毒的白酒、用来缝合的桑皮线和针全都摆在了托盘上,另一旁又堆满了备用的白布。
应邬晟的要求,隗因点了蜡烛,将烛台端得近了些,照着那伤口。
黑色玄铁箭头刺破柔软苍白的皮肉,浸泡在暗红的血液中,看上去依旧冰冷肃杀。
“阿觅,我会先用小刀把伤口划开一些,方便取出箭头,你咬住布团,若是心脏受不住,一定要出声。”邬晟道。
秦觅趴在枕头上,口中死死咬着一卷白布,轻轻“嗯”了一声,细细密密的睫毛垂下,敛住眼神。
痛些无妨,可以让我保持清醒。
何况身体上的疼痛,哪有看见重霄那般绝望的眼神更让人难过呢?
昨夜他以为掩饰得很好,可是眼睛里却透露出了一切,太多的柔情,太多的心疼。
他不失一个镇抚使的果决,只是事情牵扯到自己,实在让他纠结不安。
秦觅在笑着拒绝他那些善意的安排时,自己的心里也在滴血。
他知道自己就要带给对方最大的伤害,却不得不做,满心都在呼喊着想要解释,想让重霄别难过,可他却根本做不到。
小刀在痛到麻木的伤口上划出口子,新的剧痛刺激得他浑身一颤,咬紧了白布,两行清泪簌簌从眼角滑落。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想念慕天知。
还能再见吗?应该会再见吧。
毕竟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我还能亲口向他解释吗?
“阿觅,要拔箭了,受得住吗?”他听到邬晟问。
秦觅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抬手比了个大拇指。
“嗤”地一声,有个冰冷的东西从他的伤口里被拔除,他觉得身体好像破了个大洞,有寒风呼啦啦地吹过,像是带走了他身上所有的热气,眼前一黑,脑子骤然发昏,神智宛若湍急的河水,飞快地流逝……
不能睡!
秦觅脑子里的一个声音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以免再被人催眠或者干扰记忆。
要醒着,要活下去,要再见到重霄,要把这些坏事做尽的人一网成擒!
隗因关心地问:“予得,还撑得住吗?”
秦觅松开了口中的布卷,趴在枕头上剧烈呼吸,极轻地点了点头。
邬晟迅速用白布捂住伤口,将涌出的血液擦掉,又洒上了止血粉,待出血速度明显减慢时,再次清理伤口,拿起了穿好了桑白皮的针,低声道:“阿觅,开始缝合了。”
“师父……”秦觅趴着,轻轻发着抖,“能不能……能不能、陪我、说说话?分散、一下、注意力。”
邬晟握着针,应道:“好。”
感觉到尖锐的针从伤口穿过,在本来就疼得无以复加的痛楚上添砖加瓦,秦觅攥紧了手底下的床单,轻声问道:“幕后真正的策划者,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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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佰伍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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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看看预收呀~ 《长星坠》 倔强腹黑贵公子攻vs浪子精分没正形受 伪骨科竹马少年互相救赎,成长为牛逼大能,最后携手对抗幕后boss、拯救世界的冒险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