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穗苗

19、灵感

　　…

　　任春容真的很不适合撒谎。
　　陶叶打算看看任春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下午四点，任春容去给毛老太太做饭，陶叶悄无声息跟在她的背后。

　　陶叶好几天没有下楼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区里竟然这么热闹了。4栋门栋前围了不少人，有几张面孔，陶叶认识，是小区居委会的。
　　看见任春容，坐着的几个人立马站了起来。
　　是找任春容的？
　　陶叶藏匿在楼梯转角。

　　“任春容，经小区居委会一致讨论，我们请求你搬走。”居委会主任拦住任春容去路。

　　“任春容，咱们有话好好说话，先礼后兵。“主任拿捏一股官腔：“我们这个是老小区，安保工作一般，且都是老弱妇孺，要是遇上个什么危险，简直是毫无抵抗之力，所以我们得先剔除危险分子，你说呢？任女士，鉴于你有前科。”

　　众人锋利冰冷的目光像刀子刺在任春容身上，任春容不想正面起冲突，说什么都是她的错，她避开居委会大妈的手，往另外的方向走。

　　“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居委会主任一把扯住任春容手腕。

　　任春容小心翼翼看一眼那人，扯出手腕。

　　“快看她的眼睛！她在恨主任！主任小心她报复你！”人群中有人指着任春容说。

　　居委会主任一惊，看向任春容，见她眼神猩红，想要动手的样子，果然对付这种杀人犯就不能心软，不能让任春容伤害小区里的其他人。先下手为强，她当即推了一把任春容，高喝：“搬走！必须搬走，要是不搬，我们就报警了！”

　　任春容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她捂着腰部，牵扯到肾脏，疼痛难忍。
　　没有人扶任春容一把。
　　过了好一会儿，任春容才从地上爬起来，她平息声气道：“我不会对小区里的任何人造成伤害，我有尿毒症，我没有力气。”
　　“尿毒症，听见了吗？她得了尿毒症，果然杀人是要遭天谴的！”人群中有人说。

　　人群中有人恨不得鼓掌，任春容看见混进人群里余凤林，余凤林遥远的冷漠地笑着，他笑她的落魄，笑她的罪有应得。

　　…

　　陶叶隐在楼梯暗处，脸色阴沉。
　　这些天任春容就是在被这些人欺负吗？
　　她为什么不告诉她，扛吗？
　　扛倒是扛起来啊，怎么趴下了！

　　所以，任春容，你知道吗？
　　一味的退让只会让人变本加厉。

　　…

　　安秦站在四楼，在楼梯间隙里看见陶叶越攥越用力的拳头，陶叶有她的尖锐，她不会屈服她看不惯的一切东西。
　　就像她的电影，她想拍什么就是什么，死也不会退步，她一发声就是一个世界。

　　…

　　就在陶叶准备冲出去的时候，旁边走下一双腿，陶叶怔了，扯住那人衣角：“安秦，你干什么？”
　　要是上去干架，安秦这小胳膊小腿怕是要被几个大妈按在地上摩擦。
　　安秦歪头，全身透出神秘。
　　她扯回衣角。

　　见有人下楼，底下的人瞬间安静。待安秦完全走过，有人小声议论着：”这一栋楼住的都是怪人，刚才那个女的像个死人一样。”

　　陶叶想，安秦……大概是路过吧。

　　…

　　安秦回来时，陶叶把任春容护在身后，跟一群泼妇对峙，陶叶仰头：“我房租差钱了吗？房东都没说什么，要你们管？”

　　居委会主任双眼喷火：“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报警赶你们走！”

　　“报警？”陶叶：“报警更好，让警察看看你们是怎么欺负人的，我们一不犯法，二不偷不抢，行得正坐得端，警察凭什么赶我们走？这块地是你的？这楼是你修的？这房子是你的？”

　　居委会主任：”你妨碍到其他人了！”

　　“谁？妨碍到谁了？站出来！”陶叶气势汹汹，眼神扫过众人：“我没觉得我们妨碍到谁了，反而是你们妨碍到我们了，是你们一直在欺负我们，不是吗？一大群人对着我们母女俩，谁手无缚鸡之力不是很明显吗？”

　　…

　　安秦站在人群之外，这么多人是害怕一个杀人犯，还是想把一个杀人犯逼死呢？

　　冷漠的人们啊，他们正在齐心协力的杀死一个“杀人犯”，用一把看不见的刺刀，可笑的是竟然没有人觉得自己在犯罪。

　　正义如此愚昧，看见了吗？真正的罪犯正混在他们里面耀武扬威，余凤林如审判者般俯视着陶叶和任春容。

　　…

　　任春容被言语针对没反驳，被推倒在地也没回手，此刻陶叶来了，她倒是红了眼眶，她不想陶叶经历这些。
　　她想把陶叶护在身后，陶叶却紧拽着她。
　　她以为她是陶叶的伞，没想到陶叶却是她的山。
　　任春容想哭，她的泪不是此刻被人欺负，是为陶叶这些年一路走来的孤独，在她不在的日子里，陶叶从天真烂漫走到顽强斗争，中间经历了多少多少啊。

　　…

　　安秦看向任春容。
　　任春容比她想象中坚强。
　　她曾以为任春容会被打击的一败涂地。

　　…

　　“这块地和这间房子虽然不是我的，但这楼是我家那人修的。”人群末尾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推着轮椅走了出来。

　　“毛老太太……”任春容惊讶到失音，毛老太太腿上的石膏还没拆，她是怎么从楼上下来的，仅仅是为了帮她。

　　毛老太太眼神安抚任春容，再次看向居委会主任：“我应该有说话的权利吧？”

　　居委会主任脸色一下子变难看。

　　三十年前这个小区没有物业，毛老太太退休之后一手成立了居民委员会的，并且义务工作了十多年，毛老太太在这个小区有非一般的一席之地。

　　“哼。”毛老太太冷着一张脸：“早知道你这么会欺负人，当初就不把居委会给你了，我看你就是自以为是当了个官儿，被人捧得找不到北，连最基本的工作都不会做了，居委会的工作是协调，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上门唧唧哇哇的赶人！”

　　居委会主任手直指任春容：“毛太太，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她是一个杀人犯！这里还有审判书……她连她的丈夫……”

　　安秦斜眼看着，这人如此低智商是被姜菟串掇的吗？

　　“我知道！”毛老太太打断居委会主任说更难听的话。

　　环顾众人，毛老太太继续道：“我知道她曾经犯下过罪状，但这罪不是你们口中的杀人罪。”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犯过罪，刑法都已经惩罚过了她，你凭什么拿你的道德制高点再次去审判她，你知道她曾经是何原因犯下的错误吗？你又知道她是为什么获得提前出狱吗？”毛老太太几个问句把居委会主任问的哑口无言。

　　毛老太太把轮椅推在陶叶和任春容前面，面对着众人，中气十足：“大家还记得退休之前我的工作吧。”

　　众人这才想起，毛老太太曾经在深山老林里的女子监狱里工作了快三十年，在这件事情上，她应该很有发言权。

　　毛老太太继续道：“任春容曾经犯下过错误，对，对你们而言，她是隐患，她比同类人犯罪的几率更高，这点无可厚非。你们可以漠视她，但请不要歧视她，她拥有在这里平等生活的权利。”

　　看着众人脸上的不信任，毛老太太主动说：“我请了任春容在我家帮我做家务。”

　　“啊？”众人哗然，不明白毛老太太用意是什么，要换做平常人避开都来不及，怎么会请一个罪犯来帮自己做事。

　　“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毛老太太回首看一眼任春容，再次面对众人：“有两个原因，一是我希望可以引导任春容走向正路，二是监视她，不让其他人存在受到她伤害的可能性。”

　　…

　　毛老太太还在继续说。
　　陶叶看见游离在人群边缘的安秦。

　　刚才是安秦推着毛老太太的轮椅过来的。
　　所以安秦下楼，是去找毛老太太帮忙？
　　毛老太太以前是狱警。
　　任春容的工作是安秦介绍的。

　　这么巧？
　　还是安秦提前预见了这一幕？