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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灵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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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叶低头看眼手机:23:59分。
“就知道你在这。”身后陡然出现一声冷冽女声,若是陶叶不认识这个声音,定会被吓一跳。
陶叶回头,安秦穿着黑色羽绒服,露出的脸颊、脖颈、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冰冷白色。安秦说话间呼出的热气,证明她不是陶叶想象中那样。
白日喧嚣于傍晚终结,灯火渐起又于午夜安息,远处堆积着半边天的厚重云层,雷雨将近,这是一个可以轻易打破人心理防线的时候。
安秦走近,与陶叶并肩。
安秦道:“任阿姨说你离家出走了。”
陶叶出门匆忙没带烟,外出买烟后又返回天台,陶叶玩着烟盒,些许不屑道:“她知道我在这,只是她不知道怎么见我吧。”
安秦把披肩递给陶叶:“天太冷了,任阿姨让我带给你。”
陶叶没接,安秦把披肩搭在陶叶肩头。
安秦:“晚上你和任姨吵架了?”
“她说的?”
“嗯。”
“让你来当说客?”
安秦没回答,反道说:“任春容之前和你说过一样的话。”
“什么?”陶叶看向安秦。
“任阿姨失踪那次,我找见她的第一瞬间,她也是问是不是你派我来当说客。”
陶叶有印象:“那次,我让你帮忙找任春容。”
“嗯。”安秦双手趴在栏杆上:“陶叶,其实有一点你和任阿姨很像。”
陶叶:“什么?”
安秦:“你俩心里明明惦记着对方却还要佯装不在意,说来说去,你们俩本心都是为对方好。”
冬天的风在见缝插针的吹,吹得陶叶脸颊又麻又紧,陶叶有些出神,在天台的半个小时,她想了很多,任春容不想告诉她的真实原因,是怕余凤林会伤害她,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害怕,就不会来。
这点,陶叶再清楚不过。
“那个人…”安秦小心观察着:“余凤林……”
陶叶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下:“这你都知道了?也是任春容说的?”
“也不算是,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部分。
“很早就知道了么。”陶叶脸上拉扯出一个笑容,来掩饰心中慌乱的窒息感,她道:“安秦,我感觉在你面前我连裤衩子都没了。”
安秦没接陶叶苦涩的玩笑话。
陶叶骤然沉默,她从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烟,苍白薄唇咬住烟嘴,偏头,哗的一声,打火机火光乍现,映着陶叶眉间想要隐藏却隐藏不住的痛苦神色。
“需要我的帮忙吗?”安秦问。
“不需要。”陶叶说的很果断。
“为什么?”
陶叶看着安秦,风吹得她眼圈发红:“安秦,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这件事与你无关。”
“那是不是我还得谢谢你。”
“也不必。”
“陶叶。”安秦生气了。
“嗯?”这是陶叶第一次听见安秦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陶叶有些恍惚,她侧头看安秦,风吹散安秦刘海,露出光洁额头,她眼睛亮着,似炙热。
安秦:“陶叶,或许在你眼里我不懂如何与人接触,但实际上,你比我更甚,你划分了两个区域,一个是别人,一个是自己。你可以随意的、挥霍的帮助别人,但不允许别人踏进你的领域一步。”
安秦:“陶叶,你曾说,我是你的朋友,也曾说,姜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现在情况反过来了,你却拒绝我的帮助。”
安秦:“陶叶,是因为你不想在我面前透露出你的脆弱,对吗?”
陶叶怔忪,差点没拿出烟。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把安秦当作一个小孩,但她忘了,安秦是个小说家,小说家善于分析人心。
陶叶深吸一口烟,来摆平心脏的颤动。
陶叶再次陷入习惯性的沉默。
安秦夺过陶叶手中的半截烟,熟练又生涩的凑近唇边,她含着陶叶含过的地方,深吸,呛人的烟疯了般蹿进她的五脏六腑,安秦愣是墙忍住没咳嗽,于是抬头倔强的看着陶叶。
陶叶有些出神。
风带来安秦呼出的尼古丁气息
奇怪,这和陶叶身体里的不一样。
有苦涩的味道。
安秦学什么不好,学她喝酒学她抽烟。陶叶恍然间发现,安秦在学习她,她在向她学习如何去建立一段关系,安秦太聪明了,她甚至在反客为主。
成年人的交往大多点到为止。
安秦却像个侵略者在进攻她的城池。
陶叶没有戒备,于是慌了心。
那感觉,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没有着落点。
陶叶暗攥手心,又很快放开,随之心态稳住,多少在社会上混迹多年,不至于三言两语就被攻破了心事,她道:“我从来没听你说过这种类似的话。”
安秦目光搜寻过陶叶五官:“是因为你没有看过我这一面,就像你一直隐藏你的另一面,陶叶,你可以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那样。”
陶叶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不说话。
两人沉默,天台的风无情肆虐。有一刻,陶叶觉得她和安秦特别像在冬夜抱团取暖的两个人。
…
把陶叶送回家后,安秦打开文档。
眸子逐渐阴郁,安秦写下:
“人类的情感最是虚伪,可我不得不练习这表情的精确角度,我若混迹人群,必将成为这世间最高尚的伪君子,戏弄这群愚昧的人。”
…
于沉睡中醒来,安秦第一眼就看见了姜菟。
没有惊吓,只有习以为常。
桌上摆放着一把崭新的钥匙,不知姜菟用什么办法拿到的母版,总之安秦不介意也不在乎。
“早上喝点牛奶。”姜菟递给安秦。
安秦偏头,姜菟再递,安秦再避,姜菟直接把纸盒怼安秦嘴巴,发了狠:“我让你喝!任春容给你就喝,我给你就不喝,明明是一模一样!”
安秦索性喝一口,直接吐姜菟脸上。
姜菟骤然发怒,胡乱抹一把脸,高扬起手掌。
安秦一把抓住姜菟手腕,两人暗中用力,终是姜菟不低安秦,手被扔在一旁。
姜菟发愣,牛奶沿着她的发丝滴落,姜菟低沉的笑:“安秦,你现在厉害了,妈妈打不过你了。”
安秦漠不关心,捞开被子往外面走。
“安秦,我知道不是你。”姜菟说:“是陶叶报的警,是她让我坐的牢。”
安秦脚步一顿,她很快想到姜菟私下找过陶叶,陶叶为什么这么说,转移姜菟注意力?陶叶根本不知道惹怒姜菟的后果。
姜菟跟着安秦走出卧室,打开沙发上的包,从里拿出照片道:“我跟踪了这个男人。”
安秦瞥一眼,是余凤林。
姜菟手指点着照片,冰冷的嘲笑:“安秦,你竟然想让这个男人带你离开,瞧瞧吧,这是个什么男人,你一定比安姜死的更惨!”
姜菟真是个跟踪的天才。
安秦拿起照片。
照片里满是枯黄的芦苇荡。
角落里一个冒尖的破烂房子。
下一张照片。
余凤林坐在房子前摆弄一个破旧的赤身娃娃。
娃娃在表演着什么,余凤林不怀好意的笑着。
再下一张照片。
从一个眼窥进房间。
余凤林是有收集癖么
按大小、颜色摆放整齐的书包、校服、鞋子……这些东西有两处共通之处,一是都有使用痕迹,二是是十几岁女孩用的东西。
余凤林捡来的?偷来的?
若说是第一种,恐怕余凤林自己都不相信。
于是,安秦开始想象,余凤林在深夜拉开书包拉链,那滋啦啦的声音是午夜的圆舞曲,他跪下系好帆布鞋鞋带,然后牵起空荡荡的校服袖子,在丑陋不堪的心上跳舞。
余凤林真是个“丰富”的人。
“呵。”姜菟双臂环绕,耀武扬威的冷笑:“男人是世界上最低贱的生物。”
安秦睨着姜菟,年轻时姜菟被男人骗财骗色,生下她和安姜。从此姜菟对男人这种生物持有敌对态度,她认为男人接近女人必有所图,而天真的女人总会被男人欺骗。
安秦扔下照片:“这些我都知道。”
安秦冷淡的态度气得姜菟直指安秦鼻子:“安秦,你要不要脸!”
“不要。”安秦勾唇,露出一个骇人笑容。
姜菟咬牙切齿:“果然烂货配烂货!”
…
余凤林出现在三天后。
晚上九点,安秦回家,还没走进楼幢,就闻到极其难闻的味道,……像腐烂生蛆的生肉。
“贱人。”安秦听见有人这样喊自己。
紧接着黑暗中走出一个男人。
余凤林摊开手给安秦看,或许是因为经常抓挠,被猫抓过的三道血印已经扩散到整个手背,伤口边缘缓慢流出黄色脓液,隐约还有白色不明物体在里面蠕动。
安秦差点呕吐。不过,余凤林杀了小白,让他烂骨头一年也不为过吧。
“贱人,你给我撒的什么东西?!”余凤林高大身躯逼近安秦,双眼猩红,似乎要把安秦吞下去。
“就很普通的消炎药啊。”安秦耸肩。
“那为什么会成这样?”余凤林追问。
“猫的爪子里本来就有很多细菌……”安秦眼珠一斜:“对了,你打狂犬疫苗了吗?”
余凤林没说话。
“你该不会感染了狂犬病吧?”安秦手指碰了下下巴,表情看起来在思考,或者是……在笑。
“你真是个贱人!”余凤林气得额头青筋鼓起,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把安秦打死。
“不过应该不会。”安秦被臭味逼得拉开距离,她佯装认真道:“之前小白在小区里活蹦乱套的,不像有病的样子,而且毛老太这么喜欢小白,应该打了疫苗的吧。”
“贱人,你最好不要骗我!”余凤林说。
“呵。”安秦冷笑一声:“余凤林,十五年你在学校教书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现在一句一个脏话说的可真溜。”
余凤林目光阴冷:“你早就认识我。”
安秦抬起眉毛:“对啊,在你不知道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你所做的一切在我看来都十分拙劣。”
余凤林想起天台上高高在上的安秦,她什么都看见了。对安秦,余凤林由愤怒转为欣赏,他知道他感觉对了,这个人是他的同类,是生活在城市地沟里不能见光的人类!
面对比她高一个半头的余凤林,安秦丝毫不惧,她踏上台阶,和余凤林平视,她讥诮着:“余凤林,现在陶叶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在陶叶收拾你之前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赶快捞一笔,二是早点滚蛋。”
余凤林眯眼:“你就这么认定我干不过陶叶?”
“你可以试试,我只能说陶叶不是十五、六岁的陶叶了。”顿了下,安秦又道:“反正你想要的不就是钱吗。”
余凤林揣测着,他不知道安秦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他之前看见过安秦和陶叶走在一起,余凤林用力的盯住安秦,怀疑着:“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安秦笑如寒冰:“是个见不得人好的人。”
余凤林眸子阴暗:“我原来以为我是恶人,岂料你更是。你简直是一个天生的完美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