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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灵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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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容。”
任春容看向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男人。
余凤林拉下帽子,露出一张看好戏的脸,耸肩摆手道:“春容,不是我,我没有透露你的信息。”
“我知道。”任春容拉开距离。
“一家人这么生疏干嘛。”余凤林近一步。
任春容又退:“你找我什么事?”
余凤林脸上挂着笑:“春容,这么久没见了,我们不该一家人在一起热闹热闹?”
任春容绷紧嘴唇:“我没钱,你别来找我了。”
余凤林愣住,随后笑开怀:“春容,我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需要钱来衡量了?”
任春容眼神定住,余凤林面孔是如此的伪善,当初就是被他的花言巧语所欺骗,她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任春容语气极度冷漠:“余凤林,你不要再假惺惺了,我嫌恶心。”
“恶心?”余凤林瞬间被激怒:“你应该对我愧疚!你把我害得这么惨!”
“愧疚?”她对他愧疚,那谁对陶叶愧疚?任春容看向余凤林的腰间,眼神清醒到发疯:“不,我不愧疚,我只后悔没把你刺死!”
任春容乖张的态度让余凤林恨得牙痒,余凤林直戳任春容软肋:“昨天我听其他住户说你们住在402,春容,你怎么不请我上去坐坐,阿陶还不知道我在这里吧?要是见到我,阿陶不知道有多‘高兴’。”
“你找我什么事情?”
终于让任春容俯了首,余凤林摆出姿态:“春容,我不计前嫌的原谅你,你竟然要和我划清界限。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不要。”
“什么事?”任春容不想听余凤林啰嗦。
余凤林也不再伪装:“我需要钱。”
任春容扭头:“我没有。”
“没有?没有两字就把我打发了?”余凤林冷呵一声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弄到钱,反正我需要两百万,否则我不确定我会做出什么事情。”
余凤林捏得造瘘袋咯吱作响:“反正我都是半截身子在土里的人了,而某人不一样,某人才二十多岁,大好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能说没就没了呢?春容,你说是不是?”
任春容怒瞪着余凤林,恨不得再捅一刀。
占据上风的余凤林很是得意,他道:“春容,没有爱那就恨吧,我要一辈子跟着你,这是你欠我的。”
…
阳台上,安秦看见余凤林走出楼幢。
走了几步,余凤林恋恋不舍的回头看楼梯口,片刻,感受到视线,余凤林抬头,看见安秦。
灯色从屋内蔓延,女孩全身黑色。
那是恶魔的面孔,是同类的吸引。
余凤林好久没看见让他惊喜的女孩了。
他对她有了兴趣。
…
钱?任春容不知道从哪里能搞到这么多钱。
走过两个楼梯拐角之后,任春容腿软几乎瘫在地,是强撑后的虚脱。从一开始见到余凤林的慌乱无措,到尚且能和余凤林周旋,任春容明白要想保护陶叶,就不能软弱。
只是她的内心有一股恐惧,这种恐惧不是对余凤林,是对血、对刑法,对人类躯体。
她不能再拿起刀。
任春容整理好自己,打开门,陶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影,陶叶目光追随着任春容换鞋:“没有人再欺负你吧?”
“没有。”任春容说话很快。
“是吗?“陶叶反问,眼神好像审视。
任春容心里藏着事情,眼神陡然慌乱,难道陶叶知道余凤林的事情了?
陶叶:“下次……”
“嗯?什么?”任春容追问。
“要是下次有人再欺负你,你就欺负回去。”
原来是这个。
任春容心里暗暗吐出一口气道:“又不是小孩子,别人打一拳就要还回去。”
陶叶脸色板着:“真是孺子不可教。”
任春容笑:“阿陶,我的意思是,如果预知要被别人打一拳,不如提前一步,在那人挥拳的时候就他的手,怎么样?”
陶叶不想再和任春容皮,任春容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看来今天任春容没有被小区里的人欺负,陶叶继续看她的电影。
任春容默默注视着陶叶的一切,她不会让陶叶看到余凤林,不会让陶叶再揭起伤疤。
…
下午两点,安秦出门时,碰见陶叶正拿着相机出门。
“要去拍照吗?像上次一样?”安秦问。
“不算,我出去找灵感。”陶叶说。
“什么意思?”安秦不解。
两人一起下楼,陶叶边走边道:“话要从前两个月说起了,之前我在杂志里的影评反响不错,杂志开了个专栏给我,这期间累积了不少粉丝,我想开个视频账号,拍点视频。”
“这也算和你的老本行有点关联。”安秦道。
“嗯。”陶叶又问:“你呢?出去有事吗?”
“去出版社一趟。”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安秦要去坐地铁,陶叶要过马路坐公交。
说完再见之后,安秦止步,又回头:“陶叶。”
“嗯?”陶叶还没过红绿灯,在穿梭的人流中停住脚步,安秦觉得很像王家卫的电影。
安秦问:“你去哪里?”
陶叶摇头:“不知道随便看看。”
安秦:“哦。”
“可能在竹园附近吧。”陶叶又说。
“嗯……”片刻,安秦说:“要是等会儿早的话,我过来找你。”
陶叶:“可以。”
…
安秦有本旧小说有家影视公司有意向改编,出版社在中间引介。
合作谈的并不融洽,安秦提前退场了。
下午四点的地铁上,人并不算很多。
安秦想起陶叶提起的视频软件,点击下载。
搜索陶叶说的名字,也是陶叶写影评的名字。
野稻子。
点击关注,跳出弹窗,请注册账号。
安秦跟着提示注册好账号。
随便捡了个小说路人甲的名字:“七七”
再次点击关注,
恭喜你成为野稻子的第4047个粉丝。
…
竹园是一个园林式的公园。
安秦走走转转在一个池塘边看见陶叶。
陶叶蹲在地上,正在看水里的鱼。
直到看见水面上的影子,陶叶才发现安秦,陶叶回头道:“你走路总是没有声音。”
安秦站在背后:“我又不可能推你下水。”
陶叶顺口说:“也不是不可能。”
“嗯。”安秦瞳孔幽深如寒潭,冰得陶叶以为这句玩笑话是真的。
“在看什么?”安秦又问。
“有条鱼,只剩个头,还有游。”陶叶道。
安秦蹲在陶叶旁边,目光在水面搜寻着:“这是鱼类的特性,鱼的重要结构及神经都集中在头部,在自然界中,若是受伤导致鱼身自然脱落,只留头部最长可活半年。”
“真坚强。”陶叶说。
“这是动物对生命最原始的渴望。”
一如鬼魂对人间的留恋。
陶叶起身,两人在竹园里走走停停。
陶叶会在一处地方停留很久,等一个光线,或等一个人经过,安秦跟随着她,静静等候。
走到一亭宇处,有个小商店。
门口的炭火炉子里炖着一锅玉米,黄澄澄的,粒粒饱满,在冬日看见这烟火气,便觉没这么冷了。
“老板,两根玉米。”陶叶说。
陶叶递给安秦一根。
两人坐在石凳上,享受着香气和暖意。
陶叶摆弄相机里的照片和视频。
安秦问:“你想要拍一个什么样的视频?”
陶叶:“不知道没想好。”
“主题呢?”
陶叶摇头。
安秦:“你好像陷入了创作瓶颈。”
陶叶抬眉:“所以你有什么突破的办法吗?”
安秦停顿半刻:“恐惧。”
“嗯?”
安秦眸子漆黑,直视陶叶:“每当我灵感枯竭的时候,我会直面内心恐惧,把恐惧写下来。”
陶叶的恐惧会是什么呢?
安秦想起躲在暗处的余凤林,不知陶叶再次见到余凤林,将会露出何种表情。
冬季锐利的风,刺得陶叶裸露的皮肤沁疼,陶叶与安秦对视,探寻道:“所以你写下《看不见的姐姐》?那就是你内心的恐惧?”
书中一切映照在安秦身上。
夏南的恐惧是什么,夏南恐惧夏北的离开,恐惧母亲的控制,恐惧未来不由自主,恐惧生命变绝望,走向死亡。
陶叶太聪明了,陶叶的眼神告诉安秦,她读懂了书里的一切,安秦嘴唇无声的张着,她就这样被轻易的陶叶反将了一军。
安秦内心的平静被打破,实际上,她渴望被陶叶了解,但仅限于她想给陶叶看到的,陶叶的超纲,让安秦慌了脚。
安秦不再说话,低头专心吃玉米。
陶叶侧眸,安秦脸色些许慌乱,像被侵犯到领地。安秦的自我保护意识很强烈,对人与人之间的界限也很敏感,陶叶弯腰从低处看安秦:“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
陶叶没有意识到这个距离有多近,温热呼吸扑在安秦脸上,安秦可以清晰看见她睫毛的数量,她冷到发红的下眼睑,起伏的唇峰,以及锁骨下的浪潮。
安秦目光收回些,其实陶叶不必给她道歉,是她先说起这个话题的,你知道,有句古话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安秦道:“没事,希望能给你带来灵感。”
陶叶放松眉头,直起身子,暗暗嘟囔一句:“真是个好哄的小孩。”
…
天色渐晚,两人准备返程了。
走到公园口,陶叶在便利店还手机充电宝。租借时长两小时,从和安秦分开开始,陶叶就在竹园等着,因为她不知道安秦什么时候会来。
“走吧。”陶叶说。
陶叶来的时候,是坐公交车来的。
晚上六点多正是晚高峰,公交车上的人应该很多,陶叶用手机软件打车。
十分钟后,两人上车。
半小时后,车速越来越缓慢。
司机看眼导航道:“前面好像出事故了。”
导航堵成一条猪肝色。
司机往前探头,一眼望不到头的车流。
司机似有什么事情,一直在回微信消息。
十分钟没开五米,司机实在架不住了,回头对两人道:“不好意思哈,美女,过了这个路口,离目的地就一公里了,前面堵得很厉害,你们走路比我开车还快,要不你们下车步行过去吧?我这边还有点事情,我把费用给你们扣出来。”
“行。”在车上坐着,陶叶也闷得难受,没有多费口舌,两人下车。
走在路边,两人看见警察正在拉警戒线。
五车连撞,一辆公交车和四辆轿车。
看样子是公交车从对向车道直冲轿车,两辆车车头被撞的面目全非,黑烟滚滚,消防员和救护车正在现场救援。
公交车内不停有人被抬出来。
地上湮出血迹,现场一片哭嚎。
公交车为什么会失控??
走得近了,陶叶听见人群讨论声。
“听说是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女儿,车上有个老头对她的女儿伸出咸猪手,那个单亲妈妈当场对老头大打出手,老头死鸭子嘴硬,死活不承认,司机说要把车开去警察局,那老头当场变脸,抢了司机方向盘,才造成这样的悲剧。唉,这一车人真是可怜啊……”
故事似曾相似。
安秦侧眸看陶叶。
陶叶脸色肃穆。
陶叶拿出相机,对悲惨的现场按下定格。
透过记忆,穿过镜头,陶叶看见的是会什么?
安秦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