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穗苗

7、灵感

　　大概是酒精的缘故，以至于陶叶现在头脑还不清醒，接连打了两三个哈欠之后，陶叶朝卧室走。

　　屋内不见一丝光亮，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地板上蜷着一团奇怪的黑色阴影，陶叶手摸索开灯，地上赫然躺着一个人，那人瞳孔骤然收缩，在适应光亮之后恢复正常。

　　“你竟然在这。”陶叶很意外。

　　安秦眼底血丝杂糅，看起来一夜未眠，她和陶叶面面相觑，眼神冰冷，是陶叶第一次敲安秦门时的那种警惕：“我听见了你和姜菟对话，你可以告诉她我在这。”

　　“的确可以这样。”

　　陶叶话音落下，安秦像刺猬般立起身上所有的刺，仿佛只要陶叶有所行动，她就会把刺刺入陶叶心脏。

　　陶叶靠在墙壁，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件事：“但我不想，也不需要告诉姜菟。我不认为给她说了有好处，不说有坏处，一切与她的威胁无关。你是我的朋友，姜菟是陌生人，你不想让她知道，这就足够了。”

　　说完这些话，陶叶也明白了，其实打从她第一次帮安秦开始，她就已经无法理清了，陶叶所幸接受这点，泰然处之，对于姜菟的狠话，陶叶不信她们两个人干不过她一个人。

　　安秦一动不动的盯着陶叶看，似在辨认真假，陶叶大大方方，眼神丝毫不回避。
　　安秦终是看累了，先一步闭上眼睛。这是她第一次夜不归宿，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陶叶对安秦这番行为有些不知所云，但她明白安秦放下了戒备，陶叶道：“地上寒气重，要不你睡床上，我去睡沙发？”
　　安秦没有回应。
　　好吧。
　　陶叶仓促，一个人住也只有一套被子，她爬上床，把半截被子落下盖在安秦身上。
　　安秦闻见被子的味道，像雨后玫瑰，湿润感和淡香味并存，是陶叶身上的味道。

　　…

　　陶叶是被饿醒的，坐起身来，发现安秦已经不在了，一看手机时间，竟然下午三点了。
　　推门出去，陶叶看见餐桌上保鲜膜封好的菜。
　　一碗清粥，一碟小菜，小菜是凉拌豇豆，金澄澄的香油挂在每一根豇豆上，撒上白色蒜末，还没下口，陶叶就已经感受到唇齿间豇豆的清脆。
　　果然，陶叶把米粥和小菜一扫而光，不得不说安秦是做菜的一把好手。

　　…

　　安秦一开门，小鬼就喵喵的冲过来围绕她脚踝疯狂蹭，仿佛在埋怨她一夜未归。

　　姜菟并没有在家，安秦走进卧室，看见姜菟留下的字条：“如有下次，我就死在你的床上。”
　　字写得很用力，仿佛要把纸戳透。床上示威式的留下一片血迹，不知道动物血迹还是姜菟的血。
　　以为这样就会把她吓着吗？安秦冷笑一声，把字条扔进一个带锁抽屉，虽然锁已经被姜菟撬开了，但姜菟并不会在里面找到什么东西。
　　总有一天，她会把这些东西加倍还给姜菟。

　　小鬼饿到尾音发颤，安秦把猫粮和水添置好，小鬼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安秦一边抚摸着小鬼的背脊，一边回想起陶叶家，冰箱里蔬菜很多，但大多都已经变质，陶叶应该不会做饭，之前都是杨信给她做的。
　　杨信。
　　说起来安秦有一个多星期没有见到杨信了。

　　…

　　“陶导，是这样的，有个朋友介绍我去张导的组，你知道的，张导去年在国际上得了大奖，我不想错过这次机会。”
　　电话这头陶叶嗯了声。
　　“陶导，几个月过去了，《野草》的热度也已经淡了，圈内没人再提起这部电影。只要你不抛头露面出现在镜头前，估计那些人也不会找你。……三四年之后你就可以再重新拍电影。”
　　“嗯。”
　　杨信滚滚喉咙：“陶导，有时候……咱们不要这么强硬，该低头的时候就要低头，毕竟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是不是。”
　　“嗯。”
　　杨信心里很不是滋味，在长久的沉默后，杨信重新笑着说：“陶导，那就这样啦，我这边有点工作，等我回来我找你喝酒哈。”
　　“好。”陶叶结束通话。

　　陶叶点击播放键，观看昨天没看完的电影。
　　电影她看过很多遍，每一遍看都有新的体会。
　　看完后，又是黑夜。
　　陶叶心里忽的空落落的。

　　点燃一只烟，陶叶想起旧事。
　　刚毕业时，有个小影视公司拿着剧本找到她，她看完剧本后回绝了，纯粹的商业电影，且男女主角皆由公司指定，这与她对电影的观念相背。
　　后来那部电影圈了不少钱，身边的人都说她傻，她不以为然，她不愿意当一个没有思想的机器，她的镜头要拍人们没有看到的人间。

　　…

　　安秦买菜回来，前面陶叶提着一大包东西，走到楼梯前，陶叶扔下东西，一手扶腰一手擦汗，听见脚步声，陶叶回头，看见安秦。
　　“怎么买这么多？”袋里装了锅碗瓢盆，米油盐酱醋茶，还有蔬菜和肉类。
　　“之前买的开封太久都长霉了，至于这些……总觉得用的上吧。”
　　“买了很多重复的东西。”安秦说。
　　陶叶表情尴尬：“这是我的盲区。”

　　安秦帮陶叶把东西拎进屋，额上也是一层薄汗，陶叶递过一瓶水，顺带打开瓶盖。
　　距离安秦上次过来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在这期间安秦时不时听见402捣鼓锅铲的声音，陶叶大概在学习做饭。

　　关于杨信的事情，安秦猜了个七七八八，前几天她试探性的给杨信发了个短信，杨信没回，安秦想，杨信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安秦帮陶叶把东西分门别类放进冰箱。
　　陶叶看了眼墙上挂钟：“快中午了。”
　　门口还放着安秦买的菜，一个人吃也是吃，两个人吃也是吃，不如一起，陶叶道：“安秦，我买了份凉猪耳朵，我再去炒个小菜，煮上米饭，等半个小时我们就可以吃饭了。”
　　话语间自然而然的就把安秦留下来吃饭了。
　　安秦嗯了声。

　　陶叶把莴笋拿进厨房，在水龙头下洗净，水四处飞溅，才发现自己忘了戴围裙，她转头道：“安秦，帮我拿一下围裙。”
　　安秦走近，把围裙套在陶叶头上，又转至背后把腰带系好，再捞出波浪长发整理，陶叶发质很软很软，鲜少有干枯分叉的，不知她用的什么洗发水。
　　做完这些后，安秦没有走，她打量起厨房，这里像战败后的战场，看来陶叶学习厨艺的过程并不顺利。

　　“我开始相信做菜是需要天赋的。”陶叶说，前几天她买了豇豆回来，但她怎么都做不出安秦的味道，多少也能吃，美味就不至于了。
　　安秦顺手把台面上的东西归置了一下。
　　陶叶把菜洗净滤水后放置一边待用，拿出菜板像模像样的拍两颗蒜切碎，然后拍拍手准备开干。
　　“别忘了蒸米饭。”安秦提醒。
　　“噢！”陶叶手背扶额，无奈的笑了下：“说着说着，差点还忘了。”
　　陶叶有种散漫的独特的风情之美。
　　“我来吧。”安秦动了起来。

　　厨房不大不小，站两个人刚刚好。
　　安秦做这些事情特别熟练，这与陶叶设想的不一样。陶叶把锅洗净，点燃燃气和抽烟烟机：“我每次看见姜菟她都会买很多菜过来，为什么你还买？不够？”
　　安秦合上电饭煲，靠在台面边，表情逐渐冷漠：“姜菟有时候会在菜里下药。”
　　“药？什么药?”
　　“治疗精神方面的药物，食用过多思维会变的迟钝，人也会变得嗜睡。”

　　油烧热再倒入蔬菜，水碰到高温的油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陶叶不停的翻动。
　　姜菟曾说安秦有双向情感障碍，安秦或许应该吃药，但不应该被投药。就陶叶和安秦这几次接触而言，安秦一点都不像精神病人。
　　姜菟这样做的目的是控制安秦？
　　“再来一个紫菜蛋花汤吧，很简单。”陶叶说。

　　半个小时后，桌上摆着一荤一素一汤。
　　热腾腾的烟火气让整个房间温暖起来。
　　安秦帮忙把碗筷摆好，陶叶坐下：“尝尝。”
　　安秦夹起莴笋，入口又脆又鲜，又夹了第二口。明明只有盐的味道，安秦还吃的那么香，陶叶感慨：“忽然间，我好像发现了做菜的乐趣。”
　　“什么乐趣？”安秦抬头。
　　“看着别人吃。”
　　陶叶今天没有化妆，安秦能看清她脸颊上的几个小雀斑，陶叶或许是无心的话，但安秦已经听到心里去了，并为之兴奋。

　　陶叶盛了两碗汤，一碗给安秦，一碗自己捧着喝下，她微微抿着嘴唇，双颊带着汤气的泛红，陶叶很满足，仿佛喝了红酒般的微醺感。
　　陶叶不自知她有这样的美。
　　安秦像一个正在开垦良田的农夫。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收拾。
　　洗完最后一个碗，陶叶道：“吃饭十分钟，做饭一小时。”陶叶之所以这段时间开始学做菜，是因为钱包着实有些勒紧了。
　　陶叶看着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厨房，心情大好，突然间又有了个主意，道：“其实要是方便的话，我们在一起吃饭也行，开一家灶。”
　　背对着陶叶的安秦，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笑，她应道：“嗯，如果姜菟不在，我可以过来一起帮忙做饭。”
　　陶叶眼前一亮：“太好了！那就这样说定了！”

　　…

　　深夜，安秦腿蜷在椅子上，默读写下的句子：

　　“我有三次吹熄她命火的机会，这三次机会分别是：一、了解她之时；二、知晓我之时；三、拥有她之时。”

作者有话说

　　后天晚上更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