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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灵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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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秦,你们真美!”何阅看得太入迷了。
安秦和陶叶跑进室内,何阅递给两个人两张毛巾。
“谢谢。”陶叶接过毛巾,先替安秦擦头发。
安秦像只小猫一样,从毛巾里拱出头,陶叶伸手点点安秦鼻尖。
何阅倒了两杯热咖啡:“春天的雨水还是有点凉的,别感冒了。”
“谢谢。”安秦看眼咖啡,态度不咸不淡。
因为突然下雨,舞会已经散了。
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
“饿了吗?”陶叶问安秦,下午她们出来太晚,还没吃饭就开始喝酒了,陶叶怕安秦胃疼。
“嗯。”安秦点头:“想吃面。”
陶叶飞快把自己头发擦干:“那边有甜点和水果,我先去拿点,然后让厨房煮两碗牛肉面。”
“好。”
空间只剩下安秦和何阅,气氛有点尴尬。何阅干笑,没话找话聊:“江上还是挺冷的哈,喝口咖啡吧,这咖啡现磨的,云南的豆子,挺不错的。”
夜雨寒气是后知后觉的泛劲,这样说着,安秦确也感觉到从脚后跟漫上来一股战栗感,她端起咖啡杯,寒气消退。
“何阅,你最好离姜菟远点。”安秦看何阅一眼。
安秦低头喝口咖啡,热腾腾的香气让整个人都暖了起来,刚才陶叶头发好像没怎么擦干,等会儿她们吃完饭就早点回去洗澡吧。
“姜姨吗?为什么?”何阅皱眉道:“我刚才看见她了,这咖啡还是她……”
何阅话还没说完,安秦腹部突然传来一股剧痛,冷汗瞬间爆出,全身力气好像被剥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何阅惊呼:“安秦,你怎么了!!”
安秦感觉到嘴里的咸腥味,五脏六腑在撕扯的疼,喉头一股猩甜冲击上来。
哇——安秦一口黑血吐了上来。
顺着雨帘,安秦看见姜菟站在暴雨中,她双手攥紧,全身因激动而颤抖着,脸上肌肉撕扯出出一种痛快决绝的笑容。
这一次姜菟终于到达了自己目的地,她找来了何阅,但何阅并没有针对安秦,反而和安秦达成某种和解,这降低了安秦的警戒心。所以安秦输了,输的很彻底。
何阅彻底慌了,手足无措的看着众人:“怎么办……不是我……”
“安秦!”远处陶叶脸色煞白,推开人群疯了般的跑近,她跪在安秦身边,想要堵住安秦口中吐出的血,却无处下手:“安秦…你怎么了…”
“安秦喝了一口咖啡……”何阅立即反应过来:“难道咖啡里面有毒?咖啡是姜姨给我的!我去找她!”
“有医生吗?”陶叶双眼猩红,嘶吼让她脖子上青筋爆起:“快靠岸!”
“已经在靠了,我们这里离最近的城市也要一个小时。”服务员围着安秦急的团团转。
雨好大,安秦看见地上被陶叶扔下的甜点,那上面插着一把红色小伞,人群来回践踏,甜点很快成为一滩烂泥。
她终究是不配得到美好吗。
她还好多话没有给陶叶说。
安秦抬头看着陶叶,她喉头的血还在不停的吐,她伸手去触摸陶叶的脸,维持着颤抖声线:“阿陶……你不要哭……”
陶叶紧握住安秦的手:“安秦,我求你,你不要说话了,医生马上就来了。”
“阿陶……”安秦感觉生命的热量在流逝,原来她的身体不是冰冷的,原来她的血液也是温热的,安秦用尽全力扯出一个微笑:“阿陶……对不起……”
对不起,一开始欺骗了你。
对不起,没有在第一时间帮助你。
对不起,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对不起,……
…
“恭喜获得第四十七届猛犸奖最佳剧情短片奖导演陶叶上台领奖——”
大屏幕开始播放《母亲》电影片段加旁白:《母亲》故事讲述的是一个母亲对两个女儿的过度控制欲……
陶叶一席黑色吊带长裙上台,五官精致,红唇艳丽,美得惊心动魄。陶叶从主持人手里接过奖杯,三分钟获奖感言,掌声此起彼伏。
颁奖晚会结束后,助理引导陶叶接受采访。
“只有五分钟。”助理说。
等候良久主持人看了眼手卡,迅速开始进行提问:“陶叶导演,你好,这是您自《野草》之后,独立拍摄的第二部获奖的作品,其中应该经历过很多艰难吧?”
主持人的意思是陶叶被封杀之后,重新出现在大众面前,陶叶面对镜头:“嗯,在这里我要感谢两年前和投资商据理力争的张利导演,他给了我很多机会,最近他的新电影也上了,希望大家多加支持。”
“呵呵,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所有沉寂都是为了更好的绽放。”主持人笑着继续道:“陶导,网上有人说这部短片是真人真事改变,请问是真的吗?”
陶叶点头:“是的。”
主持人问出网上讨论度最高的那个问题:“那现在这个主人公在哪呢?跟短片里的结局一样吗?去世了吗?网络上有人查到电影和两年前的轮船投毒杀人事件,请问两者之间有关系吗?”
陶叶大脑忽的一片空白。
“陶导,我们需要走了。”察觉不对,助理凑近陶叶耳边。陶叶恍然回神,起身,对主持人歉意一笑:“抱歉,下次再聊吧。”
主持人不高兴了:“不是说好五分钟吗……”
走了很远,助理给陶叶递过水杯,小心瞅着陶叶苍白脸色,助理有点担忧:“陶导,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让人送你回去。”
陶叶接过水杯,喝了口,全是酸涩,她摇头:“钥匙给我吧,我要去一趟医院。”
“好。”
等待红绿灯的空隙,陶叶打开手机查看电影账号底下的评论:
【年糕火锅】:哭了…这窒息感根本不敢看第二遍,这不是当妈的给了孩子生命,这是向孩子索命的吧。/捂脸/捂脸
【小鹿斑比】:卧槽,轮船投毒这一招是真的高,船上医疗设施有限,且离岸边这么远,人要能抢救过来真的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昨天吃的香菜拌折耳根】:我听说那个母亲当场就自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
大多数人已经猜到了,一开始陶叶也没有打算隐瞒,这个剧本她写了一年,带到大众眼前又花了一年时间,这是安秦留在这世界上的痕迹。
凌晨的医院寂静漆黑。
陶叶推开病房门,病床上躺着一个插满生命支持仪器的人,陶叶走近,把奖杯放在病床边,温柔低语:“对不起,安秦,也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的事迹改编了。”
陶叶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温水,毛巾打湿,开始替安秦擦拭身体:“sorry啊,今天颁奖晚会,来晚了,晚会上见到了很多行业大佬......”
无论陶叶说多少话,回应她的只有过分平稳的呼吸,陶叶已经习惯了。
抬起安秦手腕,就算每天给安秦输营养液,她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陶叶心尖泛疼,把安秦的手放好。
护士每隔一小时查房一次,护士推门走近,陶叶退开身子,让护士查看安秦的生命体征。
护士记下记录,提步要走时,于心不忍,植物人恢复的几率真的是太小了,很多时候只是生者的执念罢了,受痛苦的还是病者。
护士把笔插进胸口袋子,小声道:“陶女士,其实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医生给你的建议。”
陶叶把安秦被角重新捏好,不言语。
护士长长的哀叹一声走出去。
陶叶坐在病床边,拿起安秦的手靠近脸颊,安秦手是柔软温热的。
医生说,拔下安秦身上的管子,不到一分钟安秦就会死去。
亲手放开自己最爱的人,陶叶做不到。
陪安秦快一个小时,陶叶开车回家。路过之前租的房子,陶叶看了眼,那个小区已经拆了一半了。安秦的所有东西,陶叶都搬进了新家。
她们的新家。
陶叶回到家,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祝贺短信,甚至还有杨信的,一键清空,里面并没有她真正想看的。
陶叶手抚了把头发,从头到脚感到疲惫。
安秦房间摆着她的旧电脑,陶叶试过开机,但这个电脑是特殊加密过的。
洗完澡后,陶叶躺在床上,包裹着被子,只要一闭眼,陶叶就会想起那晚在轮船上。
她真的像死过了一遍。
她想要堵住安秦吐出来的血,可那血沿着她的指缝流了一地。
她从来没有如此害怕失去过。
也没有如此无助过。
她宁愿受伤的是自己。
…
秋风瑟瑟,卷起地上残叶。
翌日晚上八点,陶叶赴张利的烧烤局。
张利一副沧桑模样,后年他就五十岁了,年轻时怀才不遇,人到中年,不再锋利,开始向社会妥协。这两、三年开始拍一些商业化的片子,赚了钱再琢磨自己想拍的。
张利给陶叶倒满啤酒,爽利的笑道:“恭喜啊,陶导,最佳剧情短片奖。”
陶叶笑着碰杯,一饮而尽:“张导,快别取笑我了,要是没有你,这个短片不可能会成功开机。”
“这不是不想让你走我的老路,陶叶,你有才,你会走得更远的。”张利撸口羊肉串,感叹:“算是一个好开端吧。”
“嗯。”陶叶又敬张利一杯。
张利一口闷,隐下膈意:“陶叶,最近有个电影项目找我,在B市有兴趣吗?”
陶叶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去。”
张利闷哼一声,点燃烟,陶叶心思他怎么不知道,张利抖抖烟灰:“哪位最近怎么样了?”
陶叶手一顿,道:“老样子。”
张利叹气。
这两年陶叶听得最多的就是叹气,但她自己没有叹过一口气。
张利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他想问陶叶为什么不让安秦去了,但年轻的时候谁没有爱过人呢。明了明了。
张利想起那年去找陶叶的情景。
那年,他和陶叶讨论好剧本之后,陶叶忽然说要陪女朋友出去一趟。
女朋友?当时他还反应了下,才知道陶叶说的意思,他还揶揄陶叶好好度个蜜月,再回来开工。
谁知陶叶这一去,电话短信统统联系不上。
他顺着地址找去时,看见在病房外的陶叶。
那个时候,安秦刚出事一天。
陶叶守在icu门外,寸步不离。
一夜之间一个人怎会变得如此憔悴苍老,身上艳丽但破旧的衣服,身上满是雨渍泥土和血迹,膝盖和手上都是淤青,不知道摔了多少次。
被雨淋湿的结缕长发,高肿眼睛充满红血丝,眼下青色,嘴唇干涸起皮还有血渍。
“14床去楼下缴费。”护士从ICU里出来,递给陶叶一张纸,陶叶眼睛这才恢复一点光亮,匆忙下楼。
张利看见这触目惊心的账单数字,跟着陶叶下楼,焦灼的在收费室排队,谁知收费员刚收银行卡就把卡退出了窗口:“限额了,已经刷不出来了。”
陶叶愣了下,拿出另一外一张。
几分钟后,卡又被退回。
陶叶脸露难色。
“刷这张吧。”张利递一张卡进去:“陶叶,个人能力有限,我先帮你垫付一部分紧急费用,救人要紧。”
陶叶这才发现跟在旁边的张利,她赶忙道谢:“谢谢……今天晚上我母亲会来到,我到时再还给你。”
“不急。”张利道,之所以这么爽快的帮忙,是因为他看过陶叶电影,又实地和陶叶接触过,他觉得陶叶可交。
“张导,要去路演了吗?”陶叶声音唤回张利回忆。
“嗯,明天就去。”张利戳灭烟头,陶叶那段时间过的日子,看到就会让人心疼。
“一路顺风,电影大卖。”陶叶碰碰酒杯。
…
吃完饭后,还早。
陶叶去到医院时,还有不少人陪护。
这个病房是长期性慢性的病房,不少人互相之间已经非常熟悉了,隔壁病房的薛姨看见陶叶,给了陶叶一大袋橘子,说是给她的礼物,在手机上看见她拿奖的视频了。
陶叶把买的鲜花剪枝后插在花瓶里,坐在床边,剥了个橘子放在床头柜上。
手指滑过一排书,这些都是安秦换了马甲写的书,或长或短有七本,各种题材。是陶叶替安秦搬家的时候发现的。
书翻得有些旧了,陶叶打开书签继续念。
医生说,这样可以帮助唤醒安秦。
读的累了,陶叶就吃瓣橘子。
等到医院没什么声音了,陶叶也准备回家了。陶叶理理安秦额头头发,落下一吻:“快点醒来吧,安秦,我在等你。”
回答陶叶的只有呼吸。
安秦越来越瘦了,皮肤没有了弹性和光泽。
陶叶心口颤着,手抚摸安秦的眼睛:“安秦,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一种办法可以把我的命续给你?如果可以,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