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穗苗

29、灵感

　　…

　　惨白月光照在地面上，余凤林独自走着，越走脚越冷，这感觉……跟走在黄泉路上似的，这个念头一出来，余凤林惊惧的抱紧身子，两只脚跟车轮一样飞驰。

　　冬天的风跟刀子似的，剧烈的运动让他大口喘息，左手手背传来钻心的疼痛，腹部造瘘口也是，这具身体年老失修，快废了。他很久没去医院复诊了，他没钱，他感觉他活不了多久了。

　　余凤林回想起安秦说捞一笔钱，他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在暗示他，陶叶有钱。
　　现在任春容对他的耐性快到极致了，持久只会对他不利。
　　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再最后破釜沉舟的捞一笔。
　　顺便见见躲了他十年的陶叶。
　　凭什么她们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至少也得让陶叶恶心一下。

　　…

　　这天，任春容起了个大早，做好早餐后把陶叶喊起来，走到客厅，任春容撕下今年最后一张日历，有些怅然又有些期待道：“这一年又一年过的真叫个快，今天晚上又是春节了。阿陶，晚上把安秦叫过来一起吃饭吧，大过年的她一个人在家多孤单。”

　　这个事情陶叶前几天给安秦提过一嘴，陶叶一边吃早餐一边给安秦发短信，再次确认：“晚上过来吃饭，你想吃什么？”
　　几分钟后安秦回：“一起去菜市场吧。”
　　陶叶嘴角轻勾，放下筷子又回复：“还挺省事。”

　　早上八点，陶叶敲响401。
　　安秦开门，弯腰换鞋：“走吧。”
　　“你就穿这个？”陶叶上下扫视一眼。
　　“嗯？”安秦偏头，疑惑：“怎么了？”

　　安秦穿着一如既往的黑色，沉闷得不像年轻人，今天可是过年诶，陶叶余光瞥见沙发上围巾，她朝里努了下下巴说：“把围巾围上。”

　　安秦看向陶叶，陶叶今天穿着黑色毛呢大衣，内搭米色高领毛衣，脖子上围着和安秦一模一样的那条围巾。陶叶很白，是粉白色，红色围巾显得她的五官娇媚又热烈，像盛开的烈焰玫瑰。

　　“哦…”安秦回屋木讷的把围巾一圈圈围上，然后抬头看陶叶，那表情仿佛在说可以了吗？
　　大大的围巾显得安秦下巴特别娇小，让人心生怜惜，陶叶忍不住揉揉安秦头发：“这才乖嘛，今天过年要多笑笑。”
　　“哦…”安秦嘴上答应着，但脸上依旧挂着机械脸。陶叶有点小无奈，随着去了，安秦慢吞吞的关好门，跟在陶叶身后。

　　三人买了不少东西，逛到快中午才回家。
　　午饭任春容简单煮了碗面，浇上现做的杂酱盖头，吃得人热气腾腾，过年的气氛便来了。

　　午饭后，陶叶摆弄起买的春联底子。
　　“你会写吗？”安秦接过陶叶递过来的纸的另一头。
　　陶叶在砚盘倒水，然后研墨，她挑了下眉头，带着与生自来的自信道：“当然会。”
　　说完，陶叶挽起袖子，皓腕洁白，她在红色烫金的纸上写下：“天上明月千里共，人间春色九州同。”
　　安秦像伺候书生的小厮，替陶叶摆好横批。
　　陶叶畅然一笑：“春满人间。
　　一气呵成，字迹张扬有力，锋芒毕露。
　　“和你真有默契。”陶叶看向安秦。
　　春联的红映得安秦脸颊红红的，陶叶终于觉得安秦有点喜色了，陶叶毛笔头轻点安秦手背：“给你家门上也写一副。”
　　“我家门上好几年没贴过对联了。”

　　“只有安姜会写。”安秦说

　　安秦把写好的对联，暂时放在椅背上晾干，陶叶瞥一眼安秦，安秦顺手整理着对联边角，看起有点恹恹的
　　在短暂思考后，陶叶笔尖重新蘸墨，挥笔写下：“紫气迎祥双阙晓，彤云献瑞五门春。”
　　横批：“永受嘉福。”
　　在安秦还在一字一字读的时候，陶叶拿笔飞快在安秦脸颊点了下，戴着得逞后的笑意，陶叶道：“安秦，以后我每年给你写一副，怎么样？”
　　陶叶的玻璃眼干净纯粹，带着最美好的祝福。
　　安秦愣住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这个墨点像把她的灵魂封印住了。任春容从厨房出来，看见安秦样子，一下子笑开了：“安秦成了个小花猫了。”
　　紧接着笑声在房间传染开，安秦心脏颤动，有一刻，她觉得这感觉如冬夜遇见火柴堆，她不由自主的想要融入进去。
　　安秦脑中乍现出一个字“家”。
　　安秦脸上逐渐露出迷茫和模糊的表情，她不理解这个字以及其背后蕴含的意义。

　　…

　　安秦和陶叶贴过对联后，就窝在沙发上。
　　陶叶在看一部电影，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点。安秦拿起旁边电影杂志，手指抚过目录找到“野稻子”
　　陶叶的风格是“温柔刀”，野稻子用最朴实无华的字眼写出最犀利刁钻的点评，无论从主题创作、拍射手法、镜头、剪辑，还是从观者或创作者角度，陶叶总能发现不一样的地方，给人耳目一新。
　　安秦有预感，总有一天陶叶会火的。
　　只待伯乐。

　　“最近写小说了吗？”整理完观看电影脉络，陶叶忽然侧头问安秦。
　　安秦猝不及防的手一顿，心不受控制的突然加速，她滚滚喉咙，稳住声音道：“没写。”
　　安秦忐忑，又道：“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没写啊…”听起来陶叶有点失落，她双手撑在脑后，遗憾道：“就是挺想看的。”

　　…

　　晚饭后，三人上天台放烟花。
　　任春容上次看见烟花还是五年前，有人在野外放烟花，那烟花转瞬即逝的光，照出监狱里的人脸上的晦暗，迎来一刻短暂的黎明。
　　那时任春容把那烟花当作蜡烛，她许了个愿。任春容看向陶叶，那时她的愿望成了真。
　　此时此刻，她闭上眼再次许下愿望。

　　“快过来，安秦。”陶叶对安秦招手。
　　安秦走近，陶叶把仙女棒递给安秦，“玩过吗？”
　　安秦摇头。
　　陶叶能想来安秦在姜菟如此变态的人下成长起来的童年是多么的无趣。
　　看安秦没接，陶叶直接拉起安秦的手，“好冷。”陶叶忍不住惊叹了声，随后对安秦的手了几口热气，待有些回暖后，陶叶把仙女棒塞进安秦手里，火机点燃，俨然一火树银花的小世界。

　　“好看吗？”陶叶问。
　　“好看。”安秦接过仙女棒，透过陶叶肩膀，安秦看见在3栋天台窥探她们的余凤林。
　　碎光映着安秦的脸，安秦笑了。
　　陶叶有所欣慰，道：“对，安秦，就是要多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